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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见这里冷冷清清,问过惠姐,才知自搬到这里来,虽说每月有二十两银子的使用,只是二奶奶是奢侈惯了的人,怎么够用,没法子只好把人给裁了些,只留得两房家人,一个丫鬟,此时那两个男的已经去寻源哥了,还有另一个婆子去大老爷家报信,只是去的时日也长了,还不见回转。
萱娘问清楚了,才见报信的那个婆子端了茶上来,惠姐满脸愧色的让茶:“三婶,家下现时乏人使唤,实在不周。”萱娘见她懂事,心里越发对她怜惜,只是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我儿休在说旁的,我且去瞧瞧你娘。”
说着携着惠姐的手起身,又对留哥道:“你却找人回去和王主管说了,让他带几个人来帮着操办丧事,白布,棺材都要准备起来。”留哥应了,萱娘这才举步,却见惠姐满面通红,萱娘不由疑惑,笑问她道:“却怎么了?”惠姐半天才道:“三婶,却是家里只有这个月送来的二十两银子,娘的银子我却不知放在那里,她现时躺在床上,操办丧事的话却不够。”
萱娘见她说话之时,声音细如蚊蝇,萱娘见她此时还想着这个,笑道:“这却不妨,先把事情办了再说。”说话时却已进到房里,萱娘见床上的帐子放下,一个丫鬟坐在旁边,却是在打瞌睡,室内家具都是当年二奶奶嫁过来时,比着陈家的屋子量了做的,这屋子却没有陈家的屋子高大,放在里面,越发显得房屋逼仄,家具不相配起来,梳妆台上还放着二奶奶用的一面玻璃镜,只是上面已能看出有了碎口。
萱娘瞧着这镜子,想起当日二奶奶也送了自己一面镜子,虽然她非好意,却也欠了她情,这时惠姐已经走到床前,低低叫道:“娘,三婶来望你。”帐子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惠姐又等了一霎,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接着二奶奶的声音传来:“怎么是她来了,难道她今日是来瞧我的笑话的?”
惠姐听了这话,双颊通红,萱娘也不在意,走到床前道:“二嫂,这却是大事情,做妯娌的理当帮忙,怎的说是来瞧笑话的?”这时帐子已经被掀开,二奶奶的脸露了出来,萱娘不由吃了一惊,虽说和二奶奶也不过一年没见,谁知她却似老了十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明显许多,双手枯瘦,断不是去年那个风韵尚存的半老徐娘。
只是开口说话时,那种尖酸刻薄劲还是和原先一般,她如没看到萱娘一般,只是瞪着惠姐道:“怎么不去寻你哥哥,还有你大伯,你舅舅家怎么不去通报?”惠姐被她问的眼泪又一汪汪在眼中,萱娘见她依旧这般性子,开口道:“二嫂若嫌我不该来,那做弟妹的这就告辞。”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惠姐顾不得她娘要说什么,只是上前扯住萱娘的衣袖道:“三婶,大伯家是不会来的,舅舅家却在的远,三婶若要走了,却叫侄女怎么处置?”萱娘偷眼看去,见二奶奶虽则说话时节仍是如此,却脸上也稍有愧色,惠姐又哭的着实伤心,心已经有些软了,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拿帕子给惠姐拭泪。
二奶奶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道:“我却躺下了,源哥又寻不到,三弟妹,却也先劳烦你。”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迟疑了一下,让丫鬟出去,这才递给惠姐,示意她去床下,拉出个箱子打开,惠姐听娘这样说,忙的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却是几封银子,二奶奶冷哼一声:“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给你那死鬼爹操办丧事。”
说着重又躺下,闭目不语,惠姐忙拭一拭泪,把银子如数取出,钥匙还给二奶奶,二奶奶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不经意的说:“你孩子家,操办不来,多请教你三婶些。”惠姐忙应了是,抱着银子,让丫鬟重新进来伺候,这才和萱娘出去。
到了外面,惠姐脸上的红潮未退,只是对萱娘道:“三婶,我娘她说话不好听,还望三婶海涵。”萱娘叹气:“你这孩子,我若还念着旧恶,却是连来都不来了。”
