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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疲敝不堪,但是脑袋还是清楚。
“那么是……”小雪偷偷的比划了一个二字。
林氏点点头,手悄悄的握紧了,“正思尸骨未寒,他们倒先打起了我的主意来了。”林氏笑意渐渐加深,眉宇间闪过一抹凌厉。
“可是这日子,怎么过可不是他们说的算的。”林氏转悠着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子,衬得手欺霜赛雪,“这个胡家,还不是周家的天下。”
因为一天基本上都没有人,一回到房中冷气扑面而来,香梨有几分不好意思,红了脸,搓搓手连忙去生了炉子,将银碳放进了火炉里头,怕火没有升起来,又用扇子扇了扇,之后把灯笼吹灭了,又去点了灯,再灯外面找了一层罩子,防止叨扰到了别人睡觉。
初蘅看着香梨做活,有点鼻子发酸。
当日香梨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自己也是而三房的大娘子,如今半夜点个灯,都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南方人家不烧地龙,每逢冬秋就是分外难过,虽然初蘅在南方呆了两年,还是觉得一个屋子靠着一个小小火炉,有几分奇怪。
炉子生好了,过了许久,屋子才渐渐的暖了起来。
香梨收拾好了床铺,“娘子也歇歇吧。”
初蘅看了看香梨,突然说道:“你跟我多久了?”
香梨一愣,手上的活一停,她看了看初蘅,说道:“自从夫人过世后,我便跟着娘子您了。”
“在祖宅这里,怎么也不如家里,你可是后悔了?”初蘅抬眸看了香梨一眼,拉着香梨坐下,“尤其你原来是母亲手下的掌事娘子,现在和小雪她们一对比,在我身边,恐怕真的是没有出路。”
香梨目光游离,看了看初蘅放在一边的披风,料子都是暗纹,一看就是上好的杂珠锦,手艺是叠绣暗纹居多,是天巧裳绣娘的手艺,林氏的手头并不宽裕,这衣服怕还是做给四娘子出门做客的时候穿的,“夫人当日救了我一命。”她静静的看了初蘅一眼,想了想后说道:“自然是娘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当然她是人,别的念头她也动过,但是她不是寻常的丫鬟,自然是将所有的事情理得透彻,看的清楚。
先不说她是初蘅的贴身大丫鬟。
再者,她是姚夫人的心腹,不跟初蘅一条心的话,她能有什么退路?
姚夫人商贾出身,她自然也见识过很多的眉眼高低,什么她不知道?一般背主的仆役,是绝对不会被重用,反而会下场的更惨。
她没有别的选择。
初蘅握住了香梨的手,她的手心都是冰冷的耍葱ψ潘档溃骸敖袢照庖徊教ち顺鋈ィ颐侵髌途兔挥谢赝仿妨恕!�
她看看香梨,又道:“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香梨点了点头,语气却是有几分的坚定,她说道:“婢子这条命都是夫人给的,婢子跟娘子从家里出来,便没打算回过头!”
初蘅有些触动,轻轻的将手炉放在身边,她没有看今天刚到手的新披风,却侧头看着香梨,“那么,如果日后你后悔了,别怪我当日没有给过你退路。”她生的像姚夫人,杏眸是棕黑色的,和水胆宝石有几分相似,但是香梨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许的害怕。
她说话的声音极为的轻,要不是香梨仔细的去听,根本就听不清楚,“母亲生平最恨叛主的仆人与丫鬟,我也是一样。”
“你若是打定主意跟了我,今夜一过,你若是不反悔,那便只有跟我一条心的路了,无论接下来的是什么,就怕是悬崖,我们两个也只能跳下去了。”初蘅悠悠然的说道,“你要不要去仔细的想想?”
