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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告诉若暮,不能告诉他。
「我…」
不待她说完,宋仲夏便抢先一步,喀地切断通话。
出大事了……宋仲夏竟然知道了?
礼若晓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但她撑住墙,勉强扶著墙爬起来站好。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这一切失去控制。
她一定、一定给想想办法才行——
若暮,她的若暮,她绝不能再让他哭泣了。
***
「礼若暮,你找我有什麽事呢?」
在学校不远处的一家法式餐馆户外的透天位置。郑清娃娃般甜美的脸庞被绿色的遮阳伞阴影笼罩住,看上去脸竟泛了点瓷青。她优雅地拿著骨瓷杯呈的美式咖啡——咖啡的香气在冷空气间迅速地淡去,她没加糖也没加奶精,端起来啜饮了一口,平静地看著对面的少年。
「不,应该不是找我什麽事才对。」清微微一笑「我们之间,也只有那件事可说了,所以…我应该问你,你特意翘课约我出来喝咖啡,是有什麽话要告诉我罗?」
若暮静静地把玩著手上沉沉的玻璃水杯。
冬天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叠出缤纷的彩虹色泽,美的像万花筒一样。
「怎麽不说话?」郑清含笑地看了眼手表「我可是大忙人,转学手续办完车子就会来接我走啦。」
「你车祸的事,不要紧吧?」
毫无预警地,清手轻轻地晃动了下,手上的咖啡险些溅出来,但她随即以自信的微笑掩盖过去。
「我车祸?我可是第一次听见这消息啊。」
若暮没有理她的戏谑,这件事确实封锁没有流到媒体上:「听说你和你养父母出车祸了,看起来你应该康复的很好。」
「哦,你消息很灵通嘛。」清无谓地耸肩,躺回椅背,慵懒的笑了笑「多亏尹伊承吗?他这人可不是那麽善恶分明的。」
「你真的要转学了?」
「唔,总算问了重点。」郑清托腮看向若暮,眼底微微地烁动著「是呀,我总算要离开你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会想我吗?我的暮哥哥。」
「郑清,你…」他低头看自己并拢的手指「你一定很恨我。」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清有点惊讶,但脸上只露出甜美的笑靥:「那当然,我对你可是真的恨之入骨啊。」
「我背叛了茜…结果让你失去至亲,这点我…很抱歉。」
「哟~世界最了不起,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子礼若暮,你现在是在……跟我求饶吗?怎麽?怕我对你,还是对你妹妹做出什麽坏事不成?」
「嗯,我很怕。」
他的坦率,反而让她有些调侃不成。
「你…你这是什麽表情啊?」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轻易的认输,一点也不像你啊。你那麽害怕做什麽?我可是无凭无据的。就算现在跑出去跟所有人说『噢天哪那个礼若暮和他妹搞乱伦哦~』这样,又有谁会相信?嗤…连我都不太敢相信了,你怕什麽?」
「失去重要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死了一样,所以,我明明该懂的。」
若暮低下头。
「但,我还是害了你……对不起。」
曾经,他以为那句『对不起』,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乾脆省略。
不过…若晓让他明白,就算说出来的话,并不能改变现实。
也还是要说出来。
没说出来的话,有些心意,人是一辈子……也无法感受到的。
「对不起?呵…来不及了,礼若暮,你的忏悔太迟了。因为你的贪婪,我已经失去唯一的姊姊,你此刻的道歉,什麽也改变不了啊。」
「我知道,我的罪,不管做什麽说什麽也没有用处。但是,」若暮握紧自己的双手「能不能就请你冲著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
