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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头,十指紧抓住已被风沙吹得粗糙的短发,他真想一头砸在墙去,他在骂自己,「不是的,我是不想跟她说这些的,我……为什麽不能好好跟她说话?为什麽要骂她?洛森,你这笨蛋,你很艰难才找回她的,不是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追去,心里不往的说,「不要再动气,不要骂她,不要把她迫到克莱身边去,不可让她离开……」
她跑到街上,午间的和风吹来叫她的脑筋清醒了一点,她按住胸口,盼望让狂飙的心跳能缓下来。
「天,为什麽要这样。我……我其实很想他,可是,」她的泪忍不住的滑下,「我控制不了,我实在是太害怕!我就连看见他的脸也不能!」
她难过极了,心想,「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我……我没法面对他,没法像一个正常女人一样地爱他,我……我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破花瓶,我的花瓶里插著的只是一朵虚假的玫瑰,没有花香,没有生命力,只有乾涸了的花瓣,枯死了的暗红……」
她坐在卢森堡公园,梅迪西喷泉的一角,她的影子投在泉水之上,跟泉水一样清冷。她拿出一个硬币,向喷泉上的雕像诚心地许下一个愿望。
硬币噗的一声沉下,她盼望自己撩乱的心也可以似这硬币一样安稳地下沉,沉到一个没有人留意、没有一个人窥视的地方。她心里忐忑,生怕自己的秘密被揭发。她宁愿一生一世地独自承担一切,那总比面对耻辱的过去好得多。
「这是许愿池来吗?」洛森的声音从身後响起,她的心与灵魂也被震盪得不附於体了。
「不要走过来!」她以警告的声音说,这是洛森不曾听过的语调,他发觉──她变了!她不再是一切顺从他的小女孩,她已是一位拥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的专业舞者,不再是寄人篱下的琴师的女儿。她现在是位独立又闪闪生光的美丽女人,比从前更难以捉摸,却更吸引叫他著迷。
「为什麽?」他的语气比刚才平和多了,他要求自己要表现得像个绅士,一个比克莱更潇洒的绅士。
「因为我不喜欢。」她说得理直气壮,却是一个谎言。她在心里的一句其实是──「因为我很害怕,我怕你会再次变成恶魔,我怕不能保护自己,我怕我的尖叫会让你嫌恶,我更怕要向你解释那一切不知如开口说的事。」
「好吧,我就站在这,好了吧?」他两手插在裤袋,站在她数米之外,「如果你认为这比较好,我绝对尊重你。」
「感谢你。」她苦笑,心想──「你竟敢说会尊重我?那究竟是谁一声不响的走了又回来?究竟是谁自恃有钱便随便买起一个小舞团来困住我?设下那麽的圈套,不单没尊重我,更没有尊重我们的舞团。你这有钱的大少爷,干什麽都是按你自己的心情而已,你会尊重一个小女人?不要再来拿我寻开心了,好吗?」
她没让心里半句抱怨话吐出口来,因为说了也没用,他始终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但不幸的是,他偏偏又是个无所不能的大人物!从来只要他要干的事,他总是可以做到的,她能说他什麽不是?
他有钱,有学识,有能力,有干劲,有才华,有理想,他什麽也有,唯独欠缺的,就是不会尊重别人,因为他总是对的,他不会想到自己也有犯错的时候,也不能理解别人跟自己不同的想法,在他的世界,他自己就是中心,一个小女人算什麽?
洛森终於看见她回以一个微笑,那笑容却跟从前有所不同,好像多了一点淡淡的哀伤感,他没法理解,也许,女人长大了都是那个模样吧。他却想起夏兰。那忧郁的神情就跟她母亲一样,却是更加脆弱,更加美丽,更加动人。任他是个如何刚烈的男人,她这种病魇的美态总是如此叫人心痛,他心底的怜爱一下子都被勾引出来了,他冲动得立即要拉她入怀,好好地呵护呢。
天好蓝,风好轻,两个相吸却又相距的影儿投映在泉水面跟落叶一起微微地晃荡,水影里的天依样地蓝,风不知是否一样轻,两颗心,都在思索。
38。2许愿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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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若沉默地看著喷泉上那三个精彩的雕像,思想著那个哀怨的希腊神话故事。
洛森沉默地看著沉默的她,欣赏著她比过更迷人的现在,那长长的直发在风中飘扬像她的裙角,幼细的腰肢似一声叹息的存在。那只能叫人更觉心动的侧脸上是他从没发现的成熟美,原来,她已成为一位玉立的大美人,他心痛地想──我遗失了她两年,究竟要如何才能追回我错过了的她?
