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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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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图崾兀炔皇俏斯诤未Γ孔詤兩揭徽剑使谅伲参蘖靥欤灰膊皇俏司诤未Γ空詴m已死,赵被囚,忠君何用?他是为了一种“法天地之不息”的信仰,一种健全而高洁的人格精神。对于这一点,不光是眼下周围的这些人,恐怕连后人也未必能理解的。

对于文璧,文天祥并没有表现出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大义灭亲的姿态,他对这个当了汉奸的弟弟是很宽容的。文天祥曾对他的嗣子说过这样的话:我们兄弟两人,一个尽忠,一个尽孝,不过是各尽其职。他知道,自己尽忠固然要掉脑袋,但弟弟活着也并不轻松,正因为有了文璧的归顺,文氏家族才避免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厄运,在这一点上,文璧其实是为哥哥的尽忠负起了责任。正是文璧的投降,才多少减轻了文天祥对家族和亲人的责任感,使得他可以义无反顾地去死。对于文天祥来说,死并不难,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死后肯定要流芳千古的。而文璧的日子就难过了,文天祥越是流芳千古,文璧就越是要背千秋万代的骂名。可以想象,在往后的日子里,文璧将如何在哥哥的万丈光焰下猥琐地活着。英雄总是少数人,它的诞生是建立在大多数人贪生怕死的劣根性之上的。可历史为什么偏偏要把文家的弟兄俩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呢?以一个人的卑微衬托出另一个人的伟岸,这真是太残酷了。“兄弟一囚一乘马,同父同母不同天。”这是文天祥听到文璧来到燕京后,在一首诗中发布的政治宣言。但讲政治并不妨碍兄弟之间的手足情谊,就在同一首诗中,文天祥还抒发了“可怜骨肉相聚散,人间不满五十年”的叹息。他不忍心后人过多地指责弟弟,因为在他看来,文璧也作出了很大的牺牲。而文璧作为一个读书人,对哥哥的信仰也是理解的,只不过他骨头太软,做不到罢了。这种宽恕和理解使得弟兄俩的会见充满了悲剧感。忠孝节义之类的大道理都不必去说了,唯有相对无言,最多也就是说说童年时代的往事,那是一段足以笼罩天地人寰的苍茫岁月,很让人伤感的。临走时,文璧给哥哥留下了四百贯钱。据南宋遗民郑思肖记载,文天祥坚决不要,理由是“此逆物也”,如果收了,就是中了元廷的奸计。其实文天祥不要钱并不在于这是“逆物”,而在于他早就准备以死全节,一个等着上刑场的人,要钱何用?别说是四百贯,就是金山银山也无异粪土。在这里,郑思肖笔下生花,有意无意地拔高了文天祥,但就是这一点点拔高,反倒让文天祥显得假模假样的,不那么本色。越是精神强大的人,他的情感世界越是多姿多彩,比起那些只会背诵政治教条的槁木死灰般的腐儒,文天祥才是真正的伟丈夫。我们总是见惯了那些板着面孔慷慨激昂的英雄,因此,当这个不仅具有忠肝义胆而且具有情感魅力和人性光彩的文天祥走来时,便尤其感慨良多。

作为文天祥的精神对手,忽必烈却迟迟不肯出场。

他不出场是因为看重文天祥。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都出过场了,而且都碰了钉子。碰了钉子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就如同蒙古骑兵在战场上一样,发起冲锋时,一拨一拨地往上撞,前队撞不动,后队再撞,只等着对方阵脚一动,便四面八方一齐杀进去,把对方彻底摧垮。他知道像文天祥这样的对手,靠几次冲锋是难以奏效的。这时候要沉得住气,不能冒失莽撞,更不能意气用事。如果自己出场也碰了钉子,一时面子上挂不住就杀了他,那就铸成大错了。杀人算什么能耐?特别是杀一个阶下囚,手起刀落,血往上一涌,人头菜瓜似的滚下来,如此而已。难的是征服一个人的精神。而且,越是精神强大的人,越是具有征服价值。文天祥怕的不是死,而是活。既然如此,忽必烈就偏不杀他,让他活着,这是忽必烈的聪明之处。忽必烈以马上得天下,却不是只识弯弓射大雕的一介武夫,而今南方已定,你要统治南方,不知道南方是怎么回事不行,你的统治首先必须建立在对南方文化的吃透上。很好,现在来了一个文天祥,南方的状元宰相,典型的文人士大夫,有胆识亦有才情。真正的对手之间都不能排除欣赏,忽必烈是把文天祥作为一个等量级的对手来欣赏的。

