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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好,还学会用砂纸打磨木头啦。哈哈!”他笑起来,双福和国强不明白咋回事,也跟着笑起来。长安觉得血一下涌到头上,拳头立刻捏了起来,方俊翔马上收了笑无辜地看看双福和国强,他俩也赶紧收了笑容。
长安领了工资,先买了饭票菜票又买了牙刷、牙膏,在卖棉鞋的柜台,早就看上的黑条绒胶皮底男棉鞋旁还有双枣红条绒女式棉鞋。他心里一动,一问价钱也是七块钱,他想也没想就说:“给我一双女式的!”
他把手伸进鞋里面,觉得棉花虚虚的,很暖和,再看底子还钉了层胶皮,又防滑又防水,这下玉兰大娘站在冰天雪地里鞋也不会湿透啦!他一路跑到尚勤路,把鞋捧给郝玉兰,她高兴极了:“这孩子!……看看,这孩子给俺买了双棉鞋,和老郑媳妇的一个样哩。俺出嫁也没穿过好棉鞋!”她把两只鞋一手一只并在一起细细端详,突然低头看见长安的单鞋:“长安,咋不买双棉鞋?”长安扭捏地说:“俺……俺还不冷呢。看你去年冬天卖菜,大雪天一站一天,光见你给别人做鞋,也没见你穿上一双好鞋,就想买了给你!”
郝玉兰从褥子下边捏出钱:“不中,大娘咋能让你花钱?你去买双棉鞋穿上。”他死活不要:“大娘,我有工作哩。”
郝玉兰知道长安星期天要来,特意买了点碎粉条,包了好几笼素包子晾在案板上,说厂里的饭食没油水,让长安去厂里带上些。白槐花给长安端来麦仁稀饭,长安笑着刚要喝,郝玉兰又紧着给他碗里舀了一大勺糖。
“你长安哥爱吃甜的。在厂里啥也吃不上。”郝玉兰见白牡丹盯着长安的碗,也给她碗里舀了一点糖。“长安,在厂里咋样?活累不累?咋也没胖呢?倒是又长高了,有一米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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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四章(3)
长安心烦起来:“活倒不累,就是厂里的师傅们大都是西安人,俺们一批去的新工人都是人家厂的子弟,好活让人家挑完了,咱还没人教。”郝玉兰把调好的辣子醋水放在他面前说:“长安,大娘在菜场也是一样哩。咱好好干工作,时间长了,人家就明白谁是啥样的人了。把脏活累活干好也是本事哩。”
长安说:“魏师傅光偏向小方,啥技术也不给我教。哼,等我将来当上师傅,绝不像他这个样子。还有那个方俊翔,再在我跟前张狂,我非得揍他一顿。”他说得来气了。
“那你才得好好用心哩。旧社会谁手把手教你呀?都是偷着学。过去还得给师傅倒尿盆哩!你在太华路上打架,可不敢在厂里打架胡来,开除了再没工作了。你能招工多大的运气呀。你可要记好!”郝玉兰见长安狠狠的样儿,生怕他去惹事,慌忙劝他。白槐花也说:“长安哥,你现在是工人哩,咋还打架?”
长安低头不语了,郝玉兰也不说话,只瞅着他紧紧锁着的两道剑眉。长安抬起头说:“玉兰大娘,你说咋办吗?把人气死了!”
