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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哥还是笑嘻嘻的样子:“那些可是下人,你见谁家的千金,是大脚的?”这话把英姐问住了,她低头去看,恰看到萱娘的脚,抬头就对留哥道:“娘不也是大脚。”留哥说话溜了,脱口而出:“正是娘是大脚,爹才有了姨娘,似二伯母一般,源哥哥才没有姨娘。”
话没说完,就听见萱娘咳嗽一声,留哥也自觉的这话说的不中听,吐一吐舌头,把笔放下,坐到萱娘身边,也搬住她脖子道:“娘,这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二伯母的脚再小,却也不似娘一般好。”
萱娘心中微微的怒气,被他这样一说,全不在了,点点他脑袋:“日后可要记得,娶的媳妇,人品好就好,管她什么大脚小脚。”留哥点头如捣蒜一般,正安静看书的玖哥见到留哥对萱娘撒娇,萱娘又替留哥整一整衣裳,心下不由有些黯然,却见萱娘向自己看来,收了心绪,起身对萱娘行个礼:“娘的教导,儿子记下了。”
萱娘无奈,玖哥虽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却架不住大宅里人多嘴杂,有心挑拨的早把玖哥的身世告诉了他,自此也就生分了些,却也越发懂事了,想到这,萱娘把他拉过来,两兄弟站在一块,笑道:“这样最好,今日也晚了,下去歇着吧。”
两孩子走了,刘姨娘见英姐也困了,在她怀里头一点一点,起身扶住她道:“奶奶,那我们也下去了。”萱娘点头,招呼一直乖巧的坐在一旁的昭儿跟着刘姨娘去了,回头又吩咐小喜去找几件衣裳出来,改小了给昭儿穿。
小喜一边应声去找,一边道:“奶奶,那李成,奶奶就这等信的过。”萱娘闭着眼,用手捶着肩头,道:“疑人不用,况且这几个月下来,这李成是个甚样人,也看的出来。”小喜嗯了一声,拿了衣裳出去,交给刘姨娘后又回转来。
却见萱娘趴在桌上睡着了,小喜不由暗自叹气,自己主母虽能干,始终是没了汉子,就跟少了天一样,想起那日回去,别人在自己面前说的话,上前轻轻推了推她:“奶奶,这桌上凉,还是进屋里睡去。”
萱娘打个呵欠,笑道:“年纪渐老,这么一会就睡着了。”小喜不由也觉得心酸,上前扶住她道:“奶奶,却是那日大奶奶身边的吴妈妈说,奶奶虽能干,却是外面也没个男人支撑,她家的田地,却委了大奶奶娘家兄弟照管,每年不过算一算账就罢,奶奶何不也这样,也省了好多心事。”
萱娘脚步缓慢的走着,听了这话,侧头看眼小喜:“这样说,却是好心?”小喜点头,萱娘拍一拍她的脸:“丫头,你到我身边快十年了,我是个甚样人,你还不知道吗?”小喜点头:“奶奶聪明能干,这是都知道的,却是家里总没个男人,奶奶抛头露面,总是对奶奶的清誉。”
萱娘叹气,抬头看天边的月牙,虽只一弯,却很明亮,照在院里,越发清冷,萱娘半日才道:“小喜,田地的事,我们却是和大房不同,他们还有铺子,田地的收成,不过就当是给人零花,我们吃穿却全要在这田地上来,若自己不看紧些,到时花费了,我岂不落人口舌?”
小喜低头:“奶奶,却是奴思量不周。”萱娘微笑:“说起来,你却也是为了我好。”此时已经进到房内,小喜点了灯,把床铺好了,这才请萱娘安歇。
田里的事情完了,在萱娘白日却也无甚事,只是夜里照管两个儿子读书罢了,李成一去却也去了一月有余,萱娘面上仍平静无波的样子,刘姨娘数次想开口问她,却是行商之人,出去一年半载没个音信,也是常事,遂也闭了口。
本来这日子过的平静,却是你不去找事,事自来找你。这日萱娘和刘姨娘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针指,却见小喜走路带风过来,还没说话就急得要掉泪般:“奶奶,那宋家的,又来了。”
第 14 章
宋家,萱娘轻轻皱起眉头,刘姨娘看看萱娘的神色,小心的对萱娘道:“奶奶,这宋家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定了,再不来的吗?怎的现在?”
