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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十三了,想到这,萱娘唇边露出微笑。
玖哥却是个懂事的,有些像他娘,只是想起他娘,萱娘深深叹气,那么好的姑娘,死成这样不说,还被她那个不要脸的兄长,借着死因闹了几次。
一点烛光亮起,却是刘姨娘的声音响起:“奶奶,天都夜了。”萱娘直起身子,笑道:“方才东想西想,却是忘了天都黑了。”刘姨娘身后的丫鬟忙把饭菜摆上,刘姨娘布好菜方笑道:“奶奶,快来用吧。”
萱娘坐到桌子前,举起筷子,对刘姨娘笑道:“都是我平时爱吃的,孩子们呢?”刘姨娘在侧边坐下,手里又开始做针线,见萱娘胃口好,抿着嘴笑:“哥儿们下了学,听的今天是收租子的时候,玖哥说你一定忙,就带着弟弟妹妹们用了饭,各自往自己房里去了。”
萱娘停了筷子,笑道:“玖哥却是越来越能主事了。”刘姨娘点头,趁萱娘喝汤的时候,笑着说:“自从玖哥说要磨砺磨砺,果然是睡草藉,喝凉水,平日下了学,无事之时,也去柴房劈柴火,连留哥也有样学样,比起大房二房家的几个哥儿,这两个,可真是不一样。”
萱娘听的刘姨娘赞他们两个,用帕子蘸一蘸嘴,笑道:“这也是李兄弟的榜样,不然他们两个,不过就是一般的富家子弟,和那几个,也没甚悬殊。”刘姨娘正待说话,小翠匆忙进来,气喘吁吁:“奶奶,刘家派人来,说有急事寻你。”
萱娘站起身,却有何急事,丝行的生意,开张半年以来,小钱管家却是极谨慎的,从不招惹什么是非,难道是李成他们出了甚事,一想到这里,萱娘的心直跳起来,那颗心在腔子里越跳越快,好似要跳出心口。
看着眼前巴巴等着的刘姨娘她们,萱娘镇定一下,她是一家之主,不能慌乱,对小翠道:“在前引路。”也不及和刘姨娘打甚招呼,匆匆走了。
刘家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刘普本人,萱娘见是刘普亲自来了,却不见李成的身影,心里更加着急,却还道:“怎的不请刘爷坐下,茶也不上。”说着亲自请刘普坐下,奉上了茶。
刘普却一没坐下,二没接茶,只对萱娘道:“三嫂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多说了,李兄弟,李兄弟他。”说着就说不下去,只是跺脚叹气,萱娘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料到了七八分,却咬一咬唇,强自镇定道:“刘爷,有甚话,还请坐下说,这样站着,也不似讲话的样子。”
刘普坐下,发了半天的愣,才对萱娘道:“三嫂,李兄弟他,此时是生死未知。”生死未知,萱娘头顶似一个霹雳打过,愣愣看向刘普,刘普本讲不出来的,却见萱娘眼光里,没有泪水,只有探究之情,这才把话全讲出来。
原来这趟出海,所得甚丰,除了换回宝石,还有些和红毛国人换来的稀奇玩意,什么玻璃镜等,不一而足,刘普和众人,见这趟又大有赚头,自然是十分高兴,回程路上,欢声笑语,只盼着早日来到。
谁知方来到崖州近边,一阵风吹过,却失了航道,等到扯住帆,才见已到了从没到过的去处,这行海之人,此事也是常事,自然取了罗盘,慢慢的又寻航道走。
正行之时,前面涌出一簇船来,这些都是常走路的,一看就知,定是那海上的盗贼,忙的挂满了帆,就要快行,那些做海上没本生意的,船轻人快,这边的船却苦了货物沉重,哪消两顿饭时,就被赶上,连人带船,被捉到了那海盗的老巢。
讲到这里时,刘普停下叹气,萱娘忙命丫鬟把茶送上,刘普喝了两口,萱娘虽心里越发着急,也有个疑问,怎的这刘普全身而退了?
