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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好,她会说官话,说得很流利。可是当她很轻松地笑着说,她渴了,叫我赐一杯鸩酒给她,说是又解渴又省事的时候我心里一震,又想到:她敢指责我,敢骂我愚蠢,想必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后来,她跪下求我说,让我在她死后把她跟爹娘葬到一起,说是生前未能尽孝,死后长眠相伴。如此视死如归,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她小小年纪女流之辈…眼前这幼龄少女…却真真的是胜过无数男儿…只可惜……她不能不死,因为她知道得太多…
我叫了李德全赐鸩酒后,就转过身。害怕她看到我眼中的泪光,还怕她看穿我的怜悯之心…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再跟她下一盘棋,三年前,她依着我的棋路懂得把损失降到最低,如果今日她能赢了我去,我便放她一条生路。于是我叫住她,然后把她领到听雨楼的观景台上。我坐下,想着执白子让她黑子先行,于是便准备将白子收入棋盒中。她却抢先我一步拿起那颗白子,笑着问我可是忘记了她惯执白子。我笑了笑,即使如此,随天注定吧。
棋盘上,她依着我的棋路步步牵制着我的棋子,不进攻,也不回防,却只是要封我的路。我从未见过有如此思维有如此之快的人,连我都没发现的漏洞,她马上就能发现,待她落子占下气门后,我才惊觉这方道路被填死了,棋子不能走,不能死,却也不能攻。一来二去我输了,她没有把我杀得个片甲不留,只是单单填死了所有我能走的棋路,变边了一局死棋。
她罚我们听了她一曲歌,然后向我讨了纸笔作诗,她写完递给我,我细细地打量着她的字,不得不承认,她的字越发越好了。没有一丝女儿家的矫揉做作,铁骨铮铮如梅如竹般超脱坚韧,甚至脱俗。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面目纯净如荷花般,可远观不可亵玩,心性高傲却纯真善良。她固执她执着,直到知道自己将死前,依然坚持自己的曾祖父是忠臣。我略过诗面,只是夸了她的字好。她却完全没事似的说,这是她写给自己和爹娘的一家的墓志铭,如若写不好怕被别人笑话了去。她的言语很是淡泊,仿佛视死如眠一般,完全
不感到恐惧。这一刻…我相信她父亲是无辜的,能教导出如此有胆识学识才情的女儿,定不会是个鼠目寸光的反贼。但是,我不能为之翻案,因为我同每个帝王一样,不能忍受自己的政治人生有污点。既然错了就随它去吧,她说对,“是非千秋功与过,且待后人评说”。
在她走后,我吩咐李德全换了酒里的药,那药虽可使人呕血犹如中毒状,却不致死,但也极其伤身,至于她以后…就听天由命了!但愿她醒来后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不再执着……
在李德全回来复命说她喝下酒半个时辰后,我叫人将她从后门抬出去,对外是说依她生前遗愿,运回扬州与她父母合葬,其实是趁着夜色,将她送出江宁,到了浙江地界,便随她去了。至于合葬,弄口空棺材便是了。反正整个过程都是交给曹寅亲手办的,出不了什么岔子。
小七丫头啊…能帮你的我都尽力了,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忘记之前的种种…原谅我这个有错却不改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弃坑!天地为证!
、劫后余生
第二十四章:劫后余生
发现自己又是身处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这里是梦境?我喝毒酒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梦?
“小七,吃不吃糖葫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看,是陆之瑾。
“瑾哥哥。”我说着向他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刚刚要咬下,却发现糖葫芦变成了一只手。循着手臂看过去,发现是胤禛。他笑着说:“小七,我们去游湖可好?”
“好。”我说。于是我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手里的人已经不是胤禛了,而是康熙!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只酒杯狂笑着对我说:“你怎么还不喝?快喝了它!喝了它朕就给你曾祖父陈名夏和你爹陈世渊平反!喝呀?喝呀?”
“真的吗?”我试探着问。
“当然了,快喝,你喝了朕就替他们沉冤昭雪。”
“好,我喝。”我说完抢过酒杯仰头喝下,喝完抹了抹嘴,发现,康熙不见了。他怎么就溜了?他还没给曾祖父和爹爹平反呢!我心里很是气愤地跺了跺脚。
“小七,小七…”身后又传来一阵声音,好熟悉,好温暖的感觉…我转过身,爹和娘牵着手正笑着看着我。
“爹!娘!”我朝他们跑去,他们却又离我远了一点,我接着往前,他们又离我远了一点…我又追……
“爹…娘…等等我…”我蹭地坐起来,身上都汗湿了…咦?汗?我不是死了吗?我揉了揉眼睛,擦着额头的汗环视了一下现在身处的环境。一个破旧的房间内摆着一张脱漆了的圆桌,上面摆着粗瓷茶罐和五个粗瓷杯子。我则睡在这房间里的床上,身上盖着素棉布被面的被子,没有罗帐,抬头望去就是房梁支起的青色瓦顶,顶刺眼的阳光从被竹竿撑起的窗子射进来,外面一片白晃晃的,还有几声隐隐的蝉鸣传来。自顾摸了摸身体,衣服被换掉了,还是我原来的身体,掐了一把胳膊,很疼!我没死?脑海里记忆慢慢腾起,我明明喝了鸩酒…而且肚子疼得要死吐了那么多血,居然…没死?难道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解鹤顶红之毒把我救回来?
