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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点了点头,后又连着摇摇头,她急道:“那姐姐是为什么呢?”
我道:“是有些没想好,但我总觉得官家也无那个意思,每每有些暧昧不明的时候,便自动放弃,像是看穿我不愿勉强为之似的。”
她惊奇道:“姐姐说的可是真话?”
我道了声是。
她复又说道:“芮孜自然懂得欲拒还迎之理,莫不是姐姐推辞的紧了,官家对你便失了兴趣?”
我摇头道:“也不是,寒食节那次我都言明了可以侍寝的。”
她挠首皱眉:“那芮孜就想不通了,这天下男女情事到最后却都不外乎那一件事么,怎的官家偏在姐姐身上就这样特异的?”忽然神思一通似的,张口又捂嘴道:“却不是那萼贵妃的床第功夫了得,让官家都不愿再碰别的女子呢?”
我哭笑不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甚么?”又道:“官家他怎样,我没了个记忆,你还不晓得么?”
话才说完,她脸上的光就一瞬黯了个遍,教我看的心中一紧,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她死咬了嘴唇好一阵子,双手又在裙裾上狠狠扯了扯,方才抬起头对着我幽幽道:“事已至此,芮孜也不瞒姐姐,芮孜,芮孜其实还是处子。”
我惊的睁大眼睛,不禁叫道:“你说什么?”
她忙坐过来捂住我的嘴道:“姐姐莫喊。”低了低头:“芮孜说的都是实情,官家虽将芮孜收入了**,可却一次临幸也没有。”
我拉着她的手道:“怎会这样?”
她颇有些凄清的叹了叹:“只可怜芮孜命苦,从头至尾,都只守了个空名而已。”顿了顿,又现出一股子凌然之气坚定道:“可即便是这空名,芮孜也守的甘愿,至少黄泉之下芮孜能在官家身侧占一方位的。”
我只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是替她感到悲屈,又仿佛有些安心宽慰,心里却越发看不清赵匡胤对这**女子的一番情意到底是真是假。如果说当初获宠一时的沈婕妤都只是徒有虚名,名不副实,那如今宠冠**的萼贵妃呢,那时只手遮天的我呢,难不成都只是障眼世人的一道幌子罢了?忽又联想起坤宁宫肃穆端正,宫内一切事物皆完好无二,而那梦中的孝明又如此娴雅淑惠,若不是赵匡胤心中,从来都只有那一人的存在?
心中忧思恍惚,便连累的身形颤了一颤,只觉身体从头至脚都一层凉意划过,眼前事物亦是旋了旋。
芮孜察觉我的变化,复又紧了紧我的手道:“姐姐也不要灰心,至少官家对姐姐你是不一样的。”思想一瞬,接着道:“眼见萼贵妃日日都霸着官家,姐姐可要尽早做些打算才好,若是被那女人捷足先登,怀了皇子,怕是会对姐姐更加不利了。”
我恍若未闻道:“是么,我如今不是还有个德芳在身边伴着么,她要生便生好了。”
她却继续引导于我:“到底是孝明皇后的儿子,不是姐姐嫡出,怎的算做依靠呢?”