惠姐也觉得自己这话不对,低头不语,萱娘理一理她的乱发,和她回到厅上,此时却是去寻源哥的两个家人也回来了,正在厅上和婆子说些什么,见萱娘出来,忙都上前施礼,萱娘见不过寥寥几个下人,心里叹气,却还是坐到上位对他们道:“二老爷的事一出来,我明白你们心中想必也各有打算,只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总也要把面前的丧事料理清楚了, 才想别的法子。”
下人们却也是陈家的旧家人,都曾在萱娘手下做过的,听见这样的话,忙都应是,此时王大却也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庄户赶到,萱娘一一分派来,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就让王大统领,去买棺材,买白布,又分派几个人去各家报丧,各人领了各自的事情,都忙忙的去做。
萱娘见这里分派妥当了,却是停会想来就有吊唁的人来了,瞧二奶奶这样,只怕也起不来了,还要自家招呼,不由摇头,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外头进来个婆子,身后跟着个下人,萱娘眼快,一眼就认出婆子身后跟着的是大房的管家,又见婆子骨都个嘴,甚不高兴的样子,稍一想想,却也能想到是甚事,果不其然,惠姐迎着上去问道:“大伯和大伯母呢?”婆子只是一脸不快的道:“姐姐,你叫我去报信,谁知在大老爷那里等到现时,才有个管家出来说,大老爷和大奶奶都身子不快,不能来了,只是派个管家随我来帮忙了。”
说着身子往后一让,那管家上前先给萱娘行了礼,次有见过了惠姐,才道:“却是有甚事差遣小的,尽管吩咐就是。”惠姐是个孩子家,哪知人情险恶,只是叹气道:“大伯和大伯母想来是真病了,不然大伯母平日待我甚好,定不会不来的。”
萱娘上前扶一把她,对管家正色道:“既然大伯和大嫂都身子不快,那就请你回去问大伯一句,不知这兄弟的情分是在哪里?”管家沉吟一下,没想到萱娘这样直接,却还是恭敬应道:“小的知道了。”说完就施礼退出。
惠姐还在后面跟着道:“要代我问大伯大伯母好。”萱娘叹气,只是这样的濡慕之思,也不好哄她的,拉一把她道:“现时有个空挡,你再进去瞧瞧你娘,问她可想用些什么,也好准备起来。”惠姐进去了。
萱娘坐回座位,瞧着这周围摆设,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在灯光下瞧着,又有些鲜活气来,萱娘觉得有些疲惫,用手撑住了头,脑子里却还是想个不休,突然灵光一闪,这二老爷不是纳了房妾吗?可有人知道是在哪里?
恰好有个家人进来请示,这报丧的顺序,萱娘说完了,问道:“你可知你们老爷在外养的那人,却是在哪条街哪条巷?查清楚了,也好做打算。”家人摇头:“二老爷自从搬出去了,就从不知道他在外做些甚么,奶奶也遣过我们去打听,总是他做事机密,从没打听出来。”
萱娘摇头,正在想法子,旁边传来一声:“哎呀,三婶说的对,打听出那人住在哪里,我爹赚的钱定是给她花了,到时把她细软拿了,人拿去卖了,岂不快哉。”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源哥,萱娘听他话音里面,全无悲伤之情,不由摇头,这时传来二奶奶的哭声:“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不在了,我和你妹妹就全靠你了。”果然是惠姐扶着二奶奶出来了,原来二奶奶听见儿子回来了,觉得身上病也轻了,一骨碌就爬起来,出来见儿子。
源哥本是嬉皮笑脸的,见了母亲,本来得了信,心里就在盘算着,爹死了,这笔家私就是自己的了,想着怎么快活花用,一路上想的开心,却全然没有半分丧父的苦痛,想到快活时,不由在街上也手舞足蹈起来,旁人不知道的,还当他是逢了喜事,谁知道却是个刚丧了父亲的孝子。
纷乱
源哥一路跑回家,见到下人都在布置灵堂,也不去灵前尽一尽孝子的心,只是四处转着瞧,可有什么好东西,恰好听见萱娘的话,急忙窜了过去,大赞极妙,又见母亲和妹妹出来,萱娘一双眼睛,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忙把嘴张一张,做个哭样子,只是眼泪却是怎么挤也挤不出来的,瞧见旁边放着一杯茶,悄的拿过来,把茶水放点在眼下,权当眼泪。
萱娘见母子三人哭做一团,外人看来也是哀痛,想起方才源哥的做法,肚内暗自冷笑,也不去劝,只是在旁边瞧着,还是源哥先止住哭泣,对二奶奶道:“娘,这爹虽没了,只是身后事也要商量一下,爹自去年不在家里住了,纳了一个小的,一月除那二十两外,就再没给娘旁的了,绸缎庄这么大的生意,一年几千两银子的利息,那些银子,想必都是给那小的了,也要去把那人寻出来,也不能便宜了那人不是?”
