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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哥愣住,随即笑容逝去,垮着个脸沮丧的说:“小的知道自己位卑言轻,不敢让萧县主卖小的一次脸面。但,斗胆请萧县主可怜可怜小的,不要让小的难做。请您去见见爷,不然小的今天是绝对不敢回去复命的。”
“翘哥,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是夫子的左膀右臂,夫子还能为难你?你当我是三岁儿童,什么都不知道?夫子能把你怎么样?嗯!”
她微微停顿,许是意识到自己冲翘哥发火毫无道理,便微微收敛了语气,柔声道:“你跟他说,我今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但请他记住,我不怪他,也不怨恨,只是想好好静静。明天待我想通了,自会去见他!”
闻言,翘哥不再说话,微微俯身行礼告退。
萧缘书进到屋里饭也不吃,脸也未洗,脱了靴子就往被窝里钻。
她现下很烦躁,只觉前路渺茫,不知该如何迈步。
若如往常般,舍了志向,放过这次机会好生守着夫子,她委实不甘心。夫子今日之举,让她意识到众生在他面前的渺小,包括她自己,也是渺小如尘埃!她本以为,她的二哥出生鸿儒之家,又复才智过人,活该是让人仰望的少年。
未曾想,夫子不过是伸伸手,就能像辗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将二哥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査君然的话,就如同春天里的草碎,轻轻飘飘毫无重量,却能落于她的心间,进而扎根发芽,长出旺盛的杂草!
她弱于夫子太多,若不奋发,怕是要终生仰仗他的鼻息!去甘肃,真的是最佳选择!
可,若是奋发,离开夫子,她又确实舍不得,做不到!
曾在书上见到这样的诗句: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副如来不负卿!
她私以为,此话说来太过矫情。倾城或是修行哪里还用衡量?自然是选在心中第一位的倾城!修行之术,今生不成还有来世!倾城之人,却要缘法、际遇皆有,方能求得一世遇见,一生相守!
现下,她方知,看别人的故事总是超脱,轮到自己时方才挣扎!她,便是身处进退维谷之际,难寻那双全之法!
査君然见她蒙着被子憋了一个时辰,呼吸还是沉重杂乱,未有半分入睡之像,心中一叹,道:“缘书,睡不着就起来吧,哥哥带你出去走走。”
萧缘书在被窝里摇头,闷声回答:“不去!这书院前前后后有几根草我都知道,有什么好走的?”
“那不如,不如哥哥陪你下山!”说着,査君然来精神了,道:“你不是喜欢义母做的春卷吗?反正现在尚早,我们可以悄悄下山去找义母给你做,明天早些赶回来就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萧缘书其实没有心情吃东西,莫说是春卷,就是红烧鳝鱼放在她面前,她也是无法下咽的。不过,她不愿这般矫情的在被窝里捂着,也不愿査君然为她担心,索性一骨碌爬起,与査君然相携下山。
现下是二月下旬,天黑得早,他们到达萧夫人的医馆时外面早已是黑幕布下。
医馆的大门未关,二人推门进去,循着闪闪的灯火光亮找到萧夫人。此时,萧夫人坐在一张小方凳上,身子前倾,一手扶着研钵,一手握着冲子,神情专注的捣药。
她前额的发丝有些凌乱,时而调皮的遮住她的眼睛,她也不停手整理,用嘴一吹,便继续干活。晕黄的灯光在她四周散开,蜡滴如泪般垂下,将她整个人衬得越发的祥和。
萧缘书见了这副静谧的景象,心情霍然平静,真如离家的孩子见到了温暖的母亲,许多烦恼都能因着慈母的容颜而暂时忘却。
萧缘书轻轻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将萧夫人额前的发丝捏了,小心别在她的耳后。
萧夫人抬首看她,咧嘴笑开,脸上五官更加生动,道:“缘书、君然,你们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缘书念叨着异母的春卷,想让义母为她做!”
闻言,萧夫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用旁边的手巾擦了擦双手,笑呵呵的说:“春卷吗?我还怕你们不爱吃!原来缘书喜欢!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为你们做!”
