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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庄,宇夫人吩咐下人去烧热水给他们洗澡驱寒,又私底下叫青釉到房里去找她。
洗完澡后青釉又到那间主屋去,却在大门口与雯惜和青述不期而遇,他们似乎并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在门口徘徊。
“都进来吧。”青釉正想问,却听到母亲的召唤,三人这才抬腿往里走。
屋里,宇夫人仍在收拾那盆海棠,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别杵着,都坐下吧。”
青釉在一边坐下,见她对那盆花竟然如此上心觉得新鲜,笑了问:“娘亲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娇花了。”
宇夫人正在为那盆花擦拭叶片,闻言不以为意的说:“我出嫁前就喜欢,只是嫁给了你们父亲就不得不给搁下来,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把以前的乐子找回来有什么不对。”
青釉听了忍不住笑:“没想到娘亲还有那种时候。”
宇夫人抬头看她一眼:“你以为为娘的生来就是娘么?就没有年轻的时候了?”
青釉不说话,只抿嘴笑。
过了会儿,宇夫人似乎是收拾完了,放下手巾,又让下人把那花小心搬走,才看了雯惜和青述一眼:“我只叫了青釉一个,你们两个也颠儿颠儿跑来做什么?”
青述扭头看了雯惜一眼,见她点头,才开口:“儿子有事要跟母亲交代。”
宇夫人想也不想就摆手:“儿大不由娘,我都躲到这深山老林来了,还用得着你跟我交代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但是的,我早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是青筹当家,你有什么事要交待就找你兄弟去,再不然,他媳妇不就在跟前呢么。”
青述一时被噎的卡了壳,半句话也说不出。
见他有口难言,雯惜只有代劳:“母亲大人,最近家里事多,青筹的身子又不好,我一个女人家才疏学浅,就想让大哥和二哥回来帮衬着处理家事,您看?”
宇夫人面无表情的问:“这是青筹的主意?”
“相公以前的确有这个意思,可是这次却是我擅自跟母亲大人提起的。”
宇夫人扫了她一眼,淡淡说:“我就是因为知道青筹的身子不宜多操劳才将他这些个兄弟都赶了出去,只有彻底绝了他们和他们身边人的念头,才能免得节外生枝,这点你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青筹若不是趁着我刚一离开就去找他的兄弟,凭着苏烟能掀起这么大的浪?”
听她提起苏烟,青述的脸色阵红阵白,雯惜也没料到老太太的消息会这么灵通,听她丝毫不避讳青述还在场就说起此事,也是一阵的尴尬。
青釉一时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盯着青述。
青述却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冲宇夫人跪下了:“是儿子的错,儿子先娶恶妻在前,不听母亲之言在后,不孝不义,才酿成此等大过,请母亲大人责罚。”
屋里的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措惊住,半晌说不出话来,宇夫人却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架势,淡淡道:“你起来吧。”
青述跪在地上纹丝不动,重复:“求母亲责罚。”
知道他是牛脾气上来,青釉不由替他捏着一把汗,好在宇夫人没有生气的意思,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的儿子,许久才叹了口气:“你可知你们兄弟三人我为何独独选了年纪最小身子又最弱的青筹做**人?”
青述一愣,接道:“三弟自小聪颖,连父亲大人都对他青睐有加,自然该是他来掌家。”
“青筹的聪慧好学的确在我考虑之中,但却并非主要。”见他面露迷茫,宇夫人微微摇头,对她挥了挥手说,“不明白就自己回房去好好想想。”又扭头对雯惜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屋去歇着吧。”
雯惜见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起身对她行了一礼,和青述退下。
见他们都出去,青釉就坐到宇夫人边上去,问:“娘亲刚才打的什么哑谜?”
宇夫人看她一眼,反倒问:“你自小跟着青筹也看了不少的书,那我考考你,何为长者?”
青釉想了想道:“古人云:年老者为长,辈高者为长,德大者为长,可为仪则者为长。”
宇夫人却是对她流畅的回答很不满意,骂道:“脑袋还是那么不长进,念进去的书都成了死书。”
青釉有些惭愧,好在宇夫人也没有再刁难她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掌家者即为家长,所谓长者,理应统筹全局、刚柔并济,一味的争强好胜往往不但达不到目的还会使自身成为众矢之的;而一味的退让又等于向人示弱,迟早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这点你大哥二哥从小便做不到,青濯只喜欢求胜,而青述则只喜欢退让求和,青筹虽然自小体弱,性子也温柔平和,但他骨子里却有着一股魄力,能叫人在该害怕他的时候害怕他。”宇夫人停了停,又说,“我知道你一直反对我选青筹做**人,我这个做娘的又岂能不心疼儿子,可是为了宇家,我和你父亲都别无选择。”
青釉沉默,她一直知道母亲这么做是有远虑的,非宁静无以致远,换做是任何人都不会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可是她仍旧是心疼青筹。
“得了,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这档子事儿。”宇夫人打断她的心事。
青釉听了只觉得胸臆中有什么陡然翻涌了一下,半晌才道:“娘亲请讲。”
看出她的心虚,宇夫人神色仍是淡淡的:“以前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我只问问以后,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和景家那个小子……”宇夫人没有说完,停下来看着她。
知道纸包不住火,青釉只好如实回答:“回娘亲话,我已经决定入宫。”
“你说什么?”这样的结果宇夫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满脸的震惊。
“青釉有自己的理由,请娘亲体恤。”青釉低下头去,双手不自觉的抓紧自己的腿。
