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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辰听完了伍廷芳的指责,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只是摇头:“洋人的报纸,什么谣造不出来?我约见德国公使,也只是因为总统府下属的总参谋部需要派遣军官去德国留洋学习,他们毕竟是世界第一陆军强国么!文爵先生,一些坊间的谣言,不要干扰了你的判断。我雨辰是那么孟浪的人么?你还是安心回去,这些事情日久自知。”伍廷芳被雨辰淡淡的回答一下堵得说不上话来。人家不承认还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这次负气前来也有一半是假的,其中也有宋教仁请他过来试探一下消息真假的意思。好筹划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没想到雨辰就是咬定没有这么一回事,他还要赶回去和宋教仁商量呢。他勉强和雨辰蔡锷两人打了一个招呼,起身就走。雨辰看着他的背影失笑道:“这先生,火气这么大,我和这些人搭伙计,以后可有得头疼了。”他又看着一直静静的不说话的蔡锷,笑道:“松坡先生,你也是为这个事情来的?南京现在太热,对你的身体恐怕不见得有好处,你在海边好歹还凉快一些,等到秋意深了,再到南京来帮我吧。”
蔡锷看着雨辰,听着他关心的话,心里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最后终于开口问道:“总统,你这个时候放出和德国计划缔结盟约的风声,到底是为的什么?要挟英日等国家么?您和美国商定签订密约在先,现在又和德国接触,但是又把风声放得满世界都是,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弄险了?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我们现在拥有的实力,并不足以让我们玩火啊。”雨辰面上笑容一僵,他知道蔡锷是个明白人,但是没想到居然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对局势的精准把握,并不亚于他这个了解历史未来发展的人物。他站了起来,在室内走了几步,拿起毛巾又擦了擦头上的汗,最后终于谓然一叹:“松坡先生,你很明白。这次和德国接触,我的确是在弄险,但是除此以外,很难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出路。要是答应了英法日美俄的那些条件,才换取他们的承认,我这个新政府到底新在何处?现在欧洲局面的紧张,实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现在我把自己全副心力都集中在这个事情上面,相信是可以平安渡过的……成则我们将获取相对有利条件下的国际承认。不成,我就准备韬光养晦,努力支撑,一直等到欧洲大打出手,然后再做打算。我什么都考虑了,现在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蔡锷仔细的想了一下,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顺着雨辰的思路考虑过无数遍了。他问道:“英日会联合出兵吗?比如占领天津和上海表示威胁我们的意思?用武力来强迫我们屈服?”雨辰一摆手:“对于英国来说,世界上比中国地位重要的地区多了,他们抽不出兵来。日本现在国内局势也不容他们出动武力。这点我是不担心的。而且按照现在国内的兵力军火军饷储备,就算和他们的一部分兵力打一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蔡锷看雨辰这么有把握,也只好不再说什么。雨辰对他算是推心置腹了,完全不像对伍廷芳那样敷衍。这点也让他有些感动。他站了起来。微笑道:“总统,这些日子我就不回上海了,我住到司马纯如那里去。现在局势微妙,我应该还能派点用场。不然这个光拿薪水的总统府资政,做起来可也真没有味道。”雨辰笑笑点头,算是答应他留在南京了,只是叮嘱了他一句:“松坡,你身体不好,注意节劳。你要把自己看作是国家干城,好好的自己珍惜。将来要你独当方面的日子在后面呢。”蔡锷一笑:“总统你又何尝不是?大事抓紧点,小事不妨撂开手,食少事烦不是养身之道,你这个总统也当得实在太苦了一些……也许该把和李小姐的婚事办了?国家上下,都等着总统大喜的日子呢。”两人都是一笑,蔡锷点头向雨辰告辞,自己安顿去了。而雨辰站在自己办公桌的前面,无意识的敲打着办公桌,心里面各种各样的念头转了个不住,最后还是坚定了容色,又坐下来埋头在公文当中了。
自己这个总统,当得可真是有些苦呢。
到了九月的下旬,中国即将和德国签订盟约的消息传得是越来越广了。众议院在叫嚣雨辰越权,没有将盟约草案提交议会表决。自己就擅自决定国家的和战大计,是总统独裁的表现。一再发文到总统府要雨辰接受议会质询。参议院却在帮雨辰说话,说他只是先期接触。到草案形成的时候,自然会提交议会表决。这个时候就要总统接受质询,那总统还办不办事情了?民间的声浪也一下高涨了起来,都在讨论这个中德盟约的问题。叫好反对的声音一半一半。叫好的是羡慕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复兴道路的,似乎认为中国和德国签订了盟约就能复制别人的成功道路一样。而且德国陆军天下第一,国势强盛也是天下前三的国家,能和中国签订如此规格的盟约,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反对的则是认为这是在远东挑战西方英法还有东方日本的行为。一旦战争爆发,德国在欧洲无力顾及远东,到时候还不是国家吃亏倒霉?这可真是自己望火坑里面跳。还不如委曲求全,接受西方国家开出来的条件,这是一条稳妥的路子。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赞成和德国结盟的以军队中下级军官当中最有市场,年轻人也多有赞同。而上层人物却是极力反对,商人也是意见很大。总之雨辰又一次的将自己扔在了这个漩涡当中。外面纷纷攘攘,他却岿然不动,西方列强在这个问题上面也一时失声,想必都是在电文往还,请示办法吧。总之在1913年的9月下旬,远东的焦点,仍然在中华民国的这位年轻总统的身上。而雨辰对于这种情况,是早已经习惯的了。
第三章 奠基(三)
1913年的9月下旬的这一周里,对于现在还在北京的英法两国的公使,绝对是黑暗的一周。以前已经反复的指出过,西方国家在华的外交政策,很大程度上是为这些外交官们的决定所左右。中国在西方,特别是欧洲列强的政治版图上面,中国并不是最重要的一块。这些西方国家,以英国公使朱尔典为首,再次通过了列强统一原则,就是公使馆不移驻南京,在雨辰没有承诺答应他们提出的一揽子条件——继续承担前清以来的债务,关税盐税作为债务和未来借款抵押,天津的国防军北方总指挥部撤销,天津不再驻军,未来借款只能向四国银团借债等等。他们不会承认雨辰的新民国政府,他们这些公使老爷,就在北京继续过着他们那些悠闲的日子,等着南京那个年轻总统的屈服。在他们看来,这个国家选择他担任总统,真的是一件发疯的事情。他们以为把国家的命运押在一个只会高呼口号的年轻人身上,就能挽救一个国家的命运,恢复他们天朝上国的荣光?
