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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筏吃惊抬头:“你说什么?沉夜他!……咳……咳咳……”景络每每都来吩咐她不能激动,此刻她话只说到一半,就已经伏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烟如意皱着眉拍她的背,一边数落:“你这么激动有何用?别到时候公子没事,你倒先支撑不住了!”话未落,见霍小筏咳出一口血来,脸色更是大变,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来塞进她的嘴里:“咽下去!”
霍小筏依言咽下去,只感觉腹中如火在烧,一路蔓延到胸膛上,和体内寒毒相交缠绕。忽冷忽热,剧痛难当,几乎折磨得她要昏过去。
她撑着身子,断断续续吐出一句:“…你……给我……吃了……什么?”
烟如意道:“是合欢树的种子,有止痛的奇效。”
本来那合欢树一年才结一次种子,加起来也不到几粒,是止痛活血的上等良药。只是这合欢树种子有一大忌,就是不得和灵芝一起搭配服用。霍小筏睡前才刚喝下了一碗景络送来的灵芝露,此刻两种药在她体内相交,如同干柴遇着烈火,一下子就凶猛的撞了起来。若是内力深厚之人,大可用内力两两调和,也可以更好的吸收这两种良药的功效。可霍小筏毫无内力,幸好她体内还有慕容胤阳的无上心法,若是以前的她,当即就得一命呜呼于此。
烟如意也立即发觉了她痛得不同寻常,当下一愣,迅速覆手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惊呼:“你先前吃了灵芝?!”
霍小筏已经没有意识能够回答她了,头一歪就软下栽倒在了床上。
而这一倒,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青歌以前就是研究医药和毒物的,烟如意身为踏雪教四大护法,对这个自然也是了解一二。这合欢树种子和灵芝相交时会产生常人难以忍受的内火,若是没有深厚内力去引导,两者会迅速化为一种剧毒,直侵五脏六腑。霍小筏本来就支撑不住多久,病情略微好转也是因为慕容胤阳,此刻被这般折腾,恐怕今夜都很难熬过去。
她暗恨自己事先没有问清楚她是否吃了灵芝,居然如此莽撞就喂她吃了下去。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不仅自己良心上谴责难安,假若有一天沉夜公子想起了所有的事,她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她见霍小筏的呼吸都已经弱了,一咬牙,从床上施力横抱起那几乎瘦弱无骨的女子,刚准备回身朝外走,就听见门外传来震怒的一声——
“烟如意!你还敢来!!”
烟如意回过头去,看见一身火红的顾双霜。她一张脸比却她身上的衣服更红,显然是气的,一双眼夹杂着恨意望着她:“你对小筏做了什么?!放下她!”
她身后站着慕容伴月和景络二人,在往后头是顾双珑。她正疑惑慕容胤阳去哪里了,只见眼前黑影一闪,那人来势汹汹的杀气震得她不觉退后一步,怀中搂着的霍小筏已经被夺了过去。
慕容胤阳全身都透露着森冷的气息,抬眼缓缓瞧她,低声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烟如意竟然觉得背后被震慑出了冷汗,她深吸一口气,才恢复那种挑眉的柔媚的神情,笑道:“慕容大公子不会自己瞧么?”
她笑的轻狂,里面还带了一抹不屑和残忍。这种神情他们认得,是烟如意想要杀一个人时候的神情。顾双霜已经按耐不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狠狠地望着她:“若是小筏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休想踏出慕容府!”
身后突然走近一抹白色身影,景如影懒懒从门外走进来,眉眼放得凌厉,挑眉望着里面嫣然站着的烟如意,缓缓道:“烟楼主,门外那两个是你楼下首席大弟子么?武功真是上不得台面,如此轻易就中了剧毒。”她轻笑了笑,看烟如意微微变了脸色,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在她们身上下的不是什么特别的毒,就是这段时候有她们好受的了。凑巧我身上带了梅花三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请翡翠楼好好帮我验证一下这天下第一奇毒呢?”
她话说的明白,烟如意眼里立即冷了下来,只道:“你不想要霍小筏活命了么?
景如影一耸肩,无所谓般笑着:“她最多也就一月性命,换翡翠楼两大首席弟子,倒也不亏。”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这座院落离奇的寂静。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交错间却仿佛能擦出火花,在黑夜中猛烈地撞击着。
正僵持着,院落外又出现了两抹修长的身影,其中一名率先踏了进来,在众人身后冷冷地开口,划过这漆黑夜色中一道如刀般尖锐的锋芒——
“慕容胤阳,你让她平白受了这么多苦,将她逼死。如今她危在旦夕,只有我有法子能够给她续命。让我带走她!”
这个声音是……
众人闻声回过头去,眼神在接触到院内那人之时,竟都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慕容胤阳募地抱紧了怀中女子,眼里绝望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是他。
60。明月小蛮忘川之水
院外男子像是微不可闻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她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不想要她死,就让我们带走她。”
慕容胤阳冷冷地望着他,却没有答话。
走近院内的那名男子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慕容胤阳,我以为她当初选你是对的。可是你负了她,就因为你那该死的自尊,你不问她当年为何要走,不分青红皂白让她无端受这么多苦。现在还害她如此,我当初真是看错了你!”
景如影退后一步,已经乱了神色:“窦沉夜,你何时恢复的记忆?”
