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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肉,总不会望着不好。
林奶奶哭了一阵,这总是在别人家里,被人瞧见会说自己轻狂,忙忍下酸楚,把眼泪强压回去,起身整整衣服要出来,萱娘听的她整理衣服的声音,忙闪到柱子后面,见林奶奶从山石后面转出,双眼浮肿,不时用手按着眼皮,心里不由叹气,瞧着她走过去了,这才从柱子后出来,叹气一会,自己出来的时候也不少了,还是回席上去吧。
此时酒席之上,各人想必都用饱了,放下筷子不吃了,在说话耍子,林奶奶坐在众人里面,脸上也笑吟吟的在和她们说话。萱娘忙堆起笑容上前道:“反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好,留你们在这里。”说着嗔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你们也不知收拾一下席面,送上茶果?”丫鬟忙上前收拾,罗大嫂笑道:“还是小姑想起了,倒是我偷懒,说着话就忘了,也没让她们收拾。”
收拾好了桌子,茶果送上,坐了一会,萱娘还要招呼她们回厅里去坐,方三奶奶摇着帕子道:“虽说过了中秋,这天却还是热,又喝了酒,这身上怪热的,左右这池子边有风有花,坐着闲谈一谈正好,那还要回厅里去受那闷气。”
旁人也纷纷附和,萱娘只得做罢,此时也不消做主人让众人,就坐在一边,听她们说东说西,见林奶奶脸上已是笑意盈盈,心里叹气,却也不好说出来的,闲话一会,有人像方想起来一般问萱娘道:“怎的不见你大嫂,这侄子中了举,也不见她来贺贺,难道是自持长辈,不肯下顾?”
萱娘还没说话,方三奶奶就笑了:“这话却错怪了陈大嫂子了,听的陈大爷身子不好,躺了好几个月,偏生我们侄女又要临盆,想来陈大嫂子也忙的脚不沾地,这才没来的。”问话的人听了这话,笑道:“我说呢,这陈大嫂却是最知礼的了,怎么能落了这个。”
王奶奶点头道:“这话不差,我侄女嫁进去半年有余,说的她婆婆为人极好,是个难得的好婆婆。”萱娘听的这句,心头暗自冷笑,却也没说出来,只和罗大嫂对看一眼,眼看天色渐晚,各人也纷纷告辞。
昭儿她们这才出来,边帮着萱娘料理,边说些家常,萱娘瞧着她们,想起也该给惠姐寻亲了,此时倒好说的是自家侄女,不管她那娘和哥哥,想来也好寻亲,正在打算,听的昭儿说道:“娘,这却是二伯母遣人送来的,方才人多,还没请娘的示下。”
萱娘接过昭儿手里的东西,却是几块料子和几样首饰,瞧着也不是贺人家中举的,叹了一声,把包袱重新包好:“拿去给你惠妹妹吧。”昭儿点头,英姐好奇问道:“娘,不是说二伯母不要惠姐姐了,怎么又这样?”