我这才猛地惊醒,转头正对着她:“是了,孝明的儿子,如今却在我边上,他对我好,怕是为了我对他儿子好罢。”
我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她半天缓不过神来,好些会儿,才又搂了我的胳膊说道:“姐姐过虑了,德芳殿下从前不也是在梁昭仪那里带看的么,也未见官家对梁昭仪有多少关照,且那德芳是官家为了姐姐你舒心才叫过来的,姐姐实在不必因此事介怀。惟今之计,却是姐姐你能早早让官家临幸了才好,有个自己亲生的孩儿,才是最最可靠的。”
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抚上她的手道:“我有些累了,想要睡上一会儿,你的身子借我靠靠。”
她连连坐直了将我的头扳在她的肩膀上,又抚了抚我的鬓发,温柔说道:“姐姐睡吧,这路程还得好些时辰要走呢,到了,我便叫醒你就是了。”
我只闭上眼,不再说话,心中似有愁肠百绕。眼前一会儿是赵匡胤温情款款的模样,一会儿是萼贵妃势强凌人的形貌,一会儿又是孝明模糊亦姣好的面容,更有德芳天真无邪却又端持稳重的清朗做派,几人过往,轮番上映,我却不知谁的表情是真,谁的表情是幻,只道他们像是约好的,都在狠狠嘲笑着我,笑我不知所谓,笑我一心以为自己与人不同。
不知什么时候,才真正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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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宴射玉津园(二)
更新时间20121129 9:39:11 字数:3115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大队人马也都抵达至了玉津园。
安排好个人在行宫处住下,明月将将上了树梢头。
整个园子以朱色砖瓦围砌,里面所及之地颇大,既有人工建的亭台楼榭,又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天然树林,而那林子里面,自然圈养了许多供皇家骑马射猎的飞鸟走兽,仔细去听,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雀鸟或与狼狐的叫声。
好在树林之外,行宫边上,守卫颇为森严,倒也不怕哪些个失了性的畜生跑出来害人。
用过晚膳,我借口不适,早早离席退到了厢房内,外面斗酒丝竹,依稀能听得见众人欢声笑语。
席上特地推荐了一道萼贵妃在蜀地时就自创且流传颇广的荤菜绯羊首。用净白羊头,以红姜煮之,紧紧卷起后拿石头压着,再将酒倒满腌制,使得酒味入骨,而后切成薄片,以此食用,既有意境又很是好吃。赵匡胤向来喜食羊肉,正对上味,举手投足间对她更是偏爱,从头至尾二人眼神的交流一直未曾断过。
我实在看不下去,又吃不下十个有九个都是羊肉拌成的菜,便提前退出了。
临行前未见赵匡胤有多一句的挽留,只赵光义看了我两眼,却也甚么话都不说。
显见在这公开场合里,我却委实不与那萼贵妃是划在一个档次上的。倒让人欷殻Ц刑荆钥镓范晕业暮茫遣皇谴永炊贾环瓿∽飨罚较吕铮胼喙箦谎彩悄前沌诅共嗟摹�
靠着床榻思想半天,终于抵不住困意,又睡去了。
迷糊之中,似有人上了我的床,一手绕过来拥住我的肩膀,我蓦地睁开眼睛,刚想喊出声,赵匡胤的声音就在背后低低响起:“是我。”
心中一股异流划过,睡意全无,道了声:“几时了?”
他回道:“二更。”
我眨了眨眼睛,便不做声,半晌,才听得他又沉沉说道:“晚上可是吃的不好,朕——我见你现在已经不动羊肉了。”
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妾不食羊肉,寒食节那次就告知官家了的,只怕官家贵人多忘事,早记不清了罢。”
他的手抚上我额头,气息温润:“你生气了?”
我淡淡道:“臣妾不敢。”
那只手又顺着我额上一路滑至我的唇边:“分明就是在生气,阿笙,我却觉得你现在活得颇好,这才是真实的你。”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才道是真实?嘴上却仍说的清清淡淡:“官家这么认为,那就算是罢。”
他沉默一会儿,道:“但凡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放在心上过。我差专人做了素食,可是还未等到上盘,你就提前走了。你从来便是这样,想走的时候,一刻也不会多留。”
我心里咯噔两下,语气亦软了下来:“官家——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嘴唇贴着我后颈:“我几时骗过你?”
我抿了抿嘴,思想了一瞬,又道:“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他道:“你说。”
我使劲稳了稳心神,道:“孝明——王皇后她是个怎样的人?”
他抱我的身子明显一震,半晌,才幽幽说道:“你问这个做甚么?”