「这梅迪西喷泉是这儿的名胜之一,但它并不是许愿池。」瑰若一直没有看洛森一眼,只对著雕像轻声的说。
「那你又来许愿?你有什麽愿望吗?告诉我,我给你完成,我肯定比这个喷泉可靠。」他笑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实现,因为我是你专有的许愿之神。」
她用眼角偷看了他一眼,却又不敢,於是垂下头来,改为偷看他在水面的倒影。只见他两手合十,装出古怪的音调说,「主人,我现在给你三个愿望,但第一个愿望是由我决定的,那就是你有用不完的愿望!所以,你即管说,不管是什麽,洛森神一定会为你完成。」
她嗤的笑了,她终於真正地笑了,他却比她更乐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地笑过了。
她看著水影中的他,是那麽的帅,是比从前的洛森更吸引了,难怪那柏安琪就是死不肯罢休,就是要把他挣到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睛再次回到喷泉上的神话雕像去。
「这是牧羊人阿惜思与仙女卡拉蝶。」她看著池中那一双互相依偎的美丽雕像轻声的说。
「一看就知道是对让人羡慕的恋人来。」洛森基本上是个属於科学的人,神话故事不是他喜欢的一杯茶,但他总会有的没的伴瑰若聊,因为她从小就爱说故事,所以,他也知道很多神话,他说,「你从前好像没跟我说过他们的故事。」
「嗯。没有。」她再次展现甜甜的笑容,因为他的话外之音是──「你从前跟我说过的,我全都记住。」
「给我说说这故事吧。」洛森像从前一样,只要她爱说的,他就爱听。
「嗯。」这顺从的回应才是他熟悉的瑰若呢。
她看著卡拉蝶就似看著自己似的,「牧羊人阿惜思与仙女卡拉蝶在林间相遇、热恋,每天每天,阿惜思温柔的爱语与笛声、卡拉蝶甜蜜的歌都漫于森林之中,他们的爱充斥了天地,叫草木也因他们而欢欣、鸟兽看见也为之动情喜悦。」
「这不就是从前的我们吗?」洛森忍不住说。
「在他们上面的大雕像是独眼巨人波利菲莫。」她装作没听见他说什麽似的,继续说,「独眼巨人风闻卡拉蝶的美丽而到访这遍森林,乍见之下,对卡拉蝶迷恋不已,他追求的热情侵入林间如烈火烧来,卡拉蝶却害怕得终日躲藏。为了要得到卡拉蝶,巨人已不能自控,他不惜以拳头把情敌打得四肢断裂,使阿惜思的身体散落於林中,鲜血沾满森林的山野草木,灵魂飘逝于古树之间。」
「是个悲剧。」洛森隐若觉得瑰若是话中有话的,「独眼巨人就是克莱,他一心要分开我们!你担心他会对付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立即的更正,却又盯著巨人那可怕的脸,欲言又止的,「在我来说,你是阿惜思,却也是波利菲莫!」
「为什麽?」他听不明白,却打趣的说,「我又怎会一人分演两个角色?除非我是人格分裂的神经病。」
「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波利菲莫存在,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他总会在人意识模糊之下出现,让人干尽不可原谅的事。」叹息、忧郁的神情再次回到瑰若的脸上,她退到一旁,半转过身去,低说,「我刚才许愿,希望以後不要再遇见这独眼巨人。」
「是吗?那麽,我也来许愿吧。」洛森走近池边,「我希望可以再次跟卡拉蝶在一起,希望她会答应我。」
「你许什麽愿也可以,没有人阻止你,但许愿一定要有诚意。」她说。
「当然。」於是,洛森合上眼,专心一意地向卡拉蝶许愿,即使他听见瑰若静静地退走,他仍用心地祈求。
当他张开眼的时候,瑰若的人影已不知去向,他轻声的说,「好吧,今天先让你逃去,我明天才来逮捕你。」
39。1芭蕾骑士团
「瑰若,你停下吧,他走了。」玛丽莲把卖力地埋头练舞的瑰若拉住,倦极的说,「我们会帮你避开老板的,你用不著拼命地舞个不停啊,你不倦,我们倦啊!」
「对啊,我已跟著你连续舞了三小时了,即使我跟你一样年轻,我也要支持不了!」丁瘫了一样坐在地上,瑰若却偷偷看向舞室的玻璃门,生怕看见洛森的人影。
「他真的走了,我刚看见他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忙的跑了。」候活说,「况且,如果他真要冲进来,那又如何?我们都在,你不用怕!」
「对。」费朗拉著瑰若要她一起坐下,她却反射地猛地甩开他的手,再走到玛丽莲身旁坐下。
「我只是拉你一下,想你也坐下休息而已。你用不著那麽大反应,我又不是姓洛那混蛋。」费朗受了伤似的,心里好不生气,却被艾特骂了。
「费朗,你给我闭嘴,你明知她怕,你就不要再烦她,你以为你是谁?为什麽人家就要对你有所不同?」艾特是团长,也是最年长的,他的话最具权威。
「就是啦,你以为你是万人迷?我来了,你也只是一位大叔而已,哈!」小丁拨动自己一头鸭尾卷发,装作潇洒的,却说,「况且,你是太花悄了,只有没品味的小女生才会看上你,我可不同,六岁至六十岁的女人也爱我这种年轻的美少年。」
「你这是什麽话?你就不知道什麽叫万年青吗?」艾特忍不住摆出一个优美的姿势,申明的说,「看我?每次演卡门的军官情人,女观众都会被我迷倒!」
「你少来了,看我一身的肌肉线条?玛丽莲,你说,这是不是很具男性美?」候活不甘示弱的参上一脚。
玛丽莲跟瑰若却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噢,老天,我是第一次看见男人这样的争议,原来你们如此在意自己的外型和受女性欢迎的程度。」玛丽莲笑得嘴也合不拢了。
「你们笑什麽啦,你以为只有女人才爱美吗?」费朗煞有介事的,「男人其实比女人更重视外型,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就是,你们就不知道费朗花在护肤的时间可比你们更多呢!我是他的学弟,当了他两年室友,这个我最清楚。」小丁取笑的说,「瑰若,你每天睡前会不会花一整个小时来做面膜?」
「小丁,你要我杀人灭口吗?」费朗的脸竟然红了。
「噢,没可能,我没可能有那麽多时间啊。」瑰若偏嘴的说,「我在家,有太多事要做啊,一个小时专心护肤?那真是太奢侈的享受。」
「那当然,你要凑儿子啊,当妈妈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玛丽莲身同感受似的说,这却叫瑰若惊讶不已,不禁以责问的眼光望向费朗。
「不要那样看著我啊,我发誓什麽也没说。」费朗认真地申辩,却忽地又转了声调,「只是他们太聪明又太有好奇心而已。」
「小瑰若,很对不起,其实我曾在某天看见过你跟儿子在一起,之後回来跟大家聊起的。」小丁自守的说,「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