但是他们等来的不是雨辰的屈服,而是他和德国计划签订的密约!德国首相特使舒尔茨勋爵已经离开德国,乘坐埃姆登号轻巡洋舰开赴中国。和在中国国内消息传得纷纷扬扬,有真有假不同。他们得到的消息都非常确实,德国和中国的谈判,估计在这位舒尔茨勋爵抵达南京之日,就是进入实质性会谈的局面了!在协约国包围下的德国,实在是非常希望在东方有一个盟友。不管这个盟友的强弱,只要能在亚洲吸引协约国的注意力就可以了。德国需要付出什么?一些枪炮,一点教官,最多再有一点借款。但是能够换取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正因为知道了德国方面的态度,国内不管是白厅还是爱丽舍宫对驻华的公使们的训令,就变得更加的严厉了。他们等于是在质问这几个国家的公使,他们还有没有掌控远东情势发展的能力?如果他们的行动迫使中国倒向德国,对亚洲的局势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在外交上做出让步,能不能用武力让对手屈服?重点是,面对武力,雨辰会不会屈服?如果他不屈服,那些忠心于他的军队也毫无疑问将抵抗武力干涉到底,为了对付他二十个师,以远东标准算得上精锐的部队,到底要动用多少的部队才算得上足够?在欧洲日趋紧张的时候,在远东能够抽调出这么多部队来么?
这一些列的质询让这些在华就以为自己和神一样的外交官们背心上全是冷汗,几乎是一条都不好回答。他们忘记了,他们在自己国家,也不过就是外交体系中的二等使节罢了。如果雨辰真的发疯和德国结盟,几乎可以肯定在半年之内他就可以得到大量的军火援助。除非冒着和德国开战的危险,他们是不能拦截这些军火的。如果事态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就必须在中国的武力强大起来,或者扶植代理人进行战争,或者就自己赤膊上阵。如果要扶植代理人,现在中国还有那家扶植得起来,能够对抗雨辰的庞大势力和合法的地位?如果自己赤膊上阵,英、日、法、俄等国至少需要四十万以上的兵力,才能达成全面占领中国沿海,将中国封闭成一个内陆国家的任务。现在有这个兵力吗?更不要说预期将要付出的伤亡了!法国现在对德国全力以赴的警惕,英国自从布尔战争后就一直在收缩,日本国内也在搞大正裁军,至于俄国……就别提了。他们根本无从使用武力!这个雨辰又选对了时机,做对了事情,压迫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甚至要上门去讨好他!一支德国武装起来的庞大中国军队,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都是这些帝国远东殖民体系的噩梦。如果和德国在欧洲的行动配合起来,这场噩梦又再要增添三分的惊悚。朱尔典在这个时刻,深刻的感觉到,远东已经不是他习惯的那个远东了,而中国的政局,也不是他们这些打着领结的外交家们,所能完全在背后操纵的了。他甚至恨恨的想,这个雨辰,以后一定会成为文明的敌人!
在东郊民巷的使馆区的英国使馆内,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冷餐会的现场,但是寥寥的几个来宾却没有吃东西的情绪,任那些精心烹饪出来的各国食物在空气中散发着香味。朱尔典握着一杯加苏打的威士忌,整个人都埋在软软的沙发里面,沉吟着似乎说不出话来。这个老人在他漫长的外交生涯里面,从来没有接受到国内这样接二连三的申饬。在他看来,国内是因为欧洲局势的紧张而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将远东一点有关于德国的变化都无限制的放大。才造成这样判断失误,也许还要他亲自出面,代表整个公使团对雨辰进行屈辱性的让步。这对于一个老人的尊严来说,实在是最大的打击。他真的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但是现实却是迫使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切。朱尔典看着那里垂着头默默的不说话的日本小桥公使。这个矮小结实的中年日本男子只怕受的打击比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