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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倒不失为一个能够体察民心的好皇帝。
我点点头。
他自顾想了想,朝前喊了一声:“曹慵。”
前面驾车的曹慵闻声便立刻勒了马缰,停下车来,掀开半扇遮帘探头进来对着赵匡胤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匡胤点点头,淡然说道:“你且先与他二人在会仙楼里候着——”又想了想,接着道:“怕是一时半会我也赶不来,你们便不必拘泥于那里等着,如此,酉时再于会仙楼内相见,此前就各自为伴去游乐吧。”
曹慵楞了一瞬,才道:“小的明白。”
我干干的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赵匡胤,半晌,才看见他把头对着我道:“容我想想,你是要在这车上耽搁到几时?”
似一记闷棍清晰打在我脑门之上,回神后,才朝着他讪笑道:“官家——夫君的意思,是我可以在这里游玩了?”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立刻二话不说就先他一步跳下了马车,步子矫健之态势连我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全不若在宫内那个缠绵病榻举止纤弱的模样,什么时候——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两下子的?
但显然这一跳,我自己感到有些意外,赵匡胤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因在宫里病了许久,又得皎月绿湄她们人前人后的照料,是以我现在的形容,都端的特特似一个真正的宫妃,私下里也从未计较,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却不想,今日刚一出宫,就见了自己这样怪诞的一面,且这怪诞别人还不觉着奇怪,想来让人觉得非常受伤。
然这受伤的情绪在赵匡胤一把拉住我的手之后又即刻变成了受惊。
我思量,他莫不是今晨祭祀祭的被那些个祖宗魂魄给叨扰的变了性,怎地一丝半点都没了在宫里对我的形容,眼里绵延了柔情蜜意不说,这手上的动作,也真真做的有些太不合时宜。虽说,虽说我大宋朝民风淳朴,天子脚下,百姓又所多见识广博,可他这样,也委实有些过头了吧?
遂屏息凝神,心中较量了好一番,才不动声色将他握着的那只手往外挣了挣,本想着让他觉察到我的一丝不愿姑且放手的,却没想的自己这一挣,却惹得他整个人都朝我靠了过来,嘴唇将将埋在我的耳朵后淡淡道:“若是不想在这大街上被人看了笑话,最好乖乖的跟着我走,不然,以你那丁点认路的本事,我怕绕到天黑,都从这行街里绕不出去。”
我心下吃了一惊,原是,原是我是个路痴么?
于是也再不计较,索性我是他的妃子,连孩子都曾有过,不过是少了那点记忆,如今被他牵个手,也算不得什么逾越的事情。
曹慵退至一旁,复又上了马车挥鞭而行。车子渐行渐远,我看的有些呆,冷不防耳后又传来那个沉敦温厚的声音:“夫人自打今天出来就有些心不在焉,是我这个夫君做的不太称职么?”又不等我转身,捏着我的那只手猛地向后一拽,我堪堪斜着歪在了他的肩上。
心里狠狠哆嗦一下,面上却端了一个得体的笑:“夫君错怪了,我是瞧着这行街里的吃食不错,喏,你看那个——”手指着左前方的一家蜜煎雕花:“香气宜人,形状又妙,真真想着买来尝一尝呢。”
赵匡胤却是看也没看,只对着我道:“从前只是以为这失魂症,教你变了性子,却没想着,如今连口味都一股脑儿的变了。既是喜欢吃甜的,那宫里蜜煎局制的也断然不差,怎的就没见你哪次吃席的时候动一动的?”
我也没思量,答非所问:“自我患病以来,与夫君一起吃过的席,笼统也就去年除夕那次,你又怎知我私下没有多少次差人去过蜜煎局里领些新鲜的吃食?”
话毕,自己觉得稍稍有些欠妥,又加了一句:“不过是有时觉得口淡罢了,其实,其实我也没那么贪吃。”
他本来还有些怔怔,听到我最后那句,却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既明朗又好看,更比那头顶的骄阳还要灿烂。
笑过之后,便一言不发,领着我直直走向了那个叫卖蜜煎雕花的铺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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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食节(二)
更新时间2012119 10:16:16 字数:4325
唐末时期,藩镇割据,从朱温建立的后梁,到先朝太祖皇帝郭威建立的后周,短短五十载,中原政权连番更迭;又加上旁侧割据政权的林立,战事频繁,那烧杀抢掠、鸡鸣狗盗之事便不绝于耳,使得原本富庶的中原之地也渐渐匮乏起来。虽有前朝世宗皇帝的明治,到宋朝开国之初,东京面貌已有很大改观,但在民生根本上,依然十分贫弱。
赵匡胤登基之后,便轻减徭役,赋税专收,又大兴水利,发展生产,实施了诸多匡扶社稷的政策,使宋初的经济迅速呈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单单几年时间的光景,这东京都城就已经成了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昌盛之地。
如此,我被赵匡胤引着堪堪从马行街里绕出来,就有些头晕眼花,体力不支了。
倒不是我身子差强人意,受不了这丁点儿的折腾,而是这东京之城,有三道城墙,分别是宫城、内城、和外城,城外还有条宽且阔的护城河。城内亦有四条河流——五丈河、金水河、汴河与蔡河由护城河联通着贯穿南北,那城池面积之大,非一日步行所能企及。我和赵匡胤逛的这个地方,也不过是内城里东面一条紧邻宫城的街道,要想徒步绕上这内城半圈,再从南面朱雀门出去外城踏个青,便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所幸我失忆之后喜静,也确实不怎么爱去那野花野草的地方和着一堆民众嬉戏玩闹,遂临时撒了个小谎,诓的赵匡胤与我随意在潘楼街上找了个瓦肆,正巧赶上前一个杂耍的艺人刚刚退场,众人皆鼓掌迎来一个白面玲珑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说出来的话虽透着股谄媚讨好,却是惊人的老道,也难怪他几句开场白,就引得台下众人几次高声赞好。
我和赵匡胤去的时候,瓦内已经人满为患,那些个视线开阔的位子更是座无虚席。我本以为他不会将就,却没想着自己这厢刚打了退堂鼓,他那厢就找了个边角之地拉着我坐下来。
跑腿的屁颠屁颠迎上来,我堪堪环视了一下四周,呵,听书听书,此地的确是个只听不能看的好地方。
赵匡胤关照了跑腿下人几句,那人便撤下去了。不多时,又拎了一壶新茶和几盘瓜果放在了桌子上,才喜滋滋的接过赵匡胤付与他的茶钱,退下了。
却说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也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将将灌到喉咙里的一口茶,喷到了地上。
赵匡胤淡笑着又倒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怎的在宫里一副端庄淑娴的形容,出了趟宫,就全变了?”
