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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太子近卫轻轻撩开锦帘,却只露出许思颜若明若暗的面容来,却浮了丝浅淡笑意,温和道:“都免礼吧!孤一时兴起,才微服到江北走走,顺道散散心,原不想兴师动众,谁知二位还是知道了。”
泾阳侯恭恭敬敬道:“太子亲至,实是高凉之幸,我等之福,自当稍出绵薄之心,略尽地主之谊!”
许思颜轻笑道:“如此,又劳众位费心了!”
泾阳侯道:“我等已在城中为太子备下筵席,为太子接风,盼太子切勿推辞为幸!”
许思颜瞧瞧天色,点头道:“也好,这天气闷热得很,只怕会有一场暴雨,寻常客栈,的确难以安身。”
曲赋忙道:“泾阳侯已将琉璃院打扫出来,预备太子和太子妃居住。那琉璃院本是前几年皇上说要到高凉走走,特地修缮了预备接驾的。”
许思颜微笑道:“那就劳烦泾阳侯、曲郡守前面带路吧!”
泾阳侯等连忙声应了,遂在一旁缓缓引着太子车驾入城。
而许思颜打算夜宿城外、然后微服访查官声民情之谋划,也不得不就此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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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时天色已暮,却见沿路灯火通明,三步一卫,五步一岗,将好奇的百姓尽数挡住,容众人大摇大摆直奔泾阳侯府。
朱户碧亭,雕栏玉砌,更兼园中芳草葱郁,此时紫薇吐蕊,榴花耀眼,沿过水边走过时,一路荷香相伴,倒也颇有意趣。
待引入琉璃院,石山碧水,竹影摇曳,衬着白墙碧瓦,更是舒爽怡人。门窗处有大幅水色琉璃珠帘迤逦而下,在回廊里八宝琉璃宫灯的映衬下晶莹剔透,潋滟夺目,更觉优雅幽静里透出股清冽出尘之气,竟似浮于星辰之上的天宫一般,令人心倾神夺。
木槿便向许思颜笑道:“太子,这侯府的气势可比咱们太子府大多了!便是这琉璃院,也有我的凤仪院两倍大,而且漂亮许多。”
许思颜睨她一眼,“你从蜀国带来的嫁妆甚是丰厚,尽可照这模样建上一座。若嫌太子府地方小,便让父皇再赐你一座太子妃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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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道,夜来风起琉璃院(二)
更新时间:2013427 1:13:49 本章字数:3136
木槿道:“好啊,你跟我一起住过去吗?”
许思颜道:“我有我的太子府,住什么太子妃府?”
木槿便笑道:“那敢情好!我一个人住着,多自在!”
古往今来,只闻有太子府,谁曾听说过太子妃府?
泾阳侯早闻太子妃木讷无宠,如今算是亲眼目睹,便就对太子居然带着太子妃出行更感诧异,此时忙道:“高凉北方小郡,哪里能和寸土寸金的皇城相比?因此处地广人多,能工巧匠不少,皇上又每每厚赐于臣,这才能建了这座琉璃馆,原就不敢自用。铫栂佑胩渝羰窍不叮背9醋∩霞溉眨彩浅嫉染偌倚沂拢℃伞�
木槿笑道:“父皇近来颇是倦怠,大约不会过来;我和太子事也多,也无法时常过来,岂不是让这里的竹林珠帘寂寞了?泾阳侯既然有此诚意,我去和父皇说,让他多赐我一块大大的地皮,泾阳侯便用高凉的能工巧匠,把此间的陈设尽数搬过去可好?”
泾阳侯一呆,干笑两声,再不肯接话,继续将许思颜等往屋内引,“太子,请!”