萱娘拍拍英姐的头,叹道:“英儿,有时候,很多事情错了就没法改了?”英姐不解:“娘,你不是说,错了就可以改的吗?怎么现时又说不可以改了。”萱娘见英姐这般,捏捏她的鼻子道:“你啊,终究是不如你嫂嫂那般受过磨折,你可要多学学,有时候人命这些错可是无法再改的了。”
英姐有些明白了,瞧一眼昭儿,小声的问萱娘:“娘,你可是说的玖哥哥前头定的那个嫂子的事,女儿也隐约听的了,想来却也是她没福。”萱娘一笑:“好了,都忙了一天了,你和昭儿都去睡吧。”英姐见娘不说,虽觉纳闷,却还是和昭儿施礼退下。
萱娘瞧着她们走出去,又想起林奶奶白日那场哭泣,心头不住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转眼孙家的孝已经满了,萱娘算着日子,打了十二样首饰,做了四套衣裳,遣个人随着媒婆去孙家给怡姐脱服,顺带催娶。孙奶奶应了,定了日子,就要办喜事。
陈家这下忙个不停,虽然已经预备了一年有余,却还是有些细小事情忙乱,况且又是萱娘头一次办喜事,更是兴头,从定下日子到喜日子,又足足忙了两个月,这才万事具备了。
闲话
虽则忙碌,家里上下人等,都是喜笑颜开的。孙家虽守孝三年,少有来往的,平日里送节礼时,萱娘也影影绰绰的听到一些孙家的家计渐渐有些支撑不来的话,怕怡姐的嫁妆不够齐备,面上不好看,密的托罗大嫂带了三百两银子,借着去孙家的缘故,把银子带去。
只是怎样带去的银子,又是原封不动的回来的,罗大嫂还带回一句话:“却是孙亲家说了,那些人再怎么不要脸,怡姐的嫁妆总还是要给的,还让我谢过你的好意。”萱娘听了这话,叹一口气,手抚过那包银子,罗大嫂轻轻推一推她的肩:“小姑,孙亲家虽这般说,只是照我今日去孙家看的,怡姐的嫁妆虽则不会没有,却也不多。”
萱娘紧紧抿了下唇,久久都没说话,罗大嫂想起在孙家所见,只是轻声叹息,半日才握了下萱娘的手道:“孙亲家还道,她也知你是为她好,并没怪你,只是这银子拿去,到时反倒别人有甚说法?”
萱娘听了这话,皱眉问道:“难道是孙家族里有甚话说,自来的道理,立嗣之时,这女儿的嫁妆就要留出,他家总不会不顾这个体面吧?”罗大嫂轻轻摇头:“并不是说不给嫁妆,当日立嗣之时,却也说了,日后怡姐出嫁,却是一百亩田地,家具衣服首饰自然都是要备了的,这三年来,孙亲家也陆续备着,谁知就惹了一个人的恼怒。”
萱娘不等罗大嫂说完,就皱眉问道:“可是那孩子的亲娘?”罗大嫂点头,怒道:“也是这孙家族里太过了些,换做旁人,这孩子的亲娘早就不许上门了,哪还有在旁指手画脚的理,谁知这孩子的亲娘,见到孙亲家备嫁妆的花销不少,竟找上门来骂,口口声声花的是她儿子的家私,说一个女孩家出门,一百亩田地,衣裳首饰折变了,一百两银子就够数了,哪有花着上千两银子去备嫁妆的,虽有几个人出来说两句,却也是不咸不淡的,孙亲家虽早有打算,却也没料到她这般无耻。”
萱娘一叹,半日才道:“想必那家计艰难的事情,也是她说的,不是孙亲家说的了。”罗大嫂点点头,也没说旁的,萱娘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又何苦,这样不是让大家看笑话的事?”罗大嫂唇边浮出一丝冷笑:“那人却还说,连天子都为生身父母争名分了,她争争这些,却又何妨?”
两人正在说话,丫鬟进来报道:“奶奶,有位刘二奶奶来访。”刘二奶奶?萱娘皱眉,却还是道快请,话音没落,就听见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奶奶,先给你道喜了。”听来声音甚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萱娘正在迷惑,就见一个穿红的女子进来,笑吟吟的对萱娘道:“奶奶,怎么这么几年没见到,奶奶连我都不识得了?”萱娘细一看,来人头上戴了金丝髻,鬓边簪了一只镶红宝的凤头簪,满面笑容,虽则衣着华丽,却还是旧时相貌,不是小喜是谁?