我咬唇说道:“你只回我问的问题就是了。”
他冷淡清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是个好妻子。”
我只觉自己的心一坠,周身如冷雨浇灌般不堪冰洌。再不想同他说话,扳开他的手朝着床里靠了靠,仍是没有转身,说道:“臣妾累的紧了,官家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吧,”顿了顿:“萼贵妃或沈婕妤的都好,只臣妾这里,怕是不能侍奉。”
身后良久都没有半点声音,屋内漆黑一片,只听得我自个儿的喘息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得赵匡胤缓缓道:“你的确累了,好好歇下吧。”
床榻一阵咯吱,顷刻间背后便是空空如也一阵清凉。我听得他走到门口,刚拉开一扇房门,又顿了脚步朝我说道:“孝明的事,我指望你以后都不要提起,到底我现在还不能算作个圣人。”
而后门关上,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最后一句说的莫名其妙,我却真正听懂了孝明在他心里的准确位子,原是我与那萼贵妃都只不过云烟,他心中永有一处柔软不能由人触碰。
次日晌午,一干人等在围场了搭了帐子行骑马射猎之事。
芮孜一身水红骑装显得娇俏动人,萼贵妃亦是雪青紧身束衣英姿飒飒,只我一件水蓝衣装显得颇有些冷清,但好在精神不错,倒也映的整个人意气十足。
赵匡胤着了玄青色骑装坐于正中的大帐之内,赵光义与其余几个武将均是利落着装位于侧座。大帐左侧的小帐里落座的是长公主赵妭与越国夫人符氏,而右侧的小帐坐的自然是我与沈婕妤还有那萼贵妃。
玉津园内平时操练的骑兵一一表演了些马术,赵匡胤等人看的意兴正浓,拍手叫好,但大概是只看不动,教那些男子们都颇有些心痒痒,便是不多时间,王审琦首先请了旨出来,愿意借机献丑。
当然,此番只是他的谦虚之词。王审琦之人,为人厚重且颇有谋略,骁勇善战,尤工骑射。虽因前两年赵匡胤以酒释兵权与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慕容延钊等众多开国武将弃了兵权,不再频于领兵,但手上的功夫,却仍然了得。
我与胡芮孜都凝神看去,萼贵妃虽漫不经心,倒也一直跟随着他马背上的身影。只见他年虽不惑,但马上身影却如青年一般精壮有力,驾着马儿犹如一道凌厉闪电贯穿在围场之间,马蹄间扬起的黄土犹若一缕缕天然烟幕在他身后缭绕。须臾间,两脚夹住马镫身子向后侧去,而后弓弩一弯,一只锋利羽箭便是腾空而出,直直射向那天边两只来不及飞远的苍鹰身上。
苍鹰惨叫划破天际,一箭双雕果然名不虚传。
帐内皆是一阵击掌叫好。
赵匡胤等人从帐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堪堪从马上下来的王审琦道:“多日不见,你却还能让朕惊叹一番,委实是个人才。”
王审琦拱手让礼回道:“陛下言重,臣不过运气好罢了。”
赵匡胤慷慨一笑,也不多话,转而对着石守信和高怀德道:“审琦之箭,当真让朕都失了那上马的勇气啊。”
身形颇有些清瘦的石守信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过谦,我朝谁人不晓陛下那马背上的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弯弓射箭亦是箭不虚发。”
赵匡胤笑的清清淡淡:“不过是世人给的褒奖,朕领个虚名罢了。”
石守信亦是谦和一笑:“总是因着骑射之事来了,陛下何不展露一手,教我们这些人臣都看个过瘾?”又朝右侧女眷的帐子看了看,再道:“娘娘们也都心心念着能一睹陛下的英姿啊。”
赵匡胤负手朝向远方看了一会儿,笑道:“如此也好,朕确有很长时间没有骑射了。”
话毕,侍卫已是牵了一匹赤色汗血宝马来,赵匡胤笑而不语,翻身上马,回头朝我们这边帐子望了望,须臾间已是纵马而去。
马儿飞驰,赵匡胤的身影犹若蛟龙傲游,在林间恣意穿梭。所到之处,皆是惊起一片黄土四溅,烟尘漫漫。而他那桀骜矫健的骑术更与平常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