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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确的统计学使得我们的“奥赛罗”机器人无 可匹敌。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瑞迪教授时,他对我过 去一个月的分心不但不介意,还鼓励我们参加世界 杯的比赛。要参加比赛,我们就得给这个程序取个 名字,我说:“奥赛罗来自莎士比亚名著,所以我们 就命名为莎士比亚吧”萨卓依说:“这样太死板了,
不如我们用莎士比亚的名字威廉,叫威廉吧 f,,我
说:“既然要有趣,那干脆用莎士比亚的小名,叫比
尔算了”于是,“比尔”就这样进入了世界奥赛罗 计算机比赛。
下一个就是经费的问题。我那可爱的瑞迪教授 这回又扮演了拯救者的角色,他拿出自己的私人经 费,让我们花 3 000 美元发表了学术论文,又花了
1 000 美元,让我们飞到加州一个城市参加了世界 奥赛罗计算机比赛。我希望借到老板最好最快的机 器,瑞迪教授二话不说就借给了我们。比赛结束后, 我们不负众望,打败了所有的对手,以八场全胜的 成绩夺得了世界杯冠军,这让我们激动不已。
赢得 TSJL 耕 L 赛以后,我们就希望能够挑战人 类的冠军,看看在人和机器的博弈中,我们设计的 机器能不能战胜人类。通过一本《奥赛罗棋》的杂 志,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当时的世界冠军布赖恩·罗 斯(Brian Rose),他听说要进行人机博弈,也非常 感兴趣,他对自己的技艺非常有信心,一口答应要 和我们进行比赛,我们约定三局两胜。
一天下午,这场世界冠军与机器之间的比赛通
过电话开始了。机器走一步,对方通过电话告诉我 们他走的是哪一步。我们进行现场操作。这个时候, “奥赛罗”的智慧开始发挥出来,当世界冠军最多 一步棋想之后的四五步的时候,机器已经开始想之 后的十四步如何布局。刚开始走的 l5 步之内,两者 的输赢率还差别不大。然而,在第 16 步,布赖恩走 出致命的错误一步之后,我们的机器显示,机器的 赢率达到了 95%。但是,这时布莱恩还没有意识到 大势已去。几步棋后,我们才听到他的叹息,知道 早已进入了“比尔”的陷阱。再接着走下去,世界 冠军最终“溃不成军”。他崩溃了,气愤地说:“不 玩了。”最终,他放弃了第二局和第三局的比赛。我 们的机器奥赛罗“比尔”,以 56:8 战胜了人类冠军。
这是机器第一次打败人类冠军,是一个历史性 的里程碑。而在计算机学界,人们对人工智能充满 了信心,而我也对计算机世界中的统计学有了更大 的信心。我和萨卓依·玛哈俊在最高级别的期刊《人 工智能》上发表了两篇文章。萨卓依·玛哈俊成为
第一个在《人工智能》上发表论文的高中生作者,
后来,他在剑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成为了一名优 秀的教授。
后 来 ,“ 比 尔 ” 被 系 里 的 汉 斯 · 柏 林 (Hans
Berliner)教授知道,他约我吃饭,对我说他正在做
一个国际象棋的硬件,希望打败世界棋王,看到我 统计学工作的成绩,希望我考虑加入他的组,把统 计学的方法应用在国际象棋上。他说:“这样你很快 就可以毕业了。”但是,我拒绝了他,因为我还是希 望做一个真正有用的软件,而不是把游戏作为自己 的论文。另外,瑞迪教授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无 缘无故就离开他。
1988 年 最重 要 的科 学 发明
就在我暑期忙着教书,秋天投身奥赛罗时,瑞 迪教授从美国国防部得到了 300 万美元的经费做不 特定语者、大词库、连续性的语音识别。也就是说,
他希望机器能听懂任何人的声音,而且可以懂上千
个词汇,懂人们自然连续说出的每一句话。这三个 问题都是当时无解的问题,而瑞迪教授大胆地拿下 项目,希望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他在全美招聘了
30 多位教授、研究员、语音学家、学生、程序员, 以启动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语音项目。而他也期望 我在专家系统方面继续努力,得到突破,在这 30 多人的队伍里面发挥作用。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我正想着如何脱离这 个 30 多人的队伍,脱离专家系统的研究。奥赛罗的 人机博弈,让我对统计概念有了充分的理解,我开 始相信,建立大型的数据库,然后对大的语音数据 库进行分类,就有可能解决专家系统不能解决的问
题。
怎样向他提这件事?我一直在犹豫,他已经向国 防部立项,经费已经到位,专家系统的方向是势在 必行的,我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弟子,如果我这 么不配合他的方向,他会怎么处理呢?会试着说服我 继续做专家系统?会大发雷霆?还是会好言相劝?