「身边任何人?你是说那既是你妹妹又是你恋人的礼若晓?」
「郑清,算我求你…」他的语气,是那样焦急而卑微。
清看见若暮的表情,忽然莫名地厌恶起这样的他来,忍不住撇开目光:「别这样可怜兮兮地看著我,礼若暮,我真是错看你了…」
她放下瓷杯。
「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卑鄙懦弱的小人…」清咬住下唇,嗤地冷笑了声「什麽嘛,这样随便就看到你求饶了,继续玩下去,还有啥好玩的?」
她的憧憬,她曾经用尽所有目标追逐著的憧憬…也不过这样的软弱,她看不起他,是啊,她完全看不起这个少年。
哎,她浪费了多少时间在他身上啦——「礼若暮…我放弃,我再也不想浪费我的生命,只为看你这种人痛苦的嘴脸。」
郑清猛地站起身来。一如方才的优雅,伸手揽了揽荷叶边的裙襬,可爱的娃娃脸蛋,平静地露出一丝淡漠:
「因为你……不值得。」
彷佛眼前坐著的这个少年,与她未曾有过任何瓜葛一样。
她的神情,就好像人们在听他人的故事时那样,轻描淡写,偶尔蹙眉,偶尔叹息…但那些故事与她并无交错,她只是个偶然路过的听众,像冉冉升烟的滚烫咖啡,事不关己地等待著。
然後,转身离开。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还是复了仇。刚刚在行政大楼前,她把他们的事告诉了宋仲夏。那人相信也好,当她胡扯也无所谓,反正,她终究还是见不得他们超越血缘的爱情。
第一次…也最後一次,像这样又爱又恨过的人,怕这辈子,也只有他了。
再见了,礼若暮。
作家的话:
受过伤,从来都不该是不经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35 威胁
***
体育馆是这几年才修建完成的。位处於离主建筑稍远的空地上,外观全是现代感的玻璃搭建,营造出相当开放式的清爽气息。若晓之前体育课有几次也是在这里上的,她对体育馆的环境并不陌生。
但此刻,空无一人的体育场,反而让她胸口感到窒息似的紧缩。
若晓手抚在颈子上,指甲几分都陷进肌肤里也没察觉。她一路张望著往前走,模样好像此时她走的不是体育馆的地板,而是大野狼埋伏的幽暗森林。
她从两排观众席中央的走道踏进馆内。她的脚步极轻,但仍破坏了原本挑高体育馆中的宁静,诺大的空间,连脚步声,都隐约引起了回音。
她听著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步往前,每一次吸气……她都觉得有千斤万吨的压力压在她肩膀上。
陈渊亚当如果现在知道的话……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家门,那,他们的未来会怎麽办呢?
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那她…和若暮,这辈子也就这样完了吧?乱伦相奸,这麽可怕的字眼,竟是用来描述他们两个的爱情……
不行,她不能让若暮再度受到伤害了。
若晓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运动场最前端的位置,是一个平常集会或圣诞表演时可以利用的大舞台,如今没有使用,大红布幔放下遮住了舞台全景——平常放运动球具用品等杂物的置物室就在舞台後方。
她犹如失去灵魂,纯粹跟随招唤的僵尸,魂不守舍的朝目标处走去。
看著那红晃晃的布幔,简直像在等一出舞台剧上演…可笑、荒诞但却残酷的是现实。腥红布幔皱褶得如同一个个箝在里头,扭曲了的人脸孔,狰狞地冲著她直笑。
而那两旁垂下的黄竖绳子……像蛇般扭曲蜷在角落,其中一条没放好,吊在布幔间垂盪著,若晓手心全是冷汗,不知怎麽地,她竟觉得那晃来晃去的黄绳…好像上吊自杀的尸体,轻轻地摆盪著,全身都流淌著恐惧,血液间窸窣地战栗著。
可是她不能呼救,不能逃跑……
即使眼前是地狱,她也要无怨无悔地跳下。
若暮……
「礼若晓,你真的来了。」
打开置物室的门,咿地一声,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置物室很大,但却只有一扇小小高高的窗,上头装著抽风用的风扇,喀、喀、喀地转,外头的阳光由上照了过来,连著那电扇的形状,化成阴影打在若晓脚边。