木槿自幼娇贵,学文习武虽勤奋,到底从未受过苦楚。如今从京城到高凉一路,食宿远不能和京中相比,且并无女侍在旁照应,随从里唯一的女子沈南霜又惹恼了她,有些青桦等不方便照顾的事儿便不得不自个儿动手,凡事便没那么周全。如今到了琉璃馆,却是事事齐备,侍奉沐浴更衣的便有七八位,所用的檀木浴桶、沐巾、浴巾、澡豆等物,和自己京中所用的也不差什么龙。
而许多皇家所用之物,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置办得来的。
泾阳侯能预备得这么齐全,要么就是早已知晓许思颜会来,事先采办,要么就是向来奢靡,所用之物早与皇家不相上下……
不过,这么雅致的屋宇,这么适合的浴桶,这么宜人的水温,这么芬芳的香味……
在久违十余日后,居然如此地令人醺然欲醉。
侍奉的丫鬟显然久经训练,换水和添香动作皆是十分轻盈,仿若怕惊动了倚在温水中小憩的太子妃。
木槿早已觉察泾阳侯今日的出现绝没那么简单,但眼看下面的日子恐怕更不简单,也便不愿意错过这样的享受了。她阖着眼,轻嗅着澡豆和熏香混合的芳香,一一辨别着其中的气味。
有桃花、梨花、红莲花、樱桃花,可美容颜,焕肤色;有白芷、白术、白薏仁,可解表散寒,润泽肌肤;有丁香、沉香、青木香,可行气散郁,芳香怡人;有皂荚末、蔓荆子,可涤污除垢,疏散风热;还有……
她仔细辨别,那开始若有若无,后来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眼皮愈发沉重,连神智都开始有些模糊,却由不得还在纠结那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然后……
她心头一悸,猛地睁开眼来。
一年纪略长的大丫鬟正在她面前审慎查看,见她浓睫微掠,连忙立刻堆上笑来,“太子妃是不是困了?我扶太子妃先去歇着?”
木槿盯着她,然后微微一笑,“胡说,我还没吃饭,饿着肚子怎能睡得着?给我更衣!”
大丫鬟一呆,只得站起身来,向后一扬手,便有丫鬟急忙上前来,扶木槿从水桶中步出,另取浴巾为她擦了身体,别的丫鬟便捧了依次用黑漆绘金的托盘奉上由内而外的衣衫、披帛和鞋袜,小心翼翼地为她穿衣。
木槿道:“我不爱那些怪怪的香味。既洗完了,把水抬出去。还有,把香炉给搬出去,怎么闻着我头晕呢?”
大丫鬟再不敢辩驳,急急应了,才慢吞吞地叫人挪浴桶、搬香炉。
木槿匆匆披了衣,便自己走到窗前,连着推开几面窗扇,才令丫鬟们为她用沐巾擦干头发,慢慢地梳理着,却不知从哪里寻了只玉瓶,拔了软木塞在鼻间轻嗅。
原先那大丫鬟便又忍不住问道:“太子妃,瞧着你精神不大好,要不要躺一躺,呆会再用膳?”
木槿对着菱花镜摸摸自己的脸庞,说道:“那不成。近来跟着太子赶路,我可瘦多了,再少吃一顿,饿出病来可怎么办?”
大丫鬟张张嘴,看着她带着婴儿肥的圆圆脸蛋儿再说不出话来。
窗户外,夜风伴着隐约花香卷入,木槿原本朦胧的眼眸便渐渐清亮,开始指点着丫鬟们为她绾个松松的髻,可以先出去见客吃饭就成……
大丫鬟便很想说,太子妃你清清静静饿几顿,也许能让太子多看两眼……
可木槿幽黑的眸子盯着镜中的丫鬟,虽然弯着眼角若有笑意,却又似有抹刀光般的冷冽闪动,让她莫名地心底一寒,满怀的轻慢之心便再不敢流露一丝半点。
木槿问:“太子和楼大人呢?”
大丫鬟迟疑了下,答道:“这个奴婢不知。或许还在别处洗沐更衣吧?”
然后,因为太困了,在浴桶里睡着?或者,已经睡在床上了?
“去问问他们收拾完了没,我可饿了呢!”
她斜睨着那丫鬟,“泾阳侯不是说早已预备晚膳了么?这会儿都不曾过来相请,莫非只是嘴上客套?”
大丫鬟一呆,忙道:“太子与太子妃何等尊贵,我们侯爷岂敢轻慢?太子妃放心,我这就让人去瞧瞧!”
木槿理着自己的袖子说道:“不用,我瞧着你们的脚都够小,别给我瞧到半夜去。排骨——”
从她使唤人搬浴桶、挪香炉开始,本在耳房休息的青桦、顾湃等便觉出不对,已经站到门外候命。听得木槿拖长着声音呼唤,顾湃忙应道:“排……咳,顾湃在!”
