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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日便要入军中,也想好好为夙儿准备,将来她也有人照应。”尘哥哥说着,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一向知道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于是我以为他只是不爱笑。不料他不是不爱笑,只是笑给最喜欢的人看。而下他那淡淡的笑,显然不是为我。
我心口狠狠作痛,眼眶开始发热,“尘哥哥……”
我的尘哥哥,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不,他就应该喜欢我的,我的身份高贵尊荣,比起那个不知相貌不知来历的女人实在好太多了!我心里发狠,暗自发誓我必定要杀了他!
“荻儿,我一向视你如亲妹,若令你误会,是我错。”他说的那么诚恳,诚恳到让我想捂住耳朵不再停下去。
“不,我不听!你骗我,你喜新厌旧!我恨你,我恨你……”看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已经泪如雨下,转身离开顶春楼。
那天夜里,我打死了新来的侍女。她一进门便对我讨好地笑,那一瞬间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我,嘲笑我的人都该死!我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他不喜欢我,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无法接受?!
从那之后我不再和他见过面。鬼娘子有一次浑身重伤掉在我的宫殿门前,看着她那张满是抓痕的脸,我更加确定牡丹那个女人是个妖怪,是她用尽狐媚手段蛊惑了我的尘哥哥!这个女人该死,死不足惜!
牡丹死在蔺府,被鬼娘子的金刚罩困在里面,化成一滩血水,听说死时还不断喊着蔺长欢的名字。我就不明白,牡丹喜欢的是蔺长欢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我的尘哥哥为何还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然而,她死后,尘哥哥还是不喜欢我,他依旧娶了别人,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丞相三千金李凡夙!我怒不可遏,又派人杀了鬼娘子,如此无用之人,留着何用?倒不如赶紧去阴间和她那个无能相公相聚!
战事吃紧时,我还偷偷去锦州见过尘哥哥一面。
那天晚上他正好受了重伤,躺在军帐的硬榻上昏迷不醒,还一直唤着“夙儿,夙儿……”
我攥紧了拳头,有一瞬间想杀了他。你心心念念的夙儿不在这里,你避之唯恐不及的我才在这里!!
他脸色惨白,军医如云止亦看着他发愣,叹了口气。终于,我打翻手中的药盘,离开了锦州。
我总算明白,无论他喜欢的是谁,那个人都不会是我,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我空有一身舞艺,无他青睐,又有何用?
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马鞍上哭了很久,身后的奴才无一人敢吱声。他们都怕了我,因为我喜怒无常,视杀人为儿戏。
安军入孟京时,皇兄仍筹划着逃向哪里。逃甚么逃呢?得知尘哥哥死讯的我万念俱灰。我站在城门上,看着安军一步步逼近皇宫。手里的短刀沉甸甸,我望向锦州的方向,第一次释然笑了,尘哥哥,阴曹地府,荻妹妹依旧与你相随,即便,你从不爱我。
、一、蔺府
作者有话要说:往后就不再废话啦。如果有必要的话。
一、蔺府
离开洛京已然三个多月。
此刻我放松身子卧在了后廊的栏杆上,百无聊赖,背后是一根新上漆的红柱,衬托出春日的新意。侧望着潭里被风吹起的一波波涟漪,我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身形慵懒,被晨光衬得昏昏欲睡,大有回笼之意。