郝玉兰说:“人家和你玩心眼,你只知道打架就太傻了。对人热心些,干活积极些,吃亏吃不死人。坏心眼的人防着他,你别凡事都想当第一,先出头的椽子先烂呀。”
长安听了郝玉兰的话,心里悄悄使上了劲。他发现魏师傅算料的纸头用完就去厕所纸篓丢掉了,长安把小纸头偷偷拾来,白天看师傅下好的料和小纸头上的对照,心里也算算画画,毕竟爷爷做的风箱和厂里的木箱有些大同小异。来来回回了两个多月,他终于每次和师傅算的一样了,他心里欢喜却依然听师傅安排去熬胶、打磨毛边。厂里西安人多,大多说秦腔,他也就收起河南话,学着人家的秦腔。吃饭时和一些师兄弟闲谝着厂里的人和事,慢慢有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对厂里也有了不少了解,只有和双福在一起,他才重新说起河南话。
这天魏师傅喝着茶说:“俊翔,把下好的料钉一起吧。注意点手上的力度,年底的行业比武我想让你去呢。长安,给他把胶从套锅里取出来。”长安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师傅,我也想钉箱子。”魏师傅一愣,笑了:“想钉箱子?行啊!听陈书记说你的手艺好呢!你要是钉坏了可咋赔哩?”长安心一横说:“师傅说咋赔就咋赔。”魏师傅板了脸站起来,自己倒了杯茶水,说:“那你钉吧,成品上写上名字,万一有次品你可不能转正啦。”长安立刻干了起来。木工房的人一看这个小学徒居然拉开架势就干,便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过来看,他不慌不忙地把箱子举起来,闭了只眼吊了吊平不平,再从耳朵上取下铅笔画线准备开口,锯成箱盖箱底。他太娴熟了,仿佛已经干了好多年。老师傅们夸赞起来:“娃的势扎得还老到得很!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娃有两下子。”
“老魏,你这徒弟真不差,让人家娃熬胶打磨埋没人才咧!”老魏师傅不自然地笑笑。有人说:“老魏手艺好,名师出高徒嘛!徒弟不到半年就干出这么嘹的活。”说着,长安已经把箱子全部钉好了。他铆上合叶,检查开关松紧,又按模板的尺寸给箱底把手处钻了眼,上了把手和锁片,这样一个成品木箱就成了,只须里边粘上布里子,外边粘上人造革,再烫花印字就出厂了。一个老师傅把长安的箱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开开合合试了又试说:“嘹!真嘹!这娃不得了。多大了?”长安说快十七了。
魏师傅指着合叶说:“这儿有点紧,贴上布箱里子就关不紧咧。”长安一想,是啊,做风箱是木头活,这木箱都是要贴布的。俊翔心里有些得意,魏师傅说:“把合叶的钉子拆咧重新钉就行咧,总的来说还真不错!”
“那我以后可以上案子钉活了吧?”长安紧着问。
老魏师傅有些不快地说:“行嘛!你要是想出师也行。”大家听出他话中有话,就纷纷打了圆场散开了。没想到陈书记也在人群里:“老魏,你可是咱厂的一把尺子,年年都是先进呢,今年和长安一块儿上行业技术大比武,把别的厂子震一震!”方俊翔脸色铁青,走到一边把手里的钉锤重重地丢在案上,陈书记看见了,不悦地说:“俊翔,你可要好好学技术呢,你魏师还说让你参加大比武,我看你跟长安差一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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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四章(4)
贰
长安工作没多长时间,老郑媳妇就跑来给郝玉兰说宁夏军工厂招工呢。于是白莲花就从她舅家回来去宁夏上班了。临走她还是不和妈说话,玉兰大度地说:“好好工作,别想家,将来你就明白妈的难处了!”
白莲花一进厂,就分在保密车间的流水线,白老四问她干啥工作,她说厂里有纪律不许说,被几个弟妹缠磨不过,才说光换白大褂和鞋也得三次,工作时都戴了口罩和盖过眉的白帽子才行,手上的胶皮手套细薄得像人皮一样,却结实得很。于是家里人对白莲花的工作有了很强的好奇心,他们知道白莲花不是个一般人呢,光那几次换衣服也可见工作的严密了吧,偏白莲花每月还拿一块钱的保密费呢。