萱娘把手里的针线放下,对刘姨娘道:“我去看看,你拘着孩子们,别出来前堂。”说着就带着小喜走了,路上,萱娘虽脚下行动,嘴里也不停:“小喜,他们来了几次了?”
小喜啊了一声,才小声的说:“三次了,连这次。”萱娘猛的停下,小喜垂着头道:“奶奶,却是奴怕奶奶分心,才没说的。”萱娘叹气:“想必这次是处置不了了?”
小喜点点头:“是,奶奶,前两次还好,不过就是给了点粮食和衣服,就走了,但是这次,他们非要见玖哥。”萱娘拍拍她的肩:“好了,你也是怕再给我添事,怎的这次又要吵着见玖哥。”
小喜被问的眼泪又差点下来了:“奶奶,你去瞧瞧就知道了。”此时已经来到堂前,一眼望去,堂中除了王大在宋老大面前说着什么,宋老大自那次上门来吵过,和陈老爷定了约,拿了五十两银子之后,萱娘还是头一次见他,他穿着却比那时要光鲜些许,竟还穿了件绸衫,腮边的胡子也刮了下去,虽依旧和王大歪缠,却不是似平日般只知粗喉大嗓的嚷。
萱娘轻一打量,又转向堂里另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子,瞧她却也是头发梳的油光水滑,不知使了多少头油,一边歪戴了个银丝的髻,另一边侧戴了两朵大红的绢花,头上还插了一支金簪子,脸上抹的是红红白白,手里也戴了三四副金丝绞的镯子。
虽是十月天气,却还是穿了粉色纱绢做的袄子,底下是血点般红的裙子,总算还穿了个红色潞绸做的背心,虽规规矩矩的坐着,不时帮一帮腔,却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只是乱看,容貌也还生的周正,瞧起来也是个半老徐娘的样,萱娘不由皱眉,听的宋老大已丧了妻子,也没听说续弦,这却是从哪里找的一个女人?
却还是咳嗽一声,径自到主位坐下,王大看见她出来,心里不由宽心,忙丢开宋老大这面,上前对萱娘施礼。
宋老大瞧见萱娘出来,他却是知道萱娘的厉害的,本是大模大样坐着的,不由的站起身来,女子也跟着站起,不忙行礼,看见主母出来,不免也打量了萱娘一番,见她三十上下,头上首饰少少,身上不过就是家常衣服,走路之时,虽脚步在裙里,却也能看出是双大脚,又见她面相温和。
心里就带了几分不屑,她再能干,不过也就是个失了夫主的寡妇,定是宋老大这乡下人没见识,才害怕她,这等好机会,可以发一注大财的时候,这样女人,定在自己手上过不了几下。
宋老大见萱娘不理他,悄的上前拉拉那正在打量女子的袖子,让她起来见礼,女子忙轻移莲步,走上前去,娇滴滴声音出口,对萱娘道个万福。
萱娘方才已经打量过她了,此时不免又细细瞧一瞧,见她虽脂粉抹的厚,唇涂的似血般红,说出话来,那娇滴滴的声音,虽不似少女般婉转,想来也能迷到一干男子,瞧瞧旁边的宋老大,却是张着嘴,想是迷了,就连王大那老实头,见了这样女人,也不免多瞧两眼,也不还礼,只是笑着对宋老大道:“却不知这位是?”