再三思考后,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向他坦承我
的看法,因为我想起当时海博曼院长对我说的:“读 博士,就是挑选一个狭窄并重要的领域作研究,毕 业的时候交出一篇世界一流的毕业论文,成为这个 领域里世界首屈一指的专家。任何人提到这个领域 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名字。”如果我做专家系统, 我就愧对了海博曼院长的期许,也浪费了我大学三 年苦读,更对不起我自己。
于是,我决定鼓足勇气,向瑞迪教授直接表达 我的想法。我对瑞迪说:“我希望转投统计学,用统 计学来解决这个‘不特定语者、大词汇、连续性语 音识别’。”
瑞迪一点都没有生气,他轻轻地问:“那统计方 法如何解决这三大问题呢?”这正是我思考很久的三 个问题。然后,我就长篇大论地说了十分钟,瑞迪 教授耐心地听完我激情的回答后,用他那永远温和 的声音告诉我“:开复,你对专家系统和统计的观点, 我是不同意的,但是我可以支持你用统计的方法去
做,因为我相信科学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们都是平
等的。而且,我更相信一个有激情的人是可能找到
更好的解决方案的。”
那一刻,我的感动无与伦比。因为对一个教授 来说,学生要用自己的方法作出一个与他唱反调的 研究。教授不但没有动怒,还给予经费上的支持, 这在很多地方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统计学需要大数据库,我们如何才能建 立起大的数据库呢?瑞迪教授看到我愁眉不展的样 子,再一次给了我支持。他说,“开复,虽然说我还 是对你的研究方法有所保留,但是,在科学的领域 里,其实也无所谓老师和学生的区别,我们都是面 临这一个难题的攻克者,所以,如果你真的需要数 据库,那么,让我去说服国防部去帮你建立一个大 的数据库吧”
统计学的方法也需要非常快的机器,瑞迪教授 帮我购买了最新的 Sun 4 机器。每次有新的机器, 他都会说:“先问问开复要不要。”做论文的两年多, 我至少花了他几十万美元的经费。
瑞迪教授的宽容再次让我感觉到一种伟大的力
量,这是一种自由和信任的力量。伏尔泰曾说:“我
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 利”瑞迪教授这样说:“我不同意你,但是我支持 你。”这是一种真正的科学家的精神。他这种“科学 面前,人人平等”的信念,深深地影响了我。这种 无言的伟大,让我受益终生,也让我以这种信念对 待他人的不同意见。
24 年后,当我的员工郭去疾离职的时候,他是 这么描述我的:“8 年来,作为我的师长,开复很多 次支持了我的理想,改变了我的命运,也宽容了我 的缺点。当你离一个人很近,从他身上学到太多, 你可能反而不知道该怎样总结你的收获。但我知道, 现在当我遇到一个难以处理的困难,我常常会去想, 如果是开复,他会怎么做。假如只能选一条收获来 分 享 , 那 么 开 复 让 我 铭 记 终 身 的 教 益 是 :‘ You cansincerelv disagree and full heartedly support at the same time(你可以同时真诚地反对 和全力地支持)。’以前读到开复的文章里提及他的 博士生导师怀疑却又支持他的研究方向的时候,我
以为那只是一种雅量。而当开复身体力行地一次次
怀疑却又支持我的时候,我才慢慢明白这是一种珍 贵的领导力。”
这种领导力只能归功和感谢我的导师——瑞迪
教授。
在导师的这种力量的支持下,我开始了疯狂的 科研工作。我每天上午 9 点起床,到学校完成自己 必须做的课业、助教等工作,中午回家,从中午 l 点工作到凌晨 2 点,一星期有 6 天都是如此,只有 星期天是承诺妻子的“休息日”。就算星期天,我也 会多次上机去看看我的实验是否在跑。一天 18 个小 时,一周 l00 多个小时,我坚持了三年半。
从 1984 年底到 1987 年初,我带着另一位学生 一起用统计的方法做语音识别。同时,其他 30 多人 用专家系统做同样的问题。从方法上来说,我们在 竞争,但是在瑞迪教授的领导下,我们分享一切, 我们用同样的样本训练和测试。在瑞迪教授的支持 下,我也慢慢得到了其他教授的认可。
在 1986 年底,我的统计系统和他们的专家系统
达到了大约一样的水平,40%的辨认率。这虽然还
是完全不能用的系统,但毕竟是学术界第一次尝试 这么难的问题,大家还是比较欣喜和乐观的。
1987 年 5 月,我们大幅度地提升了训练的数据 库,我又想出了一种新的方法(triphones)来建模, 不但能够用统计学的方法学习每一个音,而且可以 用统计学的方法学习每两个音之间的转折。针对有 些 音 的 样 本 不 够 , 我 又 想 出 了 一 种 方 法 (generalized triphones)来合并其他的音。这三项 工作居然把机器的语音识别率从原来的 40%提高
到了 80%
统计学的方法用于语音识别初步被验证是正确 的方向,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瑞迪也同样为我感 到欣喜万分,他决定把我的成果带到国际学术会议 上去演讲,让世界知道统计学的方法初获成功。而 我鼓起勇气对瑞迪教授说,“这是我自己做出的成果, 您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去讲。”瑞迪教授马上回答,“好 啊。那很好,我马上给你订机票。”
就这样,我带着自己准备 4 年的成果,跟着我
的恩师出发了。有趣的是,那一天,我开着有 l5
年车龄的“老爷车”去接瑞迪教授,没有想到,刚 刚走到一半,整个车子都开始冒出滚滚黑烟,我和 瑞迪教授只好狼狈不堪地跑下了车。“不好意思,汽 缸爆了。”我掀开车盖里看到一幅狼藉的景象。“没 事,我们还是赶紧换坐出租车吧,否则要赶不上飞 机了。”瑞迪教授安慰我说。就这样,我们好不容易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后来,瑞迪教授的秘 书偷偷地告诉我,瑞迪教授其实被吓坏了,他害怕
地说,“再也不坐开复的车了。”
在这个国防部赞助的语音学术会议上,老师让 我演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受到了各高校的瞩目。
当时,IBM 公司和斯坦福研究院的教授都非常重视 这个结果,来找我问了很多细节。
虽然识别率实现了跨越式的前进,但是我一直 在问自己,80%的语音识别率有没有可能再提高一 步?从学术会议上回来,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里, 继续做着各种试验和统计,希望有一天语音识别率 能够“更上一层楼”。每一天,我几乎都是困到无法 撑开眼皮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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