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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默默地等着侍中大人金徵渐渐平静下来后,继续说道:“小臣请求调任武珍都督,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达,而是为了报答两位大人的恩情。
金均贞平息着儿子金徵的愤怒,温和地对年轻人说道:“既然魏昕这么说,那就听他说说吧!”
魏昕是年轻人的字,而年轻人的名字叫金阳。他就是两年前张保皋进宫谒见大王时,在围观人群中大声说:“看哪,那不是百济人吗?竟然还能这样威风凛凛地骑马进宫谒见大王”的那个年轻人。
“大人,”金阳稍等片刻之后,接着说道:“小人想做武珍都督,正是因为武珍是叛逆之地。小人有一种预感,叛逆之地还会再次出现谋逆之人。”
“谋逆之人?”金均贞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大人,两年前在武珍附近的清海,不是有一个百济人被封为大使吗?”
被封为清海大使的百济人,正是张保皋。
“被封为清海大使的人不就是张保皋吗”金均贞问道。
“是的,大人,他的名字叫张保皋。”
“那么,你是说张保皋是谋逆之人吗?”
“不是。”
“那么,你刚才说武珍会再次出现谋逆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金阳跪着慢慢说道:“以前,清海由武州管辖,自古以来武州是百济的领土,先王神文王在位时叫武珍州,景德王在位时期改为武州,玄雄县、龙山县、祁阳县等三个县营都属于武州。另外,以清海为主,附近的许多岛屿也属于武州。但是,从兴德大王允许张保皋在清海建立镇营起,清海就变成了不属于任何地方管辖的特殊地区。”
“仅仅是由于这些原因吗?”金均贞失望地问道。
“不是的。”金阳肯定地答道:“大人,不仅如此,清海镇驻扎着一万兵力。大王给张保皋一万兵力后,以清海为主,几乎所有武州的壮丁都自愿入伍,编入军籍。虽然只是军丁,但是与正规军没有区别。张保皋在唐朝参加过各种战斗,不仅是身经百战的军中小将,而且他的部下也骁勇善战,因此,一万名军丁已经与正规军没有什么分别。况且,您没有听说吗?猖獗的海盗已经销声匿迹了。”
金阳的话没错。据《三国史记》记载,大王给张保皋一万兵力在清海建立镇营之后,海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买卖新罗奴隶的海盗。
自古以来,海盗一直让官军头痛不已,但是,张保皋只用两年时间就将海盗消灭殆尽。不仅如此,张保皋通过各种贸易,积累了大量财物。因此,属于张保皋镇营的百姓迎来了太平盛世。
“你是说张保皋企图谋逆吗?”金徵忍不住问道。
金阳眨了一下眼睛说道:“大人没听说过吗?去年春末,大王曾下密旨,允许一百五十人度僧。”
金徵怎么会不知道大王的密旨,接受并实施大王密旨的人正是金徵。
“你这个家伙,在中原怎么会知道密旨一事?”
“大人,古语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王下密旨允许度僧,是为了受佛主保佑,治愈疾病。大人,现在大王不是正在患病之中吗?”金阳迎着金徵的目光问道。
金徵在年轻人犀利的注视下竟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事实的确如此,兴德大王罹患重病,危在旦夕。
但是,自古以来帝王患疾都属国家大忌,是不可泄露的天下机密。然而,金阳却看穿了这道天机。
“大人,现在大王允许一百五十人度僧,一定是身患重病,何况大王已经年老了。”
金阳所言的确是事实,兴德大王陵碑断石上有“寿六十是日也”六个字,可见兴德大王是六十岁时离世的。而他在登上王位时,已经五十岁了。因此正如金阳所说,时年大王五十五岁,业已年迈。
“而且,王后去世之后,大王一直鳏居,甚至连侍女都不让靠近。”金阳滔滔不绝地接着说道:“朝廷上下众人皆知,大王没有继承王位的后嗣。大王年老病重,又无后嗣,如果有一天突然驾崩而去,整个国家便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听到此言,金徵猛地站起来,怒声说道:“你这个家伙,我要立刻割断你的脖子!”
金徵举起身边的一把剑(为了以防万一,金徵一直准备着一把剑),“刷”的一下指向金阳。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身上带着一股妖气。现在看来你就是叛贼,我绝不能放过你。”金徵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道。
可是,金阳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大人!”
虽然锋利的剑直对着自己的脸,他仍泰然自若地说道:“即使大人砍断小人的脖子,刺入小人的额头,小人对大人的忠心,依然不变。大人,纵然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有一天大王突然驾崩,那时如何是好?如果事先做好准备对付各种事态,岂不是明智之举吗?即使大人砍断小人的脖子,刺穿小人的额头,也不一定能够挽狂澜于既倒。”
“把剑拿开。”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均贞低沉地说道,随即金徵将剑放了下来。
“不要再在我面前拿出剑,不要再让鲜血溅到剑上。”
金均贞曾亲自讨伐叛乱,杀人的场面像一个个阴影笼罩着他。而且,自己的肩膀被箭射伤,直到现在左臂仍不能随意摆动。
“魏昕,你继续说下去。”金均贞十分欣赏地看着金阳说道:“大王身患重病,的确是事实,年老也是事实。但是,不是还有上大等金忠恭吗?”
金均贞的话可谓意味深长。对此,金阳毫不犹豫地答道:“大人,”金阳正视着金均贞的眼睛说道:“上大等金忠恭也已经年老了。”
金阳的话也是事实。如果当时兴德大王五十五岁,那么,胞弟金忠恭也已过半百了。
“而大人正年轻。”金阳轻轻说道。言外之意,与朝廷第一号人物上大等金忠恭相比,第二号人物金均贞有更大的机会。但是,这样的话无异于谋逆,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你这个这家伙!”被父亲一声令下,收起利剑的金徵忍无可忍,再次举起利剑大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身上流着金宪昌的血,我要立刻砍断你的脖子!”