白莲花很节省,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给玉兰寄八块钱,留的钱只够买饭票、水票和卫生纸了。她心疼车钱不舍得回家,没事就写信,又可惜邮票,就几封信装一个信封,快超重了才寄一次。信里给每个弟弟妹妹交代一遍:
“东京,别惹咱妈生气,好好帮咱爸拉车。”
“西京,别惹事让咱妈生气。”
“槐花、牡丹、梅花多帮咱妈干活,我供你们上学。给咱爸说,天不好就不要出去拉坡了。”
“爸,天不好就早早回家,少拉点东西。”
没一句说给郝玉兰的,她不识字,听孩子们念了信总要呆好长时间。
隔了三个月,白莲花终于回来了,先给全家洗床单洗衣服,又拿热碱水洗了灶台,才泡了一大木盆脏鞋在大门口刷起来,全家每人都有一双。她刷好一双就放在另一个盆里,刷着刷着唱起了歌:“五彩云霞空中飘,天上飞来金丝鸟……”
郝玉兰一直靠在灶台前看她,好听的歌声竟从闺女嘴里唱出来,她有些意外也有些骄傲,忘了手里纳的鞋底:“莲花,你还会唱歌呢,真好听!妈原来咋不知道呢?”玉兰忍不住说。
白莲花一听高兴了,想也没想就说:“俺厂里有合唱队,人家挑俺领唱呢。”说着才想起和妈一年多没说过话了,有些脸红心虚。玉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们厂那么多人,咋就挑上你啦?”她说:“俺厂有人说俺唱得好呗!”玉兰笑着说:“那你紧张不?”她撒娇地说:“人家也不想紧张嘛,底下练得好好的,一上台嗓子紧得不行。台下人太多啦,几千人呢!妈,几千人你知道是多少人?”玉兰想想说:“想不来,反正俺卖菜的时候,最多有上百人排队,一开始俺也紧张,越想快手越是不听话,反倒慢了。后来武班长说,你把他们当成萝卜白菜,反正他们就是来买菜的嘛,买菜就是排队嘛!我不紧张了反而手还快了。”
“就是,就是!”白莲花一下来劲了,挥着手里的刷子说,“俺厂人说,你的嗓子多甜呀,为啥一上台就那么小的声音?”她说着笑了,玉兰也跟着笑起来:“那后来呢?”白莲花说得高兴,见妈这么一问又没劲了:“后来一上台还是不行,声音是大了,就是老赶拍子!”玉兰想想说:“还是当成萝卜、白菜好,你想萝卜白菜又把你咋不了!”白莲花点点头。
郝玉兰纳着鞋底突然说:“莲花你也大了,妈有句话想说。”见她停了刷鞋在听,就继续说:“你也虚十八了,门口有人给你提亲呢!”白莲花赶忙说:“俺还小呢。弟弟、妹妹也小呢。”
玉兰说:“你听我说完,光郑光他妈都说了不下十次啦,听意思人家郑光也愿意。你可不敢在外头自己胡来,小心吃亏都没处说呀!”
白莲花急了说:“妈,看你说啥呀,一天净瞎想,我还看不上他们呢。郑光也不许你胡乱答应。我说了我还小呢!”不等玉兰说话,端了洗好的鞋去晾晒了。
郝玉兰瞅着她的身影说:“明天你长安哥可要回来呢,呆会把江米给拣拣,明儿俺要给你们蒸点蜂蜜凉糕吃,可巧你妗子给了小半瓶子蜂蜜哩!”白莲花听说长安要来心里一动,她和长安好些时间没见了,一提妗子她又不高兴了。郝玉兰见她不吱声又说了一遍,她才不情愿地说,好嘛好嘛,不就一小瓶蜂蜜。
叶落长安 第四章(5)
晚上,郝玉兰到阁楼给女儿们掖被子,见白莲花脱下的裤子花花绿绿的,抓起来一看,原来是件衬裤,四五年前做的,裤腿下边接了一边,膝盖和屁股上打着补丁,针脚很小很密,知道是她自己缝的。玉兰有些心酸,这样的裤子白莲花不舍得扔套在里头穿,可怜十七八的大姑娘连套像样的秋衣、秋裤都没有,硬是月月从牙缝里挤出钱给家寄回来。她给老四说起来又想流泪,老四好半晌才说:“你要觉得她委屈,将来在婚事上就别犟着她了。”
星期天一早,白莲花就忙着洗江米,缝纱布袋子,等着妈从菜场回来蒸凉糕。听白槐花说,长安现在个头很高,有一米八哩,她不知道长安厂里和自己厂一样不,是不是也每天班后学习呢?
长安来时,郝玉兰刚回来不久,白莲花只顾上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却忙着和郝玉兰说起话来。长安攒了几个月的工资,把老梁头的碑立好了,碑是青石的,光滑体面,郝玉兰听了很高兴。他说厂里的学习多了,逢一、三、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