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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两步,眼光凛然:“谁教你这样说的?”
我看着他:“将官家的太医支走,又安插一个自己的亲信来给他看病,你安得是什么心?”
他身子猛地一抖,继而又坦然笑道:“你看出来了?果是那心思依然精巧,”又道:“那你也知冰鉴的事是我做的吧?我回府是为了做些安排交代亦猜的到,对么?”
我咬着嘴唇,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愤怒,仍是保持镇静,对着他道:“他是你哥哥,何苦这样对他,难道你就不知,若事情败露了第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你自己吗?”
他再走近我,直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做这一切,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不过是提前些时日罢了,他会懂的。”
我看着他:“谁都是你的幕僚?”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背过身子对着我道:“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人已经站在了我这边。”
果然是赵普,我心下一沉,恨道:“枉费官家这样厚待你们。”
他也不怒,转过身来又朝着我道:“笙娘,你高不高兴,我们就要在一起了。”
我啐了他一口,怒道:“原是你现在还看不清形势,竟不知我心中那个人是你皇兄么,别说你今次的阴谋不会得逞,即便得逞,我也断不会容你恣意侮辱。”
他显见一愣,忽而大笑两声,道:“秦笙,是我听错了么,你说你爱上了皇兄?你竟爱上了皇兄?你知不知道,若是你晓得他就是你——”
我打断他的话:“任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秦笙今生就只晓得他是我的夫君。”又狠狠瞪着他:“你若是还有一些良知,便是立刻离开这里,他就算死,也须得死在我的怀中,容不得你这个弟弟虚情假意。”
他滚滚浓黑的眸中现出许多怒意,却终是看我良久隐下去了,临走前背对着我冷漠说了句:“我便看你怎么将他救活。”
我也不说话,只沉着脸看他得意离去,身子却一软靠在了床上半天起不来。
入夜,赵匡胤的额上换了一只又一只的湿巾,却仍是不见烧退。
我已经累的上下眼皮打架,可一点睡意也无,胡芮孜与赵妭在外室休息,萼贵妃自从白天走了就再没来过,如今房里只剩我与他二人,屋内宁静只听得蜡烛燃烧嘶嘶声音,可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宁静。
坐在床边呆看着他,心中一股股的酸楚涌上来,赵匡胤,你这样眉头紧锁又面露决然,可是难受的紧了?
眼泪不争气,终于落了下来,滴到他脸颊上,我边抬手替他拭去,边小声泣道:“如今却是连见我一面都这样吝啬,你道是还真的爱我么?还是,情话都只是说说而已,哄我开心罢了?你始终见不得旁人违逆你意?”
叹了叹:“我疏远你是因你不愿我提孝明皇后,可我那时并不知自己是因爱生妒,纵然你现在直言告诉我你忘不了她,我也再不会吃醋的了。我想这就是我明白了自己对你的心意,不会因个死去的人同自己过不去,可你不醒,我如何对你说这些?”
眼前的那副面孔依旧,头上的湿巾却又浸透热气,我心中颓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若他久睡未醒,怕是赵光义不会多给我些时日,于是咬了咬牙,出去叫了曹慵进来。
我道:“围场旁边有一汪清泉,泉水寒凉,你这就将那沐浴的圆桶抬上一桶过来,动作要快。”
曹慵疑惑道:“娘娘要做些什么?”
