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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夫人捏着儿子的手,心里却幽幽叹了叹。赵匡义一门心思陷进去,那唤做秦笙的女子却未必同自己的儿子似的有一样心思。眼下的权宜之计,不晓得哪一天会被他自己先碰的个头破与血流。
第六章 出走
更新时间201319 10:11:31 字数:2095
赵匡义一幅字帖临到半数,书房外头夕阳的红光已经将树影拉的斜斜长长,空气里又干又冷。
他眼角扫到搁置在一旁的炭盆上,燃尽的石炭化成一堆灰黑的残渣。眉头微微皱了皱,唤了声丫鬟进房。
那梳着双螺髻的绿衣小丫头还未踏进门槛,身子一歪却被风风火火跑进来的赵妭撞到了地上,揉着疼痛无比的腰胯看着府里的小主人几乎是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朝着赵匡义喊道:“秦——秦姐姐不见了。”
赵匡义面上一楞,搁下毛笔对着赵妭道:“你说什么?”
赵妭一张小脸涨的通红,使劲抚了抚胸口,抽噎两下,方才说道:“秦姐姐下午寻我一同去茶楼里听书,听了一会儿,说是要去方便,却再也没有回来。妭儿原本思想着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先行回来了,可在府里找了一圈,竟连姐姐的半个影子都没找见。三哥,你说秦姐姐去哪里了?”
赵匡义心中似有砾石砸下,脑海中乍然晃过去年夏夜的那个场景,不由脊背一凉,有些急迫的问道:“你可去她房里瞧过了,东西还在么?”
赵妭怔了怔:“三哥以为秦姐姐是离家出走么?妭儿却怕是姐姐在路上遭遇什么坏人。依着姐姐的性子,不大像是个不懂礼貌的,怎会一声不吭就走了?”又想了想,道:“我们要不要去知会一声娘亲?”
赵匡义的手指已经紧紧拳在掌心里,骨节太过用力连带着从掌心到胸口穿透了一股莫名疼痛。他看了赵妭许久,终是放低声音,缓缓道:“先不要惊动娘亲,待我去四处寻一寻,明日这个时候若是还无消息,我再同娘亲去商量。”
赵妭应了一声,颇有些自恼的拍了拍脑袋道:“都怪妭儿一时大意,若是秦姐姐有个什么好歹——”撞上赵匡义一双深黑眼眸,不由的又吐了吐舌头,只又说道:“晚膳还未一起用,若是娘亲问起来呢?”
赵匡义摆了摆手:“你替她打个马虎眼,掩饰过去就是了。”
赵妭点了点头。
翌日薄暮,仍是没有秦笙的半点消息。
赵匡义已经动员汴京城里他所有可以依靠的力量,甚至去了自高平之战后与赵匡胤私交甚好的张永德府上求助,明着暗里寻人,只差将京城方圆十里掀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见着她的身影。
一日一夜未合眼,他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坐在前厅的紫檀高椅上等着杜老夫人。
一盏热茶刚刚润了喉咙,杜老夫人不紧不慢从门外踱了进来,一眼看见自己的亲儿竟是一幅从未见过的颓涩面容,不禁心上一抽,又是关怀又是急切的脱口而出:“匡义——”
他只淡淡摆了摆手,低低道:“秦笙——她走了。”
杜老夫人怔了怔,走到他跟前,方才又问了一句:“谁走了?”
赵匡义自嘲笑道:“娘亲昨日还说此人留不得,却不想今日她竟真的没了个踪影,是不是很高兴?”
杜老夫人诧然道:“你以为娘私自同那小娘子说了些什么?”
赵匡义迎上她的目光:“事情也太巧合,儿子不得不这样想。”
杜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才说过同意你二人的婚事,又怎会食言——”顿了顿:“你当真确认过她已经离府?”