她随著那平静的嗓音,倏地打了个冷颤。两只手防备地抱住自己,警戒地抬起头来,往门後几步远处,坐在靠墙摆著桌上的宋仲夏。
他脸庞线条一如以往的柔和,习惯性地对她笑了笑——但眼底却毫无半分笑意。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仲夏低头,对若晓摆摆手上的纸张,那是张B5大小的相片纸,随著他的手晃动,她觉得世界在那一瞬间天崩地裂了「欸,对了,你先告诉我,你跟你哥…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搞乱伦的?」他看著相片,神情好像猎物觉得倒胃,却又不肯放过的豺狼般馋嘴。
她深吸一口气,连声音都在发抖:「学长,你、你误会了…」
「误会?我有什麽好误会的!」仲夏啪地,用力搥了下身边的桌子,那桌子巨响间,快要解体的趋势。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向她,抓著她肩膀,粗鲁地猛摇「我告诉你!我原本还只是怀疑……因为我不敢相信,你!和你哥!竟然这样玩弄我!嗄?你说啊?你倒是说说话啊——」
若晓被他用一甩,身体重心不稳,竟就这样踉跄地往旁摔去。脚边有篮装篮球的塑胶箱,她一跪,就整个人栽进箱子上,扶著箱缘勉强地撑住,手和脚都很痛,但她没有多馀时间喘息,只狼狈地慢慢站起身来。
「你真的误会了…」
「呵,」宋仲夏嘴角扯起一道难看的狞笑「郑清…和你同班的那个,她告诉我时,你知道我的感觉像是怎样吗?不、我并不觉得震惊……」他咬牙切齿「而是相反!觉得恍然大悟!当初我约你出去玩时,你和你哥就这样趁著所有人没瞧见的时候调起情来!後来更夸张!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两个人溜出去打野合还是干嘛了!」
「学长!」
这样说真得太过分了,在那之前,若晓心中多少还有对宋仲夏的歉疚…他什麽都不知情,而她瞒著他也全是事实,但,但他怎麽可以这样变了个人似的随口侮辱他们!
「我不知道郑清跟你说了什麽…但、但郑清跟若暮…跟我哥哥一直都有点误会,我想,我想是因为这样她才跟你说那些——」
「你是要跟我唬烂说她只是在挑拨离间吗?」
仲夏咆哮吼道。忽然「呀——!」的叫著,转身发泄似的把刚才桌上所有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一时霹哩碰咚的,笔、纸和登记资料夹全部滚得满地,带起一阵尘雾。
若晓吓得不知所措,环著手,哆嗦地往後退。
他猛地转过头来,两眼充血地瞪著她瞧,却原因不明地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简直像疯了一样。
「是啊,是啊…女人全只不过是这样的婊子而已…」仲夏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忆什麽地看著自己一道血痕的手掌,手还紧抓著那张被揉烂的相片「我是傻了才会相信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原来,哈哈,原来你根本只是个想被人操,连亲双胞胎哥哥也可以的贱女人……」
「不是的!你不要乱说!」若晓两眼睁得大大的,几乎一口热气从胸口灌上来,她忍不住,往前朝宋仲夏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置物室里引奏一片死寂。
仲夏眼睛像停格似的,紧紧地盯著她,脸颊上还有一道五指分明的掌痕。
「不是…?」他缓缓地说,语气轻柔,彷佛忽然又变回从前那个爽朗的少年…但不是,他当然不是了,嘴角间慢慢渗出的腥红血丝,由如诅咒般再再提醒礼若晓残忍的事实。
「如果不是,你为什麽要这样匆忙地赶来?」
「什麽?」
「如果不是的话…」仲夏不在意地胡乱抹了下脸,擦去嘴角的血,笑得狂溃「那为什麽我一给你打电话,你就连课也不管就拚命冲来了?照片?」他瞥了眼手上早被他篹成球状,白花花的相片「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跟你哥真的做过什麽恶心的事情,你为什麽要怕会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