宇夫人沉默无语,目光却顷刻间变幻了无数次。
她在商界折腾了近半辈子,自认为对人对事绝对可以稳如泰山,可是如今心底竟微微生出些不安的感觉来,那种山雨欲来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她思忖了许久,才平复下来,说:“算了,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了,什么族规家规,死不了人的也就由他去吧,只是难为了青筹,这孩子从小就与你最亲厚,没想到最后谱削其名的事竟要由他去做,你这不是拿刀子去剜他的心吗。”
青釉听着,眼睛里蓦的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宇夫人瞥了她一眼,皱眉:“得了,你哭个什么劲儿,该哭的也是青筹和岚蔚,岚蔚那孩子等了你五年,到头来……哎……天不遂人愿呐……”
青釉听到这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宇夫人看着她,神色一松,轻拍着她不断起伏的背,喃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父亲过世时我也是这么哭了一场……只要哭过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第二日一早,青釉他们就回了泽城。
回到宇家时已是傍晚,青釉回房梳洗了一番就到扶风苑去看望青筹。
刚走到院门口,正碰见雯惜的贴身丫头絮儿,她手里端了一碗细米粥,看样子是要送到青筹房里去的。
“等一下。”青釉叫住她。
絮儿见是她,连忙欠身说:“见过四小姐。”
“这是要送到三少爷房里的?”青釉指着她手里的粥问。
絮儿点头:“是夫人刚吩咐厨房做的,叫我在一边守着,好了就给送过去。”
青釉想了想,说:“我帮你送进去就好,你忙你的去吧。”
絮儿犹豫了一下,见她态度坚决,才松口:“那就麻烦四小姐了。”
青釉接过粥往里走,屋里,秦素问正在帮青筹诊脉,雯惜在一边守着,看见她和她手里的东西,笑了一笑说:“絮儿这丫头倒是会偷懒。”
“你可别冤枉她,我强跟她要她还能不给我吗?”青釉边走边帮絮儿申辩,又走到床边去,问,“怎么样?”
秦素问刚好诊完,一边收起脉枕一边道:“已经无碍。”
青釉听罢面上一喜,又去看青筹,见他脸色较前两天也好了不少,心里徒然一松,坐到床边去。
青筹的视线扫过她,落在秦素问身上:“有劳秦姑娘了。”
秦素问摇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笑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必谢我,若不是姐姐最近遇到个棘手的病人实在脱不开身,也轮不到岚蔚来求我,能让他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倒是该谢谢你。”
青筹听了没有接话,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扭头去看青釉,青釉好像没听到一样,对他一笑,动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倒是舒若对她的话产生了一点兴趣,随口那么一问:“秦谷主也会遇到棘手的病人?”
提起这个秦素问脸色陡然一变,一脸的不乐意:“要说棘手其实也比不上你们宇家的这些男人,他只是麻烦罢了。”
雯惜听的一头雾水,秦素问又说:“前几日姐姐出门去采药,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一个人,那人都给箭射成马蜂窝了,浑身都是窟窿,哪那么容易救活,要我说这么麻烦的事儿才懒得去做,可姐姐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非要救他不可,我都好多年没见着她那么认真了。”
青釉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里猛然就是一跳,手也跟着一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闪过,但很快又恢复平复下来,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她抬眸去看青筹,见他担忧的看着自己,只有笑笑盖过。
然而就在这个空当,管家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公子、夫人、四小姐,宫里来人了。”
青筹登时神色复杂的看了青釉一眼,青釉紧抿着嘴唇,知道躲不过,只好先他们一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了好些人站在院落里,为首的那人不是靖淳,但也是个年轻的男子,看着面生。
随后雯惜推着青筹从屋里出来,青筹盯着他打量了一番,虽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却也猜出了个大概。
那名男子冷冷与他对视一眼,沉声说:“陛下说宇公子身子不便,不必多礼。”然后再没有旁话,将目光转向所有人,直奔主题,“宇青釉听旨。”
除了青筹外院中所有人都纷纷跪下,听他道:“宇氏青釉,恪恭久效于闺闱,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遂以册印为宇妃,尔其祗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谢陛下。”青釉面若寒霜的接过那张圣旨,空茫的眼睛里有一丝丝剧烈的情绪闪过,似悲哀又似解脱。
那人单膝跪下,道:“怀璧迎宇妃娘娘回宫。”
第45章惊变
天刚刚擦黑,夜幕里似乎有雾,城外的密林比白天更显得危机四伏,迎着零星的光亮,一人一马在林中疾行,面容和身形同样隐匿在暗影里,但那种宛若御风的速度却让周围潜伏着觅食的野兽都纷纷退避。
城门上的戍卫队长拿着瞭筒朝下观望,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察觉那个可怖的速度,连忙冲着那几个守门的手下喊道:“快开城门。”
如今夜已黑了,那几个戍卫只听到有急促的马蹄声,听到上级的吩咐,连忙将城门打开,然而门才开了三分之一不到时,就觉得一阵劲风猛然从身边擦过,待反应过来,那人已飞奔出老远。
其中一人忍不住冲着早已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影咒骂了一句:“他娘的,大晚上的这是赶命呢?吓死老子了。”
“说话小心点,没看见那马上的人是谁么?那可是连咱们老爷都要巴结的角色。”另一人好心劝了他一句。
那人好像也想起是谁来,心里打了个突突,但嘴上仍是有些不服气的嘟囔:“他奶奶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