忽必烈在宫城里按兵不动,这是不怒自威的姿态,也是心里笃笃定的意思。但他却时时都能感受到从兵马司监狱辐射过来的精神之光。他有时会在这种辐射下颤栗,如同树叶在久违的阳光下颤栗一样。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在一旁悄悄地欣赏。欣赏文天祥有如一次小小的探险:汉文化是如何把一个文弱书生塑造成为九死而未悔的勇者的。赵宋三百余年社稷,临到曲终人散时,出了一个文天祥这样的人物也该知足了。真正的英雄都负有承前启后的使命,上苍把文天祥赐给宋朝,让他殚精竭虑地阻止蒙古人的铁骑南下;现在,上苍又把它赐给元朝,让他引导一个草原民族在文化上进入南方。文天祥简直就是一座精神巨灵,虽蜗居斗室,却随时都能拔地而起,直冲天际。那种平静中的深邃,矜持中的傲岸,孤独中的崇高,坚忍中的血性,都给他的对手以巨大的压力。这大概就是对手感吧。忽必烈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体验过这种对手感了。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面对着四十四岁的中年人,并不是欣赏他生命的饱满。这时候,所谓的生活经历和政治经验已没有多少意义,只有思想和人格的徒手搏击,骨骼峥嵘,险状环生,精神和意志光芒逼面,所到之处,似乎要把大地烧成一片焦土。这是多么残酷的对峙,又是多么痛快淋漓的较量!

不管文天祥如何以坚贞不屈来挑逗忽必烈的忍耐力,忽必烈就是不杀他。与此同时,北上归顺的南方文化人却络绎不绝,虽然他们的分量加起来还抵不上文天祥的一个脚趾头,忽必烈对他们同样很客气。他们写的不少诗词传进宫里,忽必烈偶尔也会翻翻,学着推敲其中的平仄韵律和用典。例如有人讥笑文天祥的弟弟文璧说:





江南见说好溪山,

兄也难来弟也难。

可惜梅花有心事,

南枝向暖北枝寒。





忽必烈近来汉学功夫大有长进,不用手下的那些御用文人帮忙,也能读得出诗中的意思。但他并不发怒,照样给他们官做。只要为我所用,不妨让你发发牢骚,甚至骂几句娘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你翻不了天。这是一种气量,也是一种姿态一个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向汉文化送出的眼波。自定鼎燕京后,忽必烈特地从上都带来了几株北方的莎草,亲自执锹培土,移植在宫殿的丹墀前,起名“思俭草”。又让臣子们做了几首歌功颂德的诗。“数尺阑干护春草,丹墀留与子孙看。”几株莎草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要让子孙后代不要忘记北方的荒漠,因为那里是祖宗的发祥之地。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坚定地注视着南方。

文天祥的坚守,到了后来完全是为了成就一种道德的完美。他忠于的王朝已经灭亡了,那是个从头到脚都烂透了的侏儒,朝野上下充满了昏聩、庸懦、荒淫和无耻。如果不是国难当头,他这样的狷介书生恐怕只能老死于州县小吏,终身碌碌无闻。而来自北方的敌人又是那样血气方刚,挟带着长风豪雨般的生命活力。在被押解北上的途中,他曾听到蒙古人高唱“阿刺来”之歌,甚是激越雄壮,惊诧中问道:“此何声也?”回答说是起于朔方的“我朝之歌”。文天祥不禁感叹:“此正黄钟之音,南人不复兴矣。”他从歌声中听到了一个民族飞扬凌厉的习尚和豪迈宏大的气魄,比之于西湖畔的靡靡之音,文天祥怎能不感触万端呢?大势如此,回天无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正是文天祥的大痛苦。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这场精神对峙中,文天祥也同样对忽必烈有着某种欣赏,他的不屈服恐怕也与面对着这样高质量的对手有关。在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中,对方那燃烧的目光有如皮鞭一般抽打着你,激励着你的征服欲望;而从对方那粗重的喘息中,你似乎听到了他身体内部的坍塌和撕裂声。这是欲罢不能的纠缠,也是招招见血的搏斗,任何一方都不会轻言退却的。