“在见到她的那时。”窦沉夜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霍小筏身上略带了些温柔:“只是当时记忆还很模糊,她选了从未认识我的这一条路,我便附和她。”他脸上神情又募地变冷:“只是我没有想到,慕容府已经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冷凤魑不告诉我,我恐怕这一辈子就放她在这里过了。不……”他嘲讽一笑:“她若依旧这样下去,就没有未来了。”
慕容胤阳抱着女子的手不自觉用力,眉间是隐忍的痛楚,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而他只是静静地,像是恍若未闻一样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带她走吧。”
“慕容胤阳!”景如影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放弃了?!”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一点落寞,苦笑在唇边一晃而逝,黑衣飞扬在空中,昔日戎马天下的风范显得寂寥。他没有回答,只是走近窦沉夜,慢慢将怀中女子递了过去。
景如影看着,不知为何觉得难过。
就在窦沉夜伸手来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是用踏雪教的勾魂引?”
窦沉夜直视他,眸中低沉看不出什么情绪,答道:“是,要用忘川之水做引子。”他顿了顿,接过女子,目光显得有点痴迷:“她将忘了我们所有人。你、我,她都会忘记。”
这话音刚落,他怀中的女子就像是有感应一样,一只手猛地抓住身侧慕容胤阳的袖子,那双浩瀚如星恢复神采的眼睛微微睁开,虽虚弱但依旧一字一顿道:“我不要忘了你。”
慕容胤阳闻言心里猛地一痛,她都知道。原来,她都知道。
他突然笑了笑,在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显得无奈温柔,霍小筏愣了愣,就听见耳边男子低沉柔情的声音坚定道:“没关系,我会将你找回来。”
她看见他抬起手,手掌已经做出一个要劈昏她的动作。她的眼里有泪光,知道只有这么做才能够让自己活下来。她还不想死,不想就这么丢下他。她已经丢下他十年了,她不要他下半生都一直这样孤孤单单的度过。
她希望能够陪着他。
她的声音已经接近哽咽,最后也只是含泪说了一句:“你要快点来找我。”就感到脖颈间一痛,眼前是慕容胤阳凝视她的眼,还有一晃即逝沉夜俊逸的侧脸。
沉夜……
对不起……
窦沉夜看着怀中又一次昏过去的女子,不觉皱起眉头:“你下手太重了。”
慕容胤阳又恢复面无表情的脸,转过头去,只是道:“快点去救她罢,还需要什么直说便可。”
冷凤魑从院外慢慢踱进来,看着院内低沉的气氛。无奈低叹一口气,他现在都不知道让窦沉夜恢复记忆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他一恢复记忆,这十年来的种种都仿佛成了过往云烟,他眼里依旧只能看见那个女人。
窦沉夜转过身,回了慕容胤阳一句:“我们就在金陵别院,有事会通知你的。”说罢,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抱着霍小筏就走了。
冷凤魑跟上去,对烟如意瞥过去一眼,她立刻会意,从窗外飞身出去,一晃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回了别院,窦沉夜小心地将霍小筏放在床上,温柔地给她盖好被子。一回过头,就看见倚在门边的紫衣男子,对方脸上的神情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想从他身边出去,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冷凤魑突然听见耳边男子留下的一句:“不要乱想,她和你是不同的。”
冷凤魑一愣,下意识就问:“有何不同?”
窦沉夜顿了脚步,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不同。她是我的亲人,你是我下半生要共同生活下去的人。”
他是脸皮极薄的人,能说出这话已是极限。冷凤魑猛地回头看他,看那人依旧是冷淡的神情。他心下却一软,伸长手将那人拉进怀里,唇就覆了上去。一番纠缠后,窦沉夜微微红了脸,推开他道:“小心小筏醒来。”
冷凤魑委屈:“醒来就醒来,我们又不是见不得光。”
窦沉夜哼了一声,只是说:“勾魂引准备好了吗?”
冷凤魑点点头:“从那日在翡翠楼见到她时就已经准备好了,红莲已经去取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就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走廊另一侧过来,将手中玉盒小心地奉上,眼睛已经往房内瞄去:“她呢?”
窦沉夜瞪他一眼:“就在里面,待会输内力的时候别东张西望,专心一点。”
红莲连忙将目光收回来,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十年不见,她怎么就瘦成了这个样子,整个人的生气都仿佛少了很多,一张脸过分的苍白,哪里还有当初那个霍小筏的神采飞扬。
三人走进去,青歌和蓝恪也从门外进来,看见床上女子,彼此对望了一眼。
窦沉夜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扶起来,将手中玉盒盖子掀起,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静静躺在盒中。他接过红莲递来的碗,用温水调和开来,轻轻捏了捏霍小筏的下巴。就见她将嘴微微张开,又卡住她的下颚以防她被呛到,才慢慢地喂她喝了进去。
最后一点药喝完,他将霍小筏扶到床中间,冷凤魑已经先坐上床的一角,将手抵上她的背。红莲、青歌、蓝恪也各占一方,开始往她身上输入内力发动这个药。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过了,只见红莲满头大汗,蓝恪和青歌也有点吃不消。饶是冷凤魑的脸色也不像之前那般淡然自若,窦沉夜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用这个药救人。上次他也是在昏死状态下被救,早闻勾魂引要成功极难,就算是武林顶尖的高手,内力也要消耗大半才能完全晕散这个药力,不然药力集中在某一处,依旧没有任何功效。
勾魂引,顾名思义,是从阎王殿中抢人。危险重重,一个差池都有可能将救人之人和被救之人统统害死。
不知过了多久,窦沉夜都觉得自己光看着都紧张得出汗,这才见冷凤魑缓缓收了手,长吐出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