我道:“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速去速回。”
曹慵点点头,再不多问,拘了一礼连忙退下,半个时辰后,几名宦官抬着水桶进来,我朝曹慵摆了摆手,待他靠近了道:“将外面看紧,谁都不许进来。”顿了顿:“再去煮些麻黄桂枝汤,里面加点炙甘草、白术、党参与黑附子,煮好了就放在门外,本位自己会拿。”
曹慵张了张嘴,最后道了声是,什么也没说的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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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宴射玉津园(十二)
更新时间2012129 10:30:39 字数:3035
曹慵走后,我拴好门窗,又仔细覆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察觉无异,这才走到木桶旁边,褪去衣服,赤身沉了进去。
泉水果然寒凉,堪堪是我那夜泡的温度,只是彼时正值暑热,我又燥热难当,便觉得煞是舒服,而现在房内不热不说,我照顾赵匡胤一日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早就有些飘飘然,这猛一下水,愣是给水温激的狠狠几个哆嗉。
可望了望床上的赵匡胤,又觉得自己这身哆嗉委实算不得什么。
泡了一会儿,待周身凉透,这才擦干身体跑到赵匡胤床前,也替他褪了中衣,只余一个亵裤,便想也没想的就钻进了他的被子。
以我冰凉之身抱紧他的火烫之躯,怕是要比那巴掌大的湿帕子要好的多吧。
抱了一会儿,自己的体温渐渐回升,于是又跳下床去泡回桶里,等身子凉了再去抱他,如此反复,直到再感觉不到那桶里的水温,方才作罢。
而我此时也是一阵头疼脑热,可显见自己的方法起了作用,赵匡胤那紧闭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开来,我探过耳去,听得他虚弱一声:“水——”
我心中大喜,如今他晓得要水了,又连忙打开门出去将曹慵搁在外面的汤汁端了进来,使劲将他的头托的靠在自己胳膊上,然后把碗对准他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喂他喝下去。
待他喝完,又坐在床前看了好一会儿,发觉他这次并没有吐药,更是高兴,再到他额上摸了一摸,啧啧,烧竟然也褪下去了。
那种抑制不住的欢喜即刻冲上心头,伏在他身上抱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将胡芮孜叫了进来,而她见到赵匡胤高烧已褪,亦是喜极而泣。
我拽着她的手道:“如此看来,明日不过正午,官家便可醒来了。”又看了一眼面庞已有了些血色的赵匡胤道:“我得先回去了,这里就你替我看着。切记,在官家彻底醒来之前莫不可向他人提起,常太医最迟晨时也会赶到行宫,你让他看着官家便是了,那个程太医——你且尽量的推脱掉才好。”
她反握住我的手哽咽道:“芮孜知道了。”斜眼看到那房里的木桶,怔了一瞬,忽然惊奇道:“姐姐你——”
我叹了口气:“别说了,官家问起,你就道是你做的罢。”
她眼泪涌出:“姐姐这又是何苦?官家若知道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一定会前嫌不记,可你这样把功劳推给妹妹,自己受的罪,又有哪个替你尝?”
我笑的颇有些释然:“我对官家的伤害,也不是这一件事可以补偿。”顿了顿:“况且,你不是一直想寻个机会让自己靠近官家么,如今正是你出头的时候,莫要叫别人抢了。”
她只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芮孜感念姐姐的大恩大德。”
我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什么恩德,不过是看你一片诚心罢了,”复想起她与赵光义的相见,提点道:“我已知你与晋王有些来往,但我亦相信你对官家的心意,该怎么做,你须得心中有数。”
她显见惊异,但片刻过后对我更加亲近,咬唇坚定道:“姐姐放心,妹妹就是死,也定会护官家周全。”抬手替我整了整衣服:“姐姐快回去睡吧,待常太医给官家医治完,妹妹再着他去你那里。”
我点点头道:“好。”深吸一口气,于床前默默看了看赵匡胤一会儿,转身离去。
两日后,厢房处传来赵匡胤下地的消息,七日后,胡芮孜由正三品婕妤直升为正一品淑妃,与萼贵妃品阶齐名。
总算是没枉费我当初忙活一场,只是初初听来,虽则替他二人高兴,却也难掩心中的那股酸楚。
我在床上躺了四五日,除却常太医探过我两回,再没半个人影踏进这房门口半步。
才喝完祛寒的汤药,就看见侍女带着常太医推门而入,我搁下药碗,朝太医招了招手,侍女转身出去关门。
我道了句:“官家今日如何?”