挣扎了一下,我想掀被子爬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软得跟过水的面条一样,没有半点力气…几乎是用爬的,我贴着床沿坐到地上,然后扶着桌子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打开门,瞬间强烈的阳光袭来,我不适地用手挡了挡。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略显陈旧灰色长衣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草,另一只手拎着一把小
锄头。农夫?我脑子里蹦出一个字眼,他见我只是望着他发呆就向我走过来说:“你身子还没好透,先回屋里歇着,我去给你熬药。”说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心,走过来扶我的胳膊,我下意识闪躲了一下。他手停在那里又放下了,神色略有尴尬地说:“是我莽撞了,姑娘先休息着,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又拿起刚放下的那把草走进了一个厨房模样的屋子里。
我环视了下这个院子,很小很小,茅草搭建的院门棚顶被两根木头直起来,绕着一圈围了竹篱笆,篱笆旁边还长了许多牵牛花,这会正午太阳热了都被晒蔫了耷拉在藤蔓上。院门外是一大片竹林,周围稀稀拉拉地有几户人家。一条走得光亮的小径蜿蜒通向远处,末端竹林包裹着消失在视线里。院里长了棵香樟树,看样子有数十年的光景了,枝繁叶茂的。树荫下还立了一张简陋的石桌,旁边杵着几个同样简陋但干净的石墩子。上面放了个粗瓷碗。
我赤着脚沿着木板铺开的走廊走到他刚刚进去的厨房里,只见他正蹲在灶头前的把衣服撩起来坐在一个矮凳子上身前给架着药罐的炉子扇火。我轻轻扣了扣门框,见他转过头来就问:“这里是哪里?是你救…咳咳…救了我吗?”说话间激起一阵咳嗽,我用手抚了抚胸口,只见他点了点头说:“这是杭州城外我家里,昨天下午收摊早了,回家路上见姑娘衣服脸上都是血躺在路边,就把你背回来了,哦对,你的衣服是我叫隔壁的莫大娘给你换的,衣服也是她的,姑娘别误会。”
顺了顺气,我扯了个笑容对他说:“谢谢你,咳咳…”说着手上劲一虚,就往前倒,在快跌趴在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扶住了我。抬头看却是他,距离拉近了才看清楚,他眉目清秀,眼神透澈五官很是柔和干净,觉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正用担心的眼光看着我。被他看得脸有点热,我转过头去揶揄道:“谢谢…”“我扶你到那边坐下,你睡了一天了,晒晒太阳也好。”他说着,扶起我向院里的石桌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搀着我做在石凳上。
“谢谢先生。”缓了缓劲,我便说:“先生怎么称呼?我好像觉得我们似乎见过。”
他也撂了长衫衣襟坐到我对面说:“姑娘想不起是自然的,我们也就见过一次。”
我抬头细细地看了看他,还是想不起,就问道:“在…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四十一年的时候,我在扬州卖花灯谋生,姑娘聪慧,我的灯谜和对子都难不倒你。”说完,他微微摇了摇头讪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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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怪不得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咳咳…先生过誉了,我当时只是年少气盛,先生不要见怪。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邬思道,姑娘你呢?”晕,这么简洁,一点都不像古人…咦?邬思道?怎么这么熟悉?邬思道…!!脑海里闪过一段文字,脱口就问:“先生就是当年大闹南京贡院的无锡书生邬思道?‘左丘明有眼无珠,不辨黑黄却认家兄,赵子龙一身是胆,但见孔方既是乃父’那对子就是先生写的?”
他听了摇头笑了笑说:“真想不到我还真是声名远播…连姑娘都知晓我当年的事。”
真是他,想不到历史没有记载的邬思道确有其人,而且还被我遇上了。“邬先生好胆量,江浙一带学子岂有不知之理?”
“年少轻狂罢了…如今不也是落得如此田地。呵呵…”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呵呵…同病相怜罢了…”低下头,心底泛起一抹凉意。
“哦?此话怎讲?”他似乎来了兴致。
“四十二年扬州的陈名夏之孙陈世渊案,先生可曾听说?”说话间,我抬起头只是他清澈见底的目光。他亦看着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复点了点头说:“莫非姑娘就是陈世渊之女?”果然,聪明如斯,不亏后来成为浙江师爷的楷模。
“正是,家父死后,我也沦落风尘,后来…咳咳…后来得罪了一方权贵,才落到这步田地,我与先生,不正是同病相怜么?呵呵…”
“难怪三年前初见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奇智学识,果真是桢臣学士之后。”
“谢谢邬先生对我曾祖父和家父的认可,小女全名陈夏七,先生若看得起小女,但呼我一声小七吧。”
“好,你且先坐着,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顺便给你弄点吃的。”他说完我点了点头,他就转身进了厨房。
、另一种生活
第二十五章:另一种生活
连续折腾了一个多月,随着天气渐热,我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通过邬思道我得知,我并没有中鸩酒的鹤顶红毒,而另一种服用会呕血腹痛以致昏迷的毒药。思前想后,李德全没有必要为我违逆康熙,胤禛陆之瑾甚至曹寅也不敢在康熙的眼皮子地下偷梁换柱地救我,而且我醒来后到了距离江宁几百里外的杭州郊外,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康熙!他放过了我!想了想,也许他是不忍,也许是对我家有愧。也罢…既然他饶我一命,我继续苟延残喘便是了…
邬思道每天早上就去城里摆摊,给别人代写书信对联,收入很微薄,收了摊回来还要趁着天没黑给我去采草药。我只能在这院子里等他回来,这一个月来我心里很不好受。决定晚上等他回来跟他商量一下生存大计。
晚饭的时候,我想了半天,开口跟他说:“小七这一个多月来劳烦先生了。”他抬起头放下碗筷,笑了笑说:“无碍的。”
“先生每日代写书信,收入十分少。不如小七每日随先生进城,寻个可行的地唱曲吧,还能赚几个赏钱。”
“小七,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怎可于闹市街头抛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