刘普喝过茶,又继续往下讲,到了那海盗的老巢,海盗们自去喝酒庆贺,把他们都似一串粽子般,送入那岛上的牢里,一没捆,二没打,外面只得两个看守得。原来这群客商里面,却有两个祖上做过这行生意的,念虽来钱甚多,却是刀口上添血的,更愁犯下杀孽,日后子孙不得好报,故此洗手不干,只教导儿孙们走走海,赚些老实钱钞。
这两个趁着时机,腰里带的有药,瞅猛子洒在看守的海盗脸上,让众人不要喊叫,这些人虽则害怕,却总是见过些市面的,见他们动作,自然也一个个屏声静气,悄悄的跟着他们出了那牢门。
却喜得那牢离海极近,拐个弯就到了停船之所,众人上了船,解开缆绳,正欲开船时,那海盗头子不放心,遣个人出来瞧瞧,见两个看守的倒在地上,牢里空荡荡的,喊叫起来。立时那岛上火把晃动,众海盗都倾巢而出。
却也是死怪,人越心急,那缆绳越解不掉,眼看见海盗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一船人只怕又陷在这里,李成见状,跳下船,拿起刀就砍缆绳,等到缆绳砍断,却无法跳上船来,刘普急得在船上大喊:“李兄弟,快上来。”李成见追不上船了,后面的海盗早围拢上来,李成心一横,叫道:“你们速走,这里我抵挡着。”刘普急得在船上捶地:“李兄弟,李兄弟。”却也只能看着船开的越来越快。
刘普在船上只看的那边火把攒动,海盗的叫声不绝于耳,心似刀割一般,这夜虽没有月亮,风却甚大,那消一会功夫,那海盗的老巢就看不见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细细点了东西,却是各人的货物都在,连李成的货物都分毫未动,各自庆幸之时,刘普却捶地大哭起来。
哭的一个个男儿也心酸,哭了半时,有个领头的道:“李兄弟此次,想必也是没了性命,他却全为了我们,不若这样,这次出海的利息,一人拿出一半来,交予刘兄,让他交予李兄弟的父母,以做养老之资。”
刘普哭了半响,听见这话,又抹抹眼泪,把李成身世说出,内中有两个听的李成只有一个女儿的,你强我赛,就要定他女儿为媳,争嚷了半响,最后还是议定,各自拿出一半的利息,交予刘普,由刘普转交给昭儿,做她日后的嫁妆。
萱娘听的这片话,心头似被刀割了一般,却是在别人面前,不好流泪,抬头见小翠他们都满眼是泪,定一定,声音嘶哑道:“都听好了,李兄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露给昭儿知道,她若问起,只说往远方去了,过几年才回来。”
声音说到后来,却含了哭音,小翠等忙应了,刘普听的萱娘这话,收一收泪,谢萱娘道:“三嫂果然极周到。”萱娘此时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含着泪说:“昭儿年纪还小,这样事体,怎好直告诉她,能瞒几时,就瞒几时。”
哀伤
刘普叹气不止,只是怪自己当日过于贪心,若早走一日,也不会遇上海盗,萱娘心里酸楚,见刘普自责太甚,却反过来安慰他,略略说的几句,见刘普一路奔波,此时更显疲惫,忙吩咐下人打扫客房,安置刘普。
刘普又擦一擦泪,双手从包里取出一包东西,叹气道:“这却是此次出海,李兄弟用货物换的东西。”萱娘命小翠接过,打一看时,却又是一包宝石,比上次拿回的,更大更好,想起李成为了这些东西,丧了性命,不由眼里重又噙泪,刘普见萱娘收了,叹气道:“本等该替三嫂货卖了的,只是没见了主人,也不敢自作主张,故此原包带回。”
萱娘听了,心里更添苦楚,只恨不得离了这里,寻个地方,痛快哭了一场,却还是道:“多承刘爷费心,亏得刘爷是个好人,若是旁人。”刘普举起一根手指:“三嫂说什么话,这些事情,却是谁都经的,走海的人,要是就是这份公道,不然,在漫漫海上,再有甚非分之想,海神爷也不饶的。”
