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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这才观察到,顾盈盈举着酒杯的手心是粗糙的,于是心里想着:看来不是什么偷跑出来的大家闺秀,要不就是草根民众,要不就是江湖人士。因为距离远,时间也短,没有细看,分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类的。
其实细细看去,顾盈盈手上的茧五花八门,有之前的顾大小姐磨出来的握笔的茧、指尖弹琴的茧、指根拉弓弦的茧,也有后来的顾盈盈练剑的茧、发暗器的茧、做家务的茧。
两人畅聊许久,从价值观到诗词、歌舞等等。顾盈盈才发现,这个六皇子是个实打实的风雅人士,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纨绔,而是真才实学。令人惊叹的是,他对歌舞也有研究,算得上是精通音律,最欣赏的,是《霓裳羽衣舞》。
其实顾盈盈不知道,他之所以爱诗词、通音律、赏歌舞,完全是因为顾盈盈的前身才艺名动天下。不过凑巧的是,现在的顾盈盈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两人更是话题投机。
“魏文帝乃是七言开山始祖,文风细腻,诉尽情肠,犹以《燕歌行》为最。”李章侃侃而谈。
顾盈盈笑了笑:“殿下喜欢闺怨诗?”魏文帝曹丕可是怨妇诗专业户。
“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他在说实话。”李章解释道。那样的时代大背景,一面是“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豪情壮志,一面是“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的民生悲怆。居上位者,有几人能看到后者?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殿下的视角果然不同,怪不得殿下能理解女子从商。”顾盈盈点头赞叹。
李章温然一笑:“不过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罢了。那你对曹子建有什么看法?”
“民女喜欢《洛神赋》。”顾盈盈言简意赅地说。
“哦?为何?”
顾盈盈微微勾起唇角:我能说是因为惊鸿舞吗?“翩若游龙,宛若惊鸿,洛神之态,如临水而舞。”
“由此说来,你这样喜欢歌舞,却不知打算做什么生意?”
“歌舞青楼。”顾盈盈说出了自己的赚钱大计第一步。
“你是说你打算在长安开一家以歌舞为主的青楼?”李章的风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民女正是有此想法,不知道六殿下是否感兴趣?”顾盈盈的青楼还没开,就开始打广告了。她想,或许这个李章,是李煜、唐玄宗一样的人物呢!
“上次在南阳,看了你的歌舞,只能用‘惊艳’两个字来形容,你是怎么做到用脚尖跳舞的?”李章好奇得很。
“鞋子是有些特殊,不过要练很久才行。”那是她练了十几年的芭蕾呀!
“果然特别,我很期待。为了到时看歌舞少出些银子,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李章开着玩笑。
顾盈盈禁不住大笑:“虽然六皇子肯定是不缺钱的主,但是民女还是送六皇子一张白金会员卡,八折优惠!玉姐姐,怎么样?”
玉芙蓉一切看顾盈盈的意思:“六殿下大驾光临,定是蓬荜生辉的!”
“白金会员卡?什么东西?”现代新名词,李章自然是不懂的。
“是会员卡里优惠最多的,会员卡,是民女想出的一个促销手段,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成为我们的会员,会员可以享受优惠和各种福利,会员卡就是享受优惠的凭证。”
李章一知半解地点头,对于经商,他是没什么见地的,否则他三哥也不会成为最穷的一个了:“你以后也不要民女来民女去了,既然是朋友,就该平辈论交,我平时也不拘束这些的,子旭是我的字,你叫我子旭就好。”
顾盈盈也不忸怩:“好,子旭,我没有字,你就叫我小唐吧!”
“好,今日也不早了,你的店如果开张,就送帖子到我府上来,我自会去捧场!”李章依旧是春风一般的微笑。
“那我就先多谢你的捧场了!”顾盈盈回以一笑。
顾盈盈和玉芙蓉目送六皇子上了马车离去。顾盈盈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
玉芙蓉笑着摇摇头:“是妹妹特别,你要是愿意打扮,愿意表现自己,把你扔到人堆里都晃眼睛,再说上几句话,字字珠玑,句句有理,不吸引人才怪呢!”
“你就打趣我吧!我哪里有那么好?”顾盈盈摇着头。
“妹妹还不信,那我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妹妹呢?”
“是呀,为什么?”顾盈盈眨着眼睛,似乎有些好奇。
“因为我知道,跟着妹妹肯定有饭吃!”
“你就知道吃,刚才那些好菜,都是被你吃掉的!”
“谁让你和殿下就顾着说话了?”
两人说笑打闹着离去,火红的晚霞挂在天边,晕染出一片金红色的光影,照在天水碧和藏青色的衣衫上。
燕歌洛舞唯相惜,一杯浊酒酹黄花。谁叹浮生笑天下!
斜阳秋光向晚飞,醉语欢声照夕佳。盛世红尘倾风华。
第24章 严母与慈兄
更新时间2013124 19:27:23 字数:3215
【严母拒绝借钱;慈兄慷慨解囊——题记】
夜晚,顾府。
顾盈盈一袭黑衣,来到顾昌书房的密室,见到了便宜爹、便宜娘和便宜哥哥。
顾少安见妹妹完好如初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地走过去握住她的双肩,言语中带着哽咽:“平安就好!”
顾盈盈看着相貌堂堂的兄长——自己长成那个祸水样子,父母兄弟肯定也是不差的。顾少安的相貌和顾盈盈有三分像,但只是这三分,就足以让他成为帅哥了。
母亲钱氏只是静静看着她:“也不知道我以前对你那样严格,是福还是祸!”