宋老大上前作个揖:“这却是房下新丧之后,小的去了趟杭州,从那里娶回来的。”萱娘瞧这女子的做派,心下已经明了这女子的出身,笑道:“前两次来,我却是不在家,还没贺过新婚之喜。”
说着叫小喜:“拿两匹尺头来,给这位添妆。”小喜答应着,就进去了,女子见萱娘出手大方,忙笑道:“这可不敢收。”萱娘淡淡一笑:“应当的。”
尺头拿来,也容不得他们说话,见女子接了尺头,萱娘就起身道:“这等,我知道你们事忙,就不留饭了,还请回吧。”说着就要进去,宋老大应着,就要和女子出去,女子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今天的来意,怎的这萱娘出来,不过几句,自己的话还没说,忙把尺头往宋老大怀里一塞,小跑到萱娘跟前,福一福道:“奶奶,却是我家的说了,这府上的哥,实是我们的亲外甥,这舅舅娶了舅母,也该让外甥出来见见。”
萱娘见她醒过味来,也没慌张,笑一笑正要说话,女子见萱娘不说话,还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又走近一步道:“却是奶奶也知道,他先前实是个不成人的,这才惹出许多事来,只是现时既娶了我,也想成个家事,买了所屋,把家业重新整治了一番,家里也像个样子,提起我那从没见过面的小姑,家里的也常流泪,想起这总还有血脉,这才厚颜来此,想请奶奶个示下,让哥随我们回去住上几日,好亲近亲近。”
萱娘见她这番话的,却也挑不出什么错,不由细打量一下,心里道,嗯,这女子看来也是见过世面的,且不说话,唇抿的越发紧,小喜在旁看见,见她唇边多出一条深深的纹路,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替她捶了两下,萱娘止住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子,女子先还是笑,自己这番话说的,并没有甚错处,却被她看的面渐渐红起来,女子也不是没见过人的,初时还是和萱娘对视,只是慢慢的,觉得萱娘温和的眼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渐渐面又由红转白,最后低下头去,心里思量,这妾的哥哥要外甥回去住住,却是少有答应的,想来宋老大还当真没说错,不由有些懊悔自己来的孟浪。
萱娘见她低头,这才转头对待在一旁的宋老大说:“宋老大,三年前,你却是和过世的老爷怎么说的,怎的今日又做这样事。”宋老大脸上汗出如浆,上前道:“三奶奶,那日说的,小的全都记得,只是房下说的,这也是门亲眷,虽说舍妹入陈家门做了妾,死了也七八年了,三年前也立了约,画了押,称永世不上门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小的现已学好,这才来的。”
萱娘听的他也能拽两句斯文话,微微点头:“你现时能学好,这是最妙,地下的妹妹想必也会喜欢,只是宋老大,我是个寡妇,玖哥还小,你们夫妻常上门,不知道的还当我不检点,况且你现时既要学好,自然对玖哥也有了大指望,若玖哥和你们来往密了,我倒想问句,这对他可有甚好?”
一番话驳的宋老大夫妻半日开不了口,萱娘也懒得再和他们多说,挥手道:“若你能真的学好,遇上事情,看在玖哥的面上,也能帮衬些许,若是再似三年前样。”萱娘微微一笑:“老爷的话,我却不敢不听的。”
也不多说,丢下他们夫妻就进了里面,小喜忙的跟上:“奶奶,奴还要好好学学,方才那宋大嫂子说的话,奴愣是驳不了,谁知奶奶几句话,就让他们无话可说。”萱娘紧走两步,觉得有些喘,这才停下脚步等她,笑着说:“你才十七,经过的事不多,再说那女子,定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你驳不过,也是常理。”
小喜上前扶住她:“奶奶,做生意,却是做甚么生意?”}萱娘眼珠一转,点下小喜的额头:“定是开帽子铺的。”小喜还不懂,萱娘已经笑出声来:“就是专给她男人头上戴绿帽子的。”小喜不由臊了,握住脸道:“奶奶不说好话。”
刘姨娘恰好听见,上前接住萱娘,笑道:“奶奶是不是说了,要小喜丫头嫁人的话?”小喜身子一扭:“姨娘也来打趣我。”就进房去了。
萱娘坐下,见刘姨娘面上有垂询之色,笑道:“没甚么大事,不就是宋老大新娶了个娼妇,那人定见过些世面,想趁我们孤儿寡母的,来捞些好处。”
刘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