这场对峙的双方最后都是胜利者。文天祥的胜利自不必说了,大都兵马司监狱中的三年成全了他生命的绝唱,一个南方书生的血渗进北国的土地,润物细无声,却是有色彩的,血光如炬,直冲九天,在中华民族的精神史上留下了一道霓虹般的亮色。而忽必烈则从文天祥身上看到了汉文化的威力和魅力,加速了元帝国汉化的进程。他还以对待文天祥的种种礼遇和最后成全他的死节为自己的部下树立了一块“忠”的样板,这一点恐怕是文天祥本人始料未及的。

文天祥死后,他妻子欧阳夫人奉旨收尸装殓。三年前,在从广东押解北上的途中,文天祥曾在江西南安绝食求死,并且为自己的死安排了一个时间表:南安到他的家乡庐陵大约有七八天水路,这样,船到庐陵时,差不多也是他的命尽之时,死后可以葬于庐陵,不失“狐死首丘”之义。现在,他就义于远离故乡的燕京,归葬庐陵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由于当时南北大运河阻断于山东,从燕京到江西,沿途舟车辗转极为艰难,灵柩只得暂厝于燕京小南门五里道旁。由庐陵人张弘毅先将其齿、发及遗文遗诗送归故里。

顺便说一句,文天祥的诗写得不算很好,意象比较单调,好多都是关于死的誓言,所以能够传之千古的也就是那么几句。

关河梦断,首丘亦难,看来,文丞相的灵柩在北方还得再待些时日。





17水!水!!





就在文天祥就义前不久,孔子五十三代孙,衍圣公孔洙从浙江衢州来大都入觐。

孔府在山东曲阜,为什么这位衍圣公却来自江南呢?这牵涉到孔府内部一段历时一百五十余年的宗族纷争。原来靖康之难后,当时的衍圣公孔端友随高宗南渡,寓居衢州,后来子孙繁衍,代代相袭,称为南宗。南宗是相对于北宗而言的,北宗自然是在曲阜留守的那一脉金枝玉叶了。孔府历来的传统是对政治采取鸵鸟式的态度,不管什么人当皇帝,他们都举双手拥护,国事军事天下事,干我鸟事,只要有爵位世袭就好。问题是南北两个衍圣公是宋金两个王朝各自加封的,毕竟谁不想荣华富贵呢?即使是圣人后裔,也是不能免俗的。因此,在宋金分治的一百余年间,衢州曲阜各立门户,都以大宗主自居。算起来,从孔端友到孔洙已经是第五代了。南宋灭亡后,忽必烈决心推行汉化政策,以儒家学说作为治国的思想基石。儒学的老祖宗是孔圣人,而眼下圣人的后代却在为南宗北宗谁为正宗而窝里斗,这就很不体面了,长此以往何以服天下?于是忽必烈一道圣旨,令南宗衍圣公来京觐见。大约有关方面事先给孔洙打过招呼了,孔洙很知趣,来京后就表示了一个态度:以“曲阜子弟守护先茔有功于祖”,情愿把衍圣公的宗主地位让给北宗承袭。皇上也投桃报李,封他为国子监祭酒,兼提举浙江道学校事。虽然都是虚衔,但地位还是很高的。以孔府的影响和号召力,让他在南方做点思想文化方面的统战工作,有利于收拾世道人心。

忽必烈是个很细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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