他将药箱放在桌上,朝我拘了一礼道:“已无大碍。这病虽来势汹汹,但是去的也快,官家正值盛年又习武出身,自然康健起来不费时日。”
我点点头:“那胡淑妃呢,可是还日日伴在官家左右伺候着?”
他亦点头道:“胡淑妃对官家寸步不离,事无巨细,皆是独力承担。”
我吁了口气,从案几上摸了块铜钱大小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才渐渐化解了方才药汁在口中遗留的那股子苦劲。冥思想了一会儿,看着他道:“本位的身子呢?”
他猛然一怔,双手兜在袖口揉捏半天,低头看了地面一会儿,才对着我道:“娘娘福泽深厚,自然吉人天相。”
我淡淡道:“你且说实话。”
他身子一抖,跪在地上:“微臣不敢说。”
我心中一凛,站起来走近他:“有什么不敢说的,莫不是本位这性命要保不住了?”
他慌忙摇头,脸上折子惊恐后怕的扭曲在一起,道:“并没有娘娘说的那样严重,只是,只是——”
我不耐烦道:“只是什么?快些说话。”
他长叹一气,悲戚道:“娘娘之命,撑不过一年。”
我站的直了,不免向后一歪,身子正正撞在那后侧的木几上面,坚硬棱角咯的我那本就没什么肉的脊背一阵生疼,常太医跪行上前搀着我道:“娘娘千万保重自己。”
我木讷坐下来,愣了半晌,才呆呆看着他道:“为何会这样?”
他抿了抿嘴,才道:“娘娘自上回郁金事件后身子就颇为寒凉,今次又被大量寒气侵体,自然不堪重负,即便有微臣的药丸护着,可以卵之力抗击汹涌顽石,定当不自量力,娘娘又未在第一时间让微臣诊治,误了时辰,才有这不可弥补之大错。”
我黯然道:“再没别的法子了么?”
他垂首半天,抬起头道:“还请娘娘将此事告与官家,广招宫中与天下医士,许是能为娘娘延命。”
我道:“除此之外呢?”
他沉重回道:“便是一日不若一日。”
我咬了咬唇,心中皆是愁滋味,遂摆了摆手:“容本位再想想罢。”停了片刻,对着他道:“官家的病,你可诊出什么异样来?”
他正哀恸的表情一怔,愣愣半晌,才是说道:“娘娘何出此言?”
我看他的表情不似伪装,的确是那毫不知情的,便明了赵光义彼时并未对他哥哥下了狠手,不过是拖着由他自生自灭罢了,于是心口一松,嘴角轻扯笑道:“随口问问罢了。”
他也不深究,沉默片刻,说道:“微臣还有一事须向娘娘禀明。”
我拢了拢袖口,淡然道:“说吧。”
他道:“先前娘娘遣微臣查的死蛛,微臣已经查妥了,确是那漠上五彩。”
我初初来了些兴趣:“是么?”
他肯定道:“确然是的。照方士之言,那死蛛已然被人工豢养过,浸了药,且咬了人放毒,这才死而不腐。”
我面露惊异:“它咬人放毒这等事也看的出?”
他道:“寻常带毒的漠上五彩若是自然死亡,必会三个月内化成腐水,可放过毒的却不一样,尸体可保持长达十年之久。娘娘给的这只漠上五彩颜色鲜丽,依形貌死了不超三年,”顿了顿:“微臣斗胆问上一句,娘娘就只此一只么?”
我颇有不解:“怎的它还有同伴?”
他坦言道:“不只是同伴,向来那漠上五彩都是雌雄并进,雌咬男子,雄咬女子,分工甚为明确。”
我追问道:“可你怎知它是咬了人而非畜生?”
他道:“娘娘有所不知,人工豢养的漠上五彩只攻击人,却不动其他分毫,是以这才是江湖中人热衷寻找的稀有毒物啊。”
我咋舌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奇物,真真是让本位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