但是,金阳依旧泰然自若,笑着说道:“大人也许能砍断小人的脖子,但是大人割不断小人的舌头,难道大人忘记先代的惨痛教训了吗?忘记大内发生的骨肉相残了吗?”
骨肉即骨肉之亲,父母与子女或兄弟姐妹之间血脉相连的亲密关系。骨肉相残便指关系亲密的人互相争斗。金阳所说的骨肉相残,就是指兴德大王之前的宪德王发动的宫庭政变。
宪德王的兄长昭圣王去世之后,将王位传给了昭圣王的太子清明。但是,当时太子只有十三岁,于是由宪德王摄政。
清明在位十年间,恢复了同日本的友好关系,在外交方面成就显著。但是,他还是被摄政的叔父宪德王金彦NFDA4杀害,悲剧性地结束了短暂的君王生涯。
这是新罗历史上发生的第一起宫中骨肉相残之事。政变结束以后,大王也成为第一位谥号中有一个“哀”字的大王。弑君后登上王位的人便是王叔金彦,即兴德大王的先王宪德王。
“大人,”虽然金徵用剑对着金阳,但是金阳依然侃侃而谈:“如果不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那么,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发生类似的骨肉相残。大王年老多病,又没有后嗣,上大等金忠恭也已经年老。”
“拿开!”默默听金阳说话的金均贞向儿子命令道:“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再在我面前出剑。”
“父亲大人,”金徵无奈地把剑拿开,说道:“为了免除后患,必须砍断这个家伙的脖子!”
“拿开剑,我不是说过吗?我向天地发誓,不再让血溅到剑上。”
金均贞一生都在战场上度过,久经杀场,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因此,对战乱和骨肉相残的悲剧,他比任何人的体会都深刻。而且,惨死的哀庄王对他格外宠爱,甚至认金均贞为义子。
由于金均贞比任何人都受到哀庄王的宠爱,当他亲眼目睹了叔父为了登上王位,把跟随自己十年的侄子杀害,这一幕凄惨的悲剧给他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创伤。
“魏昕,”金徵放下剑之后,金均贞说道:“那么,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当然。”
“第一个问题是,虽然大王没有后嗣,但是,上大等金忠恭不是家族旺盛吗?”
金均贞所言是实。
与兴德大王不同,金忠恭家族旺盛,并且几个女儿都与近亲王族联姻。其中有一个女儿成为太子妃,而金均贞现在的妻子也是金忠恭的女儿。数年前,金均贞的原配因病去世,金均贞万分悲痛。后来金均贞娶了一个后妻,就是金忠恭的女儿昕明夫人。
“是的,大人。”金阳正视金均贞,答道:“上大等大人虽然家族旺盛,但大多是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并不是只有上大等大人有一个儿子,阿餐大人不是也有一个儿子吗?”
金阳指着金徵接着说:“而且大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儿子都是一样的,大人的儿子侍中大人不是囊中之锥吗?”
囊中之锥,即口袋里的锥子,意思是能力出众的人,无论怎么隐藏起来,都会被人发现。
“侍中大人现在并不在口袋里,假如在口袋里,不要说锥子,就连锥柄都会显露出来的。”
“好吧,那么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清海镇大使张保皋可能会发动新的谋反,这是何意?”
对金均贞提出的问题,金阳胸有成竹地答道:“大人,虽然张保皋在偏远的边防清海,但是他拥有能完全消灭海盗的一万兵力,而且,他财力巨大。从他的实力看,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不是有一句古语吗?所谓‘远交近攻’。”
远交近攻。
这是中国古代的魏国客卿对晋国昭襄王的建议,意思是和远处的国家保持亲近,对近处的国家进行攻击。
昭襄王为得到私有地准备进攻远处的齐国时,一客卿对昭襄王说:“和远处的国家保持亲近,对近处的国家进行攻击,只有这样得到一寸土地即是王之寸土,得到一尺土地即是王之尺地。”
“同样的道理,如果和远处的张保皋保持亲近,而对近处的人进行攻击,那么,得到一寸土地便成为大人的寸土,得到一尺土地也成为大人的尺地。”
“你是怎么知道张保皋的?”金均贞问道。
“大人,”金阳微微一笑,说道:“两年前,我偶然路过王都时,看见过张保皋进宫谒见大王。”
“观后感觉如何?”
金均贞的问话刚落,金阳便一口答道:“国士无双。”
金阳评价张保皋国士无双,即指一国之内再无第二的天下第一武士。
国士无双是秦国灭亡之后,项羽和刘邦两位英雄决一雌雄时,萧何评价韩信时所说的话。
起初跟随项羽的韩信,后对项羽非常失望,便投奔刘邦而去。而当时在刘邦阵营中,许多士兵思乡心切逃回故乡,士气也十分低落。对此萧何处分多次,也无济于事,最后管理军粮的治粟都尉韩信也渐渐对刘邦生厌,在一日夜晚出逃了。
萧何听到韩信逃走的消息,立即骑马追赶。当时萧何认为大战在即,绝不能失去韩信。
那时有一个将帅看到月下策马的萧何,以为他也逃走了,便立即报告刘邦。刘邦听说平素自己非常信任的萧何竟也叛逃,气愤异常。
可是过了两天,萧何又回到了阵营。于是刘邦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