香梨深吸一口气,寒意沁透心脾,头脑顿时变得清晰,“婢子若不跟娘子,那么婢子有什么去路呢?总所周知,婢子是娘子的心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吐字清晰,语气凛冽。
姚夫人教过她,机会来了莫缩头。
她看着七娘子那张和姚夫人眉眼极为相似的脸,笃信她没有赌错。
面对香梨的反应,初蘅不过是微微一笑。
这便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架空的是唐朝后期
承天女皇武则天
神展开介个……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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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
头七一过,胡正思正式下葬,葬入了胡家在江州的祖坟,相传选的是风水最好的一块地,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葬礼办的很是风光。
听说光是烧的纸钱,加在一起就有百两的银子,更别说找知名的江南鸿儒写的墓志铭,又找大理石刻好的费用。
虽然都是正四品的官,但是他的丧事办的,比江州知府去世时候的丧事还要隆重上百倍不止。
胡老太爷并没有出席儿子的丧事,因为直到儿子头七下葬那日的早晨,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长子已经不在人世,还是装出来的样子,依旧躺在自己的院子里,拿着筷子逗弄着鸟,让那只羽毛斑斓的凤头鹦鹉学舌,教鹦鹉说事事遂心。
几个丫鬟看了,觉得老太爷可怜,扭过脸去,才没有哭出声音。
杨老太太看在眼里,却是什么都没说,收拾妥当后,只是交代下人好生照看着胡老太爷,自己往外头来了。
出席葬礼的人也不少,胡家长房全体,胡家的亲戚,包括周氏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胡初芍和胡初华,也带着丈夫孩子归宁,胡正思同僚,受过他恩惠的学子,夫子,江州上下的官吏,当然也包括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江南节度使还来上了一炷香。
江州书院是江南三大书院,虽然是朝庭的名目,但是书院谁管,还是胡家自己说的算,如今胡正思死了,那么就凭林氏这一个弱质女流,怎么也没有能力和胡正述胡正礼兄弟相抗衡,替儿子守住这份无价之宝。
周氏这个浙东布政使的太太俨然胡府当家人一般,出面接人待物,答对江州知府的夫人,甚至跟着胡正述对门见了几次外客,人们心里清楚这是为了什么,包括除了几个书院的夫子,见得是什么人,有些人有门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林氏却是在哭灵,一连七天,基本上都没有见到林氏的正脸。
所以他们看林氏的表情,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一些官太太名目上是同情林氏,但是实际上觉得心里痛快。
谁让你们家把好事都占了,这下好了,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林氏却仿佛看不见客人的眼神,就是拿着帕子擦着眼泪,清泪沿着面颊滑下,身子几乎不同,不闻哭声,如同雨打梨花。
完全看不出当日胡正思出事时的失态。
周氏看向林氏的眼神,不仅有几分的波动。
和林氏斗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知晓林氏的几分手段。
林氏怎么说也是陕甘节度使的女儿,虽然是庶女,但是当日说亲的时候,相传在家里也是有几分体面的,不仅母亲得脸,又是被节度使夫人亲自养大的,他们不管怎么动手,也得估计到这一层关系。
虽然林家是西北的豪门,但是书院这层力量在,怎么对林家是一份助力。
看着林氏沉稳的面孔,她不禁担忧起来,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时间还长着,今日毕竟死者为大。
三礼后,便是众人上前上香。
初蘅本想跟着上前去上柱香,因为胡家早就分家了,她不必上去磕头,但是还没有走,就被人叫住了。
“三舅母。”初蘅看清来人,低头福了福身。
叫住她的人是姚府的三太太闵氏。
姚三太太长得出挑,说话的嗓音也好听,一口苏白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我不知道你居然在江州。”又有些责备说道,“来江州居然不说告诉我。”