我干干接过他手里的茶,心说你倒是沉得住气,面上却不做声,任那说书小子的声音再次硬生生的传到我耳朵里:“话说我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对那亡蜀之妃花蕊夫人,一见生情。二人才是夏天见的面,冬天花蕊夫人就被册封成了萼贵妃,外人只道官家是个不近声色之人,却不知晓有个哪个男人见了花蕊那样的女子,能放得下情欲的。传闻花蕊夫人随着孟昶初时来朝觐见,一副我见犹怜柔情绰态的倾城之色,教赵匡胤看的一杯酒攥在手里半天都没了动静,而那花蕊夫人,面对圣颜,竟是不卑不吭,一首‘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的即兴诗,便叫赵匡胤从此魂牵梦萦。”
台下前排一个粗厚男声截道:“我偏的不信,官家圣明,怎可是个沉溺女色的昏君,你休得胡说。况且那花蕊夫人早前就被贬去宫城洗衣房内数月,官家若是对她有意,又何苦这样折磨她,定是她使得什么妖媚之术,惑乱宫廷。依我看,那亡国的女人,能在我大宋的朝堂上兴风作乱,以一个什么破烂铜镜的铸造纪年,就让官家令全朝臣子映雪读书,私下里断然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官家却多半是不知情的。”
那粗声男子提到铜镜,我按着头皮堪堪想了一会儿,方才捋顺。原是赵匡胤有一日与萼贵妃调情画眉,无意中发现她那有些陈旧的铜镜后面竟刻着乾德四年几个大字。虽说我朝如今的纪年便是乾德四年,但以铜镜的铸造和成色来看,却是已经用了好些时日的,且那萼贵妃也自称镜子是她从蜀地带来,因此赵匡胤便在朝堂之上询问赵普与其他几位位高权重的宰相,却没有一人能答的上来,反倒是那不大受赵匡胤待见的陶谷最后道来,“乾德“二字乃是前蜀亡国之君的年号,赵匡胤闻言便有些动怒,当场斥道,“宰相须用读书人。”言下之意,除了重视朝中的文人分位,便是指责那赵普肚子里的墨水太少。须知当初选择年号的时候,赵匡胤一再叮嘱赵普不得袭用前人所用之名,却没料着千挑万选,却还是和别人重了,且还是和个亡国之君重的,动怒已算轻的,没杀人泄泄恨已经说明我们的当今圣上确确有着一颗菩萨心肠。但此事也不能这样作罢,于是就有了文武百官皆须读书提升自家文学素质的号令。
但明里这样解释,暗里我却觉着,提升素质是一方面,赵匡胤本人就爱读书,让他的臣子多些见识,君臣共同进退,也不是件坏事。然更重要的,文人自不必说,脑袋里的知识越多,治国之道也便越明理;那些个武将,才真是赵匡胤的心头大患,如此,叫他们通过书本,懂得些君臣大义,忠孝仁义之类的道理,便对他这才坐了几年的皇帝宝座,不是那么觊觎。
举凡哪个朝代历任的皇帝,没有一个不时刻担心着下面谋反或篡权的,赵匡胤也不例外。
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几番思绪,朝着赵匡胤瞥了几眼,发现他茶喝的正香,把一个大肆宣扬自己情史的故事也听的意味正浓,那心底稍稍涌出来的些怕他动怒的不安,也一股脑儿的都缩了回去,于是面上一松,剥了个栗子,乐呵乐呵的听着那先生继续说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那粗声男子大声道:“我怎的说错了?”
我因看不到台上,而后一阵安静,便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待那说书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料到,原是他嗤笑了那粗声男子一顿,显见他现在的声音里已有很浓的笑意:“却说官家将那花蕊夫人贬入洗衣房,心中自是愁肠万分,然面子上却肯定是外人看不出来的。不然,他这个皇帝也只消不要当了。”
听到此处,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青年,他那胆子,也太肥了些吧。心中一紧,便连累的正剥栗子的手一滑,一片尖锐的壳子顺势扎了进来,愣是在食指上开了个口子。
嘴上“咝”的一声,脱口而出。
赵匡胤应身转头,眉头微蹙,却有些似笑非笑道:“我可以理解成为,你是因着我被那人非议,一时愤恨不满,便做了这样的举动么?”
言语之间明显有些调侃,眸子里却现了些往常少见的忧心,手上也没忘及时扯了块帕子将我的伤口包上,倒叫我一时忘了诧异忘了痛,看他看的有些痴。
我没想过,我这个人人都说对萼贵妃上心的夫君,对着那样一个佳人,是不是也像现下对我这样似的温情。心里念叨着,手下便不自觉推开了他,有些淡淡的回笑道:“夫君误解了,不过是那栗子难剥,有些不太好下手罢了。”
他本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包扎动作,被我这样生硬的一打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