不由伸出手点一点她的额头道:“怎么是你这个丫头,还猛不丁的刘二奶奶,我都没想到是你。”小喜头一点,上前拉住萱娘的胳膊道:“奶奶,现时我可不是丫头了,我女儿都七岁了。”
罗大嫂也上前来,这才各自见礼坐下,萱娘问过小喜,她却是自那年举家搬到宁波,就从没回到湖州,此次得知留哥要成亲,就回来一趟。虽然数年不见,小喜却还是似以前一般爽快,罗大嫂见她虽略有发福,行动举止之间,却显得果敢许多,赞道:“你这丫头,当日就说你是个好的,现如今瞧瞧,你的福气可也不是一般。”
小喜对罗大嫂一笑:“舅奶奶说的,当日若不是奶奶这般对我,我也不会有今日,自然不能忘了。”罗大嫂点头:“这话说的极是,若不是你这般,想来也不会有这样的福气。”小喜又一笑,萱娘听了这话,想起许多事情来,只是轻轻叹气。
小喜见萱娘这般,反笑道:“修福修福,却是自家要去修的,难道不去修,反而折了自家的福气不成,似去年白家二奶奶的事情,旁人都说是有福气,朝廷彰表,我瞧着,却是折了自家的福气,给别人脸上添虚面子罢了。”
白家,这不就是林家女儿婆家,难道有甚么内情不成,小喜还当她们不知道,叹道:“这姑娘,不就是原先定给我们玖哥后来又悔了婚的那个,嫁进白家不到两年,白二爷就没了,她过了没几日,就吊死了,旁人都说她是为夫殉节,是个贞烈女子,其实谁又知道里面的事呢。”
萱娘听的一惊,罗大嫂脸上也是一般神色,小喜望一望四周,见只有她们三个,下人们都在外面伺候,才道:“这女子若真是殉节也罢,却是奶奶我听的说,这林氏进了白家虽则快有两年,白二爷身子不好,却是连房都没圆过,况且不过就是比死人多了口气,说甚么恩爱,不过也是哄人的话。”接着稍一迟疑,又道:“听的初时她婆婆对她还好,只是等到病势沉重,就开始辱骂起来,白二爷一断了气,就骂她克死了丈夫,话里话外,只是逼她上路。”
萱娘听了这话,和罗大嫂都惊了,萱娘想起当日那书上却极力渲染林氏与白家儿子的夫妻恩爱情分,公婆疼爱,都活灵活现,恰似那写书的当日在旁瞧见一般,自己当时虽觉得有些过了,不过少年夫妻恩爱也是常事,谁知这白家儿子竟病的这般沉重,公婆又是恁般,若真如此,倒是白家不够厚道,细想起来,也是昭儿逃过一劫,不由为昭儿庆幸。
小喜想来也是想起这事,点头道:“却是我们昭儿福气好,等到后日玖哥高中进士,当了官,不就是堂堂一位诰命?”萱娘听了这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些却也不望,能中举人却也够了,若太过奢望了,却也不好。”
罗大嫂拍萱娘肩一下:“小姑就是太过小心了,这么些年,你持家严谨,家事腾腾的涨,那些闲话早就没了,还怕这些?”小喜也笑了,对萱娘道:“奶奶,舅奶奶这话说的正是,等到昭儿到了年纪,给他们完了婚,英姐也嫁了,奶奶含饴弄孙,在家闲的闷时,也可以四处走走,享不尽的福。”
罗大嫂也凑趣,对小喜道:“却听的你还随着你家的,去了许多地方,也要给我们讲讲那些名山大川。”小喜见罗大嫂这样说,兴致来了,口讲指画,不是那泰山是如何的高,就是那京城何等繁华,南京中元节时,满城的灯光香火,讲了足有两三顿饭时。
萱娘虽平日也爱瞧些闲书,却是碍着女子之身,从没去过,听了这些,不由感慨,小喜讲的口干,停了下来,喝了口茶,罗大嫂拍小喜肩一下:“你这丫头,倒是比别人多了许多福气,我们想要出门,却是要等下辈子了。”
小喜一笑,见萱娘若有所思的样子,猛的想起一事道:“奶奶,却是去年去泰山时节,在山脚遇到一家去烧香的,我瞧着那男子,像极了三爷。”叔洛,这个消息让萱娘和罗大嫂都是一惊,罗大嫂先回过神来,对小喜道:“你莫不是眼花,你奶奶却是遣人去山东寻过数次,都没这么一个人,怎的倒让你碰见了。”
小喜点头道:“人有相似也是有的,不过我让丫鬟去问过,却是那家姓汪,说生了儿子来还愿的,若真是三爷,哪有不回家乡的理,况且就算当日俱祸,这却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事了。”
罗大嫂也点头,小喜又讲些见闻,萱娘心头却始终有些不安,只是陪着说话罢了,留小喜用过晚饭,言明等留哥喜日子,一定要过来,这才送走她们,安排各事妥当了,回房睡下。
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望着这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