我想,如果能一辈子这般混沌过日子,便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垂怜了。
可叹我为逃婚从相府中跑出来不久,外头有趋财若鹜的人在寻我,怕这潇洒的日子也不长。
这地方是京中兵部尚书令蔺长欢在汴州的府邸,有数十间屋子,内有婢女家仆若干,妾室二十,管家一名。据我所知他在洛京是没有夫人的,且这二十位妾室多是达官贵人所赠予。
蔺大尚书令多时并不会在汴州,但隔个把月还是会赶上几天的车程回汴州探望他的美人。于我而言任官远不及自由江湖的逍遥。但世人总爱高迁,即使科举中第了仍想与某位朝中权臣缔结姻亲,而权臣自然想笼络人才以权倾朝野。
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我并没有身为筹码的自觉。因为我若不走,便会成为良家妇女,从此足不出户,要三从四德,要生儿育女,要相夫教子…想想便会忍不住汗毛立起,为自己扼腕一番。
我的亲爹为了把我这个女儿嫁出去可谓软硬皆施,先是苦口婆心无用继而声疾厉色,但于我而言都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
他大概想不到我会在辞旧迎新的大年夜里卷走我的首饰,抛却大家闺秀的规范翻过墙头逃走。我打赌他老人家知道这事必定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想到这里,我欢快地吹了声口哨。
看着初春暖意膨胀的三月天,燕归盘旋,衔泥筑巢。垂柳拂摆,惠风和煦,我为自己有安身的地儿暗暗庆幸了千千万万次。直到现在我尚在疑惑,为何与狗争食的我会被蔺长欢一把拉起,收做婢女。但好歹我现在愁吃穿,在书阁打个杂,月末有月银拿。忙里偷闲还可到远离人声的后廊享尽惬意,真真是无所求了。
看着阳光逐渐脱离我的裙裾,麻布的温度逐渐降低,我惊觉我已逗留此地过于久了,连忙起身朝书阁走去。
走到书阁,绯儿手中执了掸子正细细轻弹架子上书与书间的缝子驱尘,阳光从天窗射入,灰尘在光线中轻轻翻滚,往地上落去。
书阁是单独的小楼,底部架空以避湿,周围养了好些花草,万紫千红。这距离后廊不过百来步,途中却少不了七拐八弯。
但于我正是近水楼台。只因后廊原是先夫人颇爱的雅地,自她往生,便无人问津。此处有假山,花鸟更有碧水,我倒是乐享其成。
蔺长欢乃庶出,故与先夫人的关系也不亲切,他便更不会踏足后廊了。且蔺府是汴州有名的大户,可赏玩的自然属他妾室那一带了。
综上所述,后廊便理所当然地成为我在蔺府的第三张床,第二张则是书阁无疑了。
说到蔺长欢,这人尤爱留恋花丛,瞧他那二十房小妾便可知。生得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笑起来酒窝深邃。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独爱碧色衣裳和青林翠竹,饶是爱耍弄权势的人,内里也可有刚骨。可总归是纨绔子弟,纵使有众多女子盼着他倾心,却是入不了我法眼的。
绯儿用掸子忽地扫了我手臂一把,我疼的呲牙咧嘴。只见她眉尖微蹙,嗔道:“你这丫头,整天见不着人影,改日挑个好的夫人收了你罢!”她眼珠转了几转,靠近我挽着我似和蔼至极地说,“我寻思着,这王夫人是很喜欢你的。”
闻言我却一惊,忙回挽了她,“不不不,我这贱胚子还是适合呆在这清冷地儿。绯姐姐您这会儿必定累了罢?这里本该我打扫的呢,于礼不应假您手的,真是辛苦您了。”我说着又假势一拍后脑勺惊道,“差点忘了,恰巧我那屋有几盒刚收来的胭脂,是凡哥赠的,您拿去用罢!我也不善用那些的。”
绯儿听了,那乌黑的眼珠蓦地一亮,作势嘱咐了一声,“那你好生打扫着。”说着便欢喜地走了。
绯儿不过年长我两岁,长得极是标致,却已是府里的管家。能为大户之管家,足可见其心机之深,行事之狠辣。
这府里的人都晓得,王夫人因搭救了犯胃疾而倒在路边的蔺长欢,故而被纳为他的第二十房小妾,成了府里最为蛮横的。那曰被蔺长欢接来,已被她羞辱了一番……
这曰早早地便歇下了。青灯刚熄下,门外便有人狠命地敲门,喊着:“快快开了门。”即使我极不愿,也只好赶忙又点了灯,“诶!来了”