萱娘听了这话,擦一擦泪,对刘普道:“这是我妇人见识,刘爷莫怪。”刘普叹道:“三嫂心急之中,有这想法,也属常事。”说了几句,交代完了货物,刘普又拿一包东西出来,打开给萱娘道:“这是我们几个得了命的,共凑得谢礼,那两个救我们的,分了一份去,还有一份,却是给昭儿的。”萱娘就着刘普的手一瞧,却也是包宝石,数目比方才那包多了不说,成色分明更好,宝石上面,还有两把精巧的镜子,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萱娘不由瞩目。
刘普见萱娘瞩目那些小玩意,叹道:“昭儿侄女没了爹,我们做叔伯的,总要疼她,这些小东西,却是挑来送与她的。”萱娘接过包,摸着包里的宝石,沉甸甸的,心越发沉了,刘普又道:“这包子,虽不能抵了李兄弟,却是等到昭儿成人之时,当做嫁妆,一世的吃穿也不愁了。”
萱娘收一收泪,对刘普道:“你放心,昭儿我会看做亲生,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刘普点头:“本应让她随我前去,只是轻易动补得,再则三嫂也看顾了她这几年。”话没说完,萱娘已道:“刘爷,看顾昭儿本是我的本等,怎能再得意谢字。”刘普默了一会,萱娘见他更添劳顿,写了个领字,给了刘普,此时夜已极深,大事完了,萱娘只觉得疲惫异常,请刘普自去安置,自己这才回房。
回到房内,萱娘喝了几口茶,小翠把床铺好,请萱娘安置,萱娘挥手让她自去,自己坐到床上,月华如水,虽没了烛光,却照的屋内如白日一般,萱娘身子是困倦的,却睡不着,想到苦处,不由泪似断线珍珠般落下来,欲要高声哭一哭,却怕惊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只敢把被塞到口中,狠命的嚼,不让哭声传出去。
一伤自己,诸般能事,偏不是男儿身,二伤昭儿,可怜她先失母来又失父,三伤李成,凶多吉少惹人愁,诸般思绪交集在一起,让萱娘越想越悲,越哭越伤心,口里的被越咬越紧,渐渐的口里有了咸味,萱娘知的定是血出了,怕再哭了,惊醒外屋睡着的小翠,勉强起身,借着月光,披了件外裳,倒杯已冷的茶喝了下去。
悲伤已去,萱娘慢慢细想起来,瞒住昭儿,虽能瞒住一时,总不能瞒的一世,只是告诉了她,她小小年纪,平日的处事,已经极谨慎了,若知了实情,只怕更加谨慎,她方七岁,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再添这一重,对她不好,伤心倒在其次了,人变的闷闷地,不是孩子家应所为的,还是瞒住了,等她再长大些,缓缓告诉。
这出海的生意,看来是不能做了,现时家里,也就只有生丝生意了,只是这初上手,也不能着急赚钱,还是等等再说,左思右想,不由外面鸡鸣声起,东方渐有鱼肚白上来,萱娘直起身子,原来又是一夜已过,偶然看眼镜子,却见自己双眼红肿,发都篷乱了,身上的衣服,却是夜里哭来时,揉搓的不成样子,萱娘忙拿起梳子梳一梳头,眼睛是无法了,正在想辙的时候,小翠掀起帘子进来。
见萱娘在照镜子,只披了件外裳,愣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说话,萱娘已经开口了:“去打盆水来。”小翠忙放下帘子,端水进来,萱娘用热手巾按住眼睛,小翠收拾床铺时,见枕头边全是泪,被上也有牙印,回头见萱娘只是拿热手巾盖住眼睛,小翠想了想,终还是忍不住道:“奶奶,李爷是个有福之人,自有天佑,若真有个山高水低的,却也是他命中该得的,奶奶千万要保重身子,这一大家子人,可还等着奶奶调停。”
萱娘放下手巾,顺手拿过面小镜子照照,见眼里的红丝消了许多,这才淡淡开口:“这我知道,只是可怜昭儿她年幼。”小翠整理好了床铺,把水端出去,折回身来道:“奶奶,昭儿姑娘,你看做亲生,日后嫁出去时,嫁妆多多加厚,也能少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