初蘅知道姚家定会来人,也料到来的是姚三太太。
江南四大商贾,说的就是姚,文,白,祁四家,除了姚家本家就在江州,其余三家都是分布江南各地不等,对于这等大事,自然会来人。
这来人可就大有讲究,国朝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不高,她表姐是守社女,一直当男儿用,自然不会作为女眷出席,所以姚家两个兄弟之间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女眷,便是闵知府的庶女闵氏。
“我是回来养病的,这些日子时好时坏,左右没什么大事,就没想惊动您。”初蘅轻描淡写说道。
姚三太太看了看初蘅身上的衣服和鬓边的发簪。
一袭白色旧披风,鬓上不过是几个银簪,连玉饰也无。
姚三太太罕见的皱了皱眉头。
姚宜虽然是被流放到江州来的,但是当日姚氏乃当朝昭媛,在承天女帝面前那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当初是八十一担的嫁妆嫁进了胡府,什么紫金红宝,凤头蓝宝,水胆祖母绿,包括嫁衣上都绣满了上好的东珠,难得的是光泽都是一样的柔和,姚氏后来就算再落魄,死得不明不白,她的女儿怎么也不可能就是这种的打扮。
她看着初蘅,下意识把初蘅的刻意隐瞒理解成了不敢说。
姚三太太将初蘅揽在怀里,想到当日姚氏的风光花嫁,不禁是泪如雨下,“好孩子,苦了你。”
当日姚氏没出嫁的时候,和闵氏素来交好,当日姚氏死讯传来,要不是姚三从中拦着,姚三太太定要上燕京去和胡府说道说道。
初蘅没有挣脱,只是说:“舅母,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姚三太太点点头,将初蘅松开,斩钉截铁说道:“你等着,舅母一定会替你出头的。”
初蘅却轻轻摇摇头,道:“只求舅母方便的时候接我出去住几日便是,毕竟是我胡家的女儿,大房和三房早就分家,于我言,不过是一份责任罢了,吃穿不愁便以心满意足,我们不能强求些什么。”
她不想让姚三太太出面对付周氏,对于周氏她另有打算。
初蘅一番话说的姚三太太鼻子一酸,搂紧了初蘅,似乎想将她置于自己羽翼之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身边的嘀咕声突然骤然间平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青色直裰华服,身体修长的中年男子,前呼后拥的走进了胡家前院的院子,并肩而行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蜀锦暗绣妆花收腰褙子,雪白貂裘,戴着全套东珠芙蓉玉头面,盘着牡丹髻,眉如柳,面如桃的年轻妇人。
一见两人,闵知府,胡正述等人都急忙的过去,又是作揖,又是拱手,浙西布政使程许,周氏父亲、江南副节度使周栗两人撸着花白胡子,也都走过去寒暄,那妇人倒也不似一般妇人那般避让,而是跟几人行了礼,说了几句话后才要往到了正堂里面走去。
一直不和客人来往的林氏终于出来,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杂珠锦白衣,鬓间全是玉饰,不施粉黛,反而有几分素日没有的俏丽,见林氏出来,众人连忙让出来了一条路,林氏走到男子和妇人面前便是失声痛哭。
“云娘。”林氏呜咽着,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你来了?”
那少妇连忙扶住了林氏,全然不像是一般来吊丧的人,不仅没有跟着哭,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家跟你们家如何如何,反而是低声跟林氏这般说道:“柠娘,好了别哭了,我们来了,没事了啊。”
林氏大名是林瑞柠。
又安慰了林氏几句,林氏抽抽搭搭,但是止住了哭声,用帕子擦着脸,拉着那妇人两人一同往祠堂里边走。
“这是谁?”姚三太太骤然一凝眉。
她是商贾夫人,虽然是偶尔插手丈夫的生意,但是对于官场上的人实在是认识的不多,起码出了江州,就没有几个认识的了。
初蘅看了看,见林氏和那人的相处光景,便是心下了然,林家子嗣稀薄,儿子辈的只有那么一个,便道:“想来是林氏的九弟,如今任枢密使的林瑞柏,刚刚的那个估计是他的妻子,华国侯的妹妹江陵郡主薛念云。”
姚三太太是个直肠子人,顿时幸灾乐祸了起来,“这下好了,林家来人给林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