钱氏的娘家是前任国子监祭酒,她也是书香门第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顾家之所以屹立百年不倒,也是有原因的,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在挑选当家主母的问题上,是有着不成文规定的——历任当家主母,都是从国子监祭酒的府邸挑出来的。所以基本上大梁历任国子监祭酒都是顾家的亲家。
不看背景,不看官位,只挑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顾盈盈不得不承认,顾家的先祖实在太明智了。国子监祭酒是什么人?那就相当于现代的清华北大校长兼教育部长,这样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必定是有才、明理的。而在封建社会,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在外求功名,内宅是女人在管,孩子也是女人在教。所以一个知书明理的好母亲,才能教育出优秀的下一代。
顾盈盈自然知道钱氏的意思,把她培养得如此优秀,惹了这么多祸,到底好还是不好?
“娘,这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淡然回答。
钱氏点点头。顾昌开口了:“你哥过几日要外放了,再相见也不知何夕,所以我做主让你们今日见一面。至于少宁,年纪小,城府也不深,我没敢告诉他。”
顾盈盈点点头,又问哥哥:“是外放去哪里?”
“去益州巴渝任知府。”顾少安回答。
“巴渝,东临荆州,南临南疆,靠近岩罗族的领地,”顾盈盈思索着,“哥,这个官虽然升得快,可是差事并不好当吧?”
顾少安无奈地笑:“妹妹还是这么聪明,分析起局势还是这么清楚。巴渝的知府,的确不好做,不过你要相信哥哥的能力。”
顾盈盈点点头,犹豫了半晌,还是拿出了藿云影给她的玉石:“这是岩罗圣女殿的东西,在岩罗境内都有用。妹妹暂时用不上,如今交给哥哥,希望能助哥哥一臂之力!”印象中这个哥哥对顾大小姐很好,如今也算还一份情,再就是物尽其用。
顾少安眼里是动容:“以前都是我保护妹妹,如今你长大了,也能为哥哥分忧了!只是这东西,应该很贵重吧,盈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一个女子在外,比不得我们。”
“哥,你拿着吧,我如今在长安,也用不上呀,如果哪天需要,我再问你要回来就好了呗!”顾盈盈说着,把玉石塞进了顾少安手心。
“少安你就拿着吧!”在一旁的钱氏开口了。
顾少安也就不再推辞了。
“盈盈,听你爹说,你要借嫁妆?”这才是今日钱氏的正题。
“是的,娘您放心,我不会亏的。”顾盈盈诚恳地说。
“我不是担心你亏,你再怎么说也是顾家的女儿,就算如今换了身份,也不能掉了身价。你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像什么话?”钱氏果然如以往一样严厉。
“娘,我抛的又不是自己的脸,露的又不是自己的面。”完了,诗书礼仪世家的毛病来了,那就是封建!
“这不是一样的吗?你要是在外面奔波,遇上危险怎么办?况且还要和男子接触,这怎么能呢?”钱氏秀眉微蹙。
“我现在会武功了呀,而且都是守礼仪的,一点也不会逾越规矩。”顾盈盈撒娇似的摆摆手。
“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
钱氏管着顾府的中馈,她不答应,那就没门。
“娘,就算您不借钱给我,这生意,我还是会做的。钱,我有很多途径可以借到,问你们,只是寻求一个牢靠的支持和信任。既然娘给不了,我会走其他的路。”顾盈盈十分平静,本来这一趟,她就想好了各种可能,这一种,也是意料之中。
“你——女大不由娘,如今这个局面,我们也管不到你了,只是我还是我的原则。”
顾盈盈沉默不语。顾昌看到了火星,开口缓解:“此事先说到这里,盈盈,你对几个皇子现在有什么看法?今天有几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
“我都知道了,虽然秦王如今看起来在下风,其实不然,我决定了,听爹的,支持秦王。”
顾昌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好,只是牵线搭桥方面,如何让秦王相信顾家?”
“这件事情,我来负责,爹,你先一如既往地支持太子,等到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顾盈盈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想法,顾家是一颗大棋子,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爹相信你。以后我们怎么联系,总是闯顾府也很危险的。”
“这几个月,我不会再来找你们。我会想办法在我的新据点和顾家之间打一条地道,出口选在我以前的闺房。所以,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就是我以前的心腹丫鬟。”
“羽诗已经嫁人了,羽画还在你以前的院子里。”管中馈的钱氏发话了。
“羽画,”顾盈盈努力回忆着,前身顾大小姐就是个聪明人,她的丫鬟,都不错,看来这个羽画可以用,“五日后,我要她出现在济世茶楼,以后她就一直跟着我了,不知道娘是否同意?”
钱氏这次没有反驳:“也好,你也要有人伺候才行,这一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语气微带怜惜。
“还好,都习惯了。”现代没有丫鬟,那些事不是自己做吗?可惜这里没有洗衣机,好似又回到了中学的寄宿生活。
“那今日,就到这里吧,盈盈,你回去小心一点。”顾昌结束了谈话。
顾盈盈出了书房,却没有离开顾府,而是去了顾少安的院子。在屋顶等了一会儿,见顾少安进去了一间屋子,才翻进窗子。
“哥,你找我什么事?”顾盈盈拉下蒙面黑布。刚才在密室,顾少安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她便过来了。
“这是我的私房钱,你拿去做生意吧。”顾少安递上了手中的盒子。
顾盈盈震惊不已,这个哥哥,对妹妹已经宠到这个程度了吗?
其实他真的对顾大小姐很好,只是先前的顾大小姐从来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否则顾少安也是选择无条件相信妹妹、帮助妹妹的。
“哥,你哪来的私房钱?”顾盈盈疑惑地接过盒子,数了数里面的银票,零零碎碎,两万多两。
顾少安温柔一笑:“这是我这些年卖自己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