打开门看却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婢女,那人在门开后急急退向一旁,随即上来的便是风风火火着人打门的王夫人,气定神闲地拨开我,步入我屋。
“这屋子怎的闻着一股狐骚味儿,瞧你住得也并不比其他丫环好多少……”说着便坐下,温薄的缎子滚着金边在地上翻了一下,她便翘着二郎腿坐定了。
“不知夫人这夜露深重的造访奴婢这陋室有何吩咐?”我想了想,决定屈下身段。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你这嘴巴倒是机巧。我这一路走过来,倒是费了不少功夫。虽是开春,我也冻得不行。此番寻来,只愿好意提醒你,别不知好歹,老爷对你行点小恩小惠领你回来,就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成凤凰。”说着杏眼圆睁,反手便是一个巴掌给了我,“这一掌,是惩罚你不知天高地厚,假扮乞丐,博得老爷同情心从而混进这蔺府。”
一掌落下,我的脸颊一下子灼烧起来,口里弥漫着一丝丝腥甜,害血的晕眩感漫天倒海扑面而来,被打得云里雾里。她的婢女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强制抵御那奔腾直上的怒气,声音喑哑,“夫人教训得是,夫人才貌双全,奴婢就是拼了脑袋也及不上您的一分。”说着双手却紧握成拳。
这番话说得让她很是受用,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便起身整了整她的长裙,“可别再逼对你动手。”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禁不住那厉害的害血症,身子即刻软得如同煮熟的虾蟹般倒在了地上。
自此我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若和她计较,只怕我要早些回相府了。
虽说蔺府除了某些不可见的威胁,待遇还是不错的,但被绯儿那么一惊,我终觉这不是长留的好地方,真该好好筹备离开算了。
、二、凡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凡哥
这日凡哥恰巧给蔺府的夫人送胭脂,我往账房领月钱,攥着手里轻飘飘的五两钱,心里回忆以前的五十两月钱的分量,觉得这种为钱劳命的日子真是前所未有。
凡哥其实不叫凡哥,他本名叫莫凡,是个瘦弱的小伙子,年纪与绯儿相仿,鹅白的脸,五官带了些女子的柔美,眉目清秀,小巧精致。笑起来如同腊月里的暖阳又如春风沐面,此刻恰是婚娶的年纪。
他远远见了我便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茕菲,明日辰时,我…我在丽水的八角亭旁等……等你。”说完便长腿一蹬,跑开了。
我一个“不”字还未出口,便见他逃似的离开了。凡哥的心情我又如何能理解?
凡哥对我总归是好的,他因不知我不喜脂粉的香气,便每月都会额外赠予我他特制的脂粉,其香气自无法与那些夫人的雷同。我不肯收,他便以情义相要,我无奈只好收下一盒。三个月下来,这么三盒都给了绯儿。
有些事须得坦白。
尽管我不愿跋涉二三十里一大早往丽水去,但也无法,须知我疲懒得很,尽管有时颇喜欢上街市,但让我出门就是为了解决情感问题分明是强求于我。
忙碌间已过了午时,府里骤然忙了起来。绯儿说蔺长欢明日便到汴州。看来这兵部清闲得很,由得蔺长欢个把月地历三日行程往这儿来享乐。想到这里,我自是苦了脸听从吩咐,着手将书阁从书架到窗檐都擦洗了一遍,又将书拿出来翻晒一番。我不悦地想,真希望你这蔺长欢不来的好,省得我时不时就要折腾一番 !
晚饭前大家卖力打扫,打扫完的困了都早早睡下了。只有府东一带的夫人们还忙着准备明日的妆容,点着青灯,在铜镜前比划着衣裳,和贴身婢女们低声讨论着。
洗完澡我只身在窗棂旁做了一会儿。
此时房门外在淅淅沥沥下着蒙蒙细雨。都说春雨润如油,明日起来,外面大概别有一番景致罢。
各地的城门边现下都贴着寻我的布告,宰相爹悬赏八千两,真是不多不少。
可汴州的布告一贴出来便被揭下了,作为当事人我也是一天雾水。不过好在布告即使被揭了也无人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