“东西都还在,可儿子知道她人决计是走了。”又道:“京城也已寻遍,不见半点踪影。”
亲生儿子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再明显不过的坚韧,杜老夫人似是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匡义收回目光,不知是瞧着哪里,声音听上去竟是异常执着冷静:“儿子便是寻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她给带回来。”
杜老夫人身子微微凛了凛,似老天劈头盖脸同她周身浇了一袭的冷水,眼角的横纹紧拧在一起,强按着心中的不安道:“你未曾出过个远门,如今战事连天,杀伤抢掠之徒无处不在,你一点傍身的功夫也无,我怎么能放心,不可!”
“儿子心意已决,娘亲再劝阻,只会伤了母子情分。”
“你——”
赵匡义却忽然跪了下来:“孩儿知道自己任性,可二哥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若他回来之后晓得秦笙不告而别,亦不会任一个孤身女子漂泊在外。”顿了顿:“二哥在军中已经颇有名望,现下四处都驻着我朝军士,若真有个什么意外,我会寻当地驻守的领将帮忙。”
杜老夫人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儿子,向来颇有主见的她一时也没了个言语,思索半天,才心疼道:“怕就怕你还未到军营,就已经遭遇不测。”她晓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倔脾气,强留他在府上只会生出更大的乱子,便只有撂下狠话,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显见他已经一门心思栽了进去,既是她那般恫吓,竟也只是淡淡笑了笑:“如此,只能怪儿子技艺不精,却也当死得其所。”
杜老夫人脸色煞白,双手攥在袖筒里抖了半晌,终于稳了下来,无奈叹道:“罢了罢了,你收拾东西上路罢。”
赵匡义重重一头磕在地上:“多谢娘亲成全。”话毕却是头也不回掀了袍子起身大踏步离去。
留的杜老夫人一人立在前厅心中滋味百感交集。
出了城门,他才微微有些迷茫,广阔天地,东西四方,他不知道秦笙到底会走哪一路。
策马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地一线,思索良久,方勒紧马缰,调转马头,朝着南面驾去。
直觉告诉他秦笙不会再回契丹,二哥出征的时候她与众人一同送行的时候似是眼中有些复杂情绪,若他没猜错,来远是她抵达寿州的必经之地。
他虽猜不透秦笙为何会循着二哥而去,但心里确定,那个品性淡漠的女子每每见到赵匡胤,眼中都会流出一股旁人不易察觉的阴狠来,只怕她当时带伤进入赵府,也与二哥脱不了干系。是以时至今日,他觉得秦笙除了去找赵匡胤,没有第二个选择。
鞭子又使劲扬了扬,狠力抽在马腚上,四只铁蹄轮起来跑的更加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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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偶遇
更新时间2013110 10:25:25 字数:2480
马车整整跑了两天两夜,正巧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渺渺在夜色中当空而下,一派黑沉的天幕此刻看上去幽深诡秘,莫可难测。
马蹄的速率渐渐慢了下来,山路本就难行,碰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不一会儿就感到寸步难行,耶律笙坚持着在风雪中又前行了一会儿,终是受不住冻,绕到路旁一个山洞旁边,勒住马缰,就地歇了下来。
从车子里取出些干草喂给马儿吃,自己则拿了些在市集上买的熟羊肉,弯身进了山洞,生了火,一边取暖一边就着干冷的羊肉默默嚼着。
她本没打算走的这样急,只因前日在赵府绕过前厅去寻赵妭的时候,不小心在门外听到了那样一段话。
杜老夫人担忧的不无道理,她原先就是存了歹念接近赵匡胤的,只不过未曾想到阴差阳错,她会住进赵府里,也未曾想到,自己一住,就住了个大半年。她不想同赵匡胤的任何亲人产生干系,那一段对话教她及时明白,自己今日今日,于那一大家子是个什么身份。
何况赵匡胤随圣驾征讨淮南,下一次又不知道过多长时日才能回来,她再这样等下去,只怕刀子都会等钝了。现下正好,她可以先发制人,不必再那样被动。
只是越往南,她就对这地势越加不熟悉,不如先前从漠上到往汴京走的顺风顺水,天气又冷,虽连着赶了两天路,却还是在汴京的城郊打着转儿。
吃了些暖胃的羊肉,身子慢慢热络起来,正准备从火旁端了温好的水壶喝上两口,却听得洞口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在洞顶上移动的声音。她心中一凛,恐有山贼隐于附近,将将站起来手触到腰上缠着的白虎皮鞭,却看得洞口上方处一袭宝蓝的衣角闪过,继而“砰”的一声,一个人影从上面落下,重重砸在已被大雪覆了厚厚一层的土堆上,额上的鲜血似一朵红梅花氤了皑皑雪色。
耶律笙不由凝住了呼吸,这个人,这个倒在血泊里被泥水污染了大半个袍子的青年男子不是赵匡义又是谁?