木槿道:“去瞧瞧太子和楼大人在哪里。告诉他们,我饿了,如果还未开筵的话,先去帮我弄盘排骨来!”
顾湃嘴角抽搐了下,只得应道:“是!”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放在木槿跟前,才转头走了出去。
木槿解开,却是一包刚炒的瓜子,拈一枚放到齿间,熟练清脆的“嘎吱”一声,唇齿俱香。
从前未见顾湃如此积极地为她寻觅零食,大约是盼着木槿多想着别的食物,别老掂记着排骨。而那领头的大丫鬟已微有不安之色,暗暗使了眼色,早已门边的小婢飞奔出去。
木槿便倚榻而坐,唤了丫鬟们过来捶着腿,一边等消息一边泰然自若地嗑着瓜子。
不一时,便闻得外面有妇人笑声传来,“太子妃,老身来迟了,恕罪恕罪!”
琉璃珠帘勾起,细细碎碎的光芒莹亮闪烁,眩人眼目,再不知是因为晃动的珠帘,还是来人满身的珠翠生辉,华服焕彩。
木槿定睛看这自称“老身”的妇人进来,分明只三四十岁模样的贵夫人,玫红撒花的烟罗纱袍,步履间摇曳,裙裾光艳如流霞绚烂,更为她添了几分妩媚风韵,哪有半点“老身”的样子?
木槿慵慵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葵瓜子悠闲地送到齿间,又是熟练地“嘎吱”一声,指间便只剩了瓜子壳,瓜子仁完整无缺地落于舌尖。她慢慢地咀嚼着,目光从那妇人身上又投回那包葵瓜子上。
妇人已走到跟前,踌躇片刻,只得见礼道:“泾阳侯夫人澹台氏,见过太子妃!”
木槿也不叫她起身,沉吟道:“澹台氏?这姓倒是少见。”
澹台氏笑道:“这姓原是生僻了些,若不是我妹妹得祖宗保佑,又蒙皇上、皇后青眼,嫁入慕容家,只怕听说的人更少。”
“母后娘家?”木槿嫣然而笑,“那说起来倒不是外人。”
澹台氏便站起身来,笑道:“原来太子妃并不晓得咱们原是至交要好的亲戚?”
木槿道:“我寻常侍奉在父皇身畔,皇后也时常去见,怎生听说临邛王妃姓林?并未听说有姓澹台的。”
澹台氏呆了呆,看木槿神情,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她的瓜子上,并无嘲讽之色,只得道:“我姐姐是广平侯夫人,一向身体不好,的确入宫少,太子妃不曾留心也是有的。”
关山道,夜来风起琉璃院(三)【五千字】
更新时间:2013428 14:04:57 本章字数:5300
广平侯慕容安颇有才干,却甚是好色,他那位澹台夫人善妒,见拦不住丈夫纳妾,寻死觅活了几次,没能拦住年轻貌美的姬妾一个接一个进门,倒把自己身体给折腾垮了,的确极少入宫。欤珧畱晓
不过她有独子慕容继棠文武双全,颇有手腕,故而她的广平侯夫人之位倒也稳若金汤。
——慕容安纳了许多姬妾,未免雨露不均,才会有那日木槿目睹的临邛王世子与叔叔姬妾私通之丑事。
可惜即便澹台氏是临邛王妃的妹妹,这位太子妃也没和她认亲戚论感情的意思。
她终于把手中一把瓜子掷下,皱了眉道:“我们沿途过来,就是住个破客栈,也会有人把我们饮食住处安排得好好的,从未像贵侯府,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连晚膳都未预备,正想问问夫人,这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呢,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嫔”
澹台氏忙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太子与太子妃肯纡尊降贵屈就咱们府上,不知给咱们侯府添了多少光彩呢,又怎敢怠慢?晚膳早已预备妥当,因听说太子妃似乎犯困了,一时没敢过来相请。太子妃既然心急,我这就领太子妃过去用膳,曲夫人她们都在候着呢!”
这太子妃似乎没传言中那么好欺负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