二奶奶听了这话,虽说二老爷已经死了,那坛子老醋却着实酿的酸,连连点头不止,源哥见娘依了,小心的道:“娘,这里既有了三婶,那儿子就去寻朋友,瞧能把那人寻出来不成?”二奶奶听了这话,对萱娘道:“弟妹,那就偏劳你了。”
萱娘这一肚子的气,却不知向谁发,却是这也不是自家的事情,多说也是不好,只是冷笑道:“偏劳倒无妨,只是源侄子这般,倒也真是孝心可嘉。”那孝心可嘉这四个字,却咬的重重的,也不等二奶奶可转过弯来,又跟了一句:“这不忙着办丧事,倒先算起银子来,也和二伯是一般的。”
源哥这下可是听懂的,面红一红,强挣道:“爹爹的钱,也是苦挣的,做儿子的为爹爹守住家私,本就应当的。”二奶奶也连声道:“就是这话,弟妹,难道自家赚的钱钞,反给外人用去?”萱娘也不语,只是把惠姐拉到身边,由他母子去商议。
惠姐虽觉得哥哥有些靠不住,却是这忙乱之时,也只能听从了,只是握住萱娘的手,萱娘替她理一理衣裳,心里叹息,却不好说出来,果见源哥和二奶奶嘀咕一阵,拔腿就往外走。
二奶奶等儿子去了,才对萱娘道:“弟妹,却是劳烦你了,可怜我身子不好,儿子事多,女儿却又还小。“萱娘肚里冷笑,却着实做不出甩手就走的事情,也客套两句,此时觉得肚里饿了,想来这二奶奶也不会安排饭了,吩咐丫鬟去做了饭菜出来,各人吃完收拾,二奶奶却呆坐一旁,瞧着下人们布置灵堂,有甚么事,也只好萱娘处置。
萱娘忙了一阵,见玖哥还不回来,心里焦躁,这天黑的深了,再怎么样也该回来了,欲待遣个人去问问,只是这都忙乱,也只得放下这条肚肠。这时王大又领着木匠进来,扛着几根木料,对萱娘道:“奶奶,却是看了这副松木板,厚七寸,要价一百二十两,还请奶奶示下。”
萱娘欲唤二奶奶去看,却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起身用指头敲了敲那板子,听声音,瞧厚实,也尽过的去,和二奶奶说了声,点了头,叫木匠到院里做棺材去了,那木匠乒乒乓乓在院子里做棺材,又有人来示下,白布买来了,赶着给全家都做了白布,一时灵堂布置好了,全家上下都穿了孝,惠姐陪着二奶奶在帐后哭泣,灵前除少了个孝子外,看来也像个有丧事的人家了。
宅子里各处,都点了白灯笼,萱娘带着人在四处都看了,见各处平安,才又回到灵堂前来,见多了几床棉被等物,正在奇怪,惠姐双眼红红从帐后出来:“三婶,你先去侄女房里睡会,这几床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