未作迟疑,她已是几步上前将赵匡义拖至了火堆旁侧,将他平放至地上,伸手揩去了他脸上的乱发与血污,那额顶处寸长的口子还在汩汩的往外溢着鲜血。她心里抽了抽,从衣服上扯下一块料子按着伤口绕着他的头缠了几圈,又使劲捏紧伤口两侧皮肤,半炷香后,终于见着血不再往出晕,可那青色的衣料已经被染成了深赤色。
她放下心来,又在洞里捡了些木柴将火燃的更旺,从马车里拿来一床棉被,替他盖紧,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唯一的遗憾,她走的急了些,未曾随身带些什么止血止痛的膏药,恐赵匡义在伤口愈合期要受一些苦了。
忙活至此,她亦感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已经有些困顿,又因怕赵匡义半途醒来还有个什么需要,便靠在赵匡义对面的一处大石上,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只是终抵不住疲累,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头一歪也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雪早就落停,但极目之处,大雪封山,竟是一点出路也没有。赵匡义还在昏迷当中,昨夜尚算正常的体温今日一触却是骇人的滚烫。
她不可能将这个青年弃之荒野,只为她心中那丝无法言喻的情愫。暗夜里他将他搂至怀中,汴河边上他对着一水繁花似锦的河灯温柔问她,那些记忆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甚至有时会自然忘了他与赵匡胤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弟,是杀害她阿爹仇人的亲弟弟。
何况赵府上他也曾真心救她,如今他命在旦夕,她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好在外面的大雪虽封了路,用寒凉雪水救人,却是个再好不过的东西。
是以整整一个白日,她都往返在洞内洞外为赵匡义采集雪水降温,直至亥时,他那滚烫的周身终于有了一丝正常温度。才将安心下来,赵匡义迷糊中几句呓语,又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句句断断续续的秦笙、秦笙,唤的她的胸口一阵针刺似的生疼。
如若她没有猜错,他意外从山崖下滚落,怕是因着她不告而别,他一路跟随寻来的罢。想他一点功夫也无,马术也是磕磕绊绊,如何在这雪天泥地上前行,那苦头定然是没有少吃的。
柔痍指尖不觉触上他干涸皲裂的嘴唇,身体划过一丝异样,眼睛仔细望着眼前蹙眉受痛的面孔,翩翩少年已然不是当时风姿傲然的模样。心中动了动,俯下身去将他的头轻抬起来,用沾了温水的衣襟替他一遍又一遍的润着双唇。
柴火已经烧无可烧,她只能劈了马车用那些木头就火,但愿次日天明,他能真真正正转醒过来。
这一夜将睡未睡,眼睁睁一直看着面前人的动向,终于在日出之际,瞧见他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人幽幽转醒。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一幅由心而发的破愁之笑,如春风一瞬绿了江河两岸,他只觉那扰了自己不知多少时日的伤痛与懊恼顷刻都化作飞灰,只亮堂着一对眸子断断续续道:“秦——秦笙,是你么?我可是在梦中?”
她扶着他的身子靠在石块上,淡淡点了点头,笑容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