萧缘书点了点头,坐到她先前的位置上,拿起冲子,扶了研钵就开始捣药。
萧夫人也不阻止,笑容依旧灿烂,轻声说:“我去做,你们等着!”复又看向萧缘书道:“缘书呀,这药随便捣捣就可以了,可别累着,也别太用力,磨着虎口会起茧子的。瞧你水灵灵的姑娘家,要是手生茧子,将来怕是会被相公嫌弃的!”
萧缘书窘,微微停顿,跺脚道:“义母,你……”
萧夫人呵呵笑出声,喃喃自语:“你这孩子还跟我害羞呀!真是!咱们缘书脸皮几时这么薄了?”说着,便自顾自的走出去,说:“得,我做春卷去,不逗你了,不然君然该心疼了!”
话毕,萧夫人已经离开此间,査君然和萧缘书都同时落了个大红脸。不过,这样一来,先前的烦心事倒真是被他们暂时遗忘了。
草药即将被萧缘书捣完之时,萧夫人才用红色的衬板端了几个热乎乎的小菜进来。
布好碗筷,三人围着一张矮小的桌案吃饭。
萧夫人并未动手,大概是已经吃过了晚饭,只是含笑而满足的看着她和査君然吃饭,间或握了筷子将她爱吃的肉和蛋夹到她的碗里。然后又加几筷子査君然喜欢的菜放到他碗里。
不知不觉间,桌案上的饭菜快要见底,萧夫人这才开口聊天,道:“缘书呀,义母给你绣的香包你可有贴身戴着?”
萧缘书嘴里正含着肉,唇瓣油光可鉴,咕哝道:“戴着的,一直戴着!”
说着,便放下碗筷,从怀里取了香包给萧夫人看。
萧夫人满意点头,又转而问査君然:“君然,你呢?可有随身戴着?”
査君然颔首,也是放了碗筷,从怀里将香包取出给她看。
萧夫人很是欣慰的点头,状似无意的问:“你们戴着这个香包已有十日了吧?”
萧缘书只当她在感慨,接话道:“是呀,这香包是义母在十五那天给我和哥哥的,到了今天刚好就十天。”
萧夫人颇有深意的一笑,看着二人道:“我刚刚还在想让人带话到山上,让你们晚间务必来一趟!没想到,我这还没有将话带去,你们就自个跑来了!”
査君然顿住,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倒是萧缘书毫无所觉,呵呵笑,憨厚的说:“那只能说是母女连心!义母才想我,我便能感觉到!这不,巴巴跑来了!”
萧夫人眼眸一闪,出神的望着她,喃喃自语:“缘书,你是个好姑娘!君然也是个好男人,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义母这样做,不光是报仇,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懂的!君然也会懂得!所谓齐大非偶,肃王妃的名头,其实不好做呀!”
萧缘书诧异,未听清楚她的话,反问:“义母,你在说什么?”
萧夫人缓缓摇头,道:“快吃饭吧,一会你就知道义母说什么了!”
査君然不动筷子,小心的看着萧夫人,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犹豫再三,终是出言试探:“义母刚才说想托人带话上山去找我和缘书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夫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答:“是有的!”
“什么事?”萧缘书也放下了碗筷,看着她询问。
“因为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萧夫人对着二人神秘一笑,说:“你们香包里蛊毒发作的时间,十天,刚好到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知身是无根物(三
“蛊毒?”査君然和萧缘书都是一惊,想愤然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只得无奈的软倒在椅子上。
萧夫人慈爱的摸了摸萧缘书的脸,说:“缘书,不要害怕,你们现在只是中了软骨散。过一会,你便能行动自如了!”
萧缘书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睁大了眼睛瞪着她,问:“我能行动自如?那哥哥呢?你把哥哥怎么样了?”
萧夫人捏了捏她的脸,就像哄淘气的孩子般,轻轻回答:“瞧你!和君然的感情真是好!就想着他,开口闭口的都是哥哥!那我今天做的事其实也不算是违背你的心意,反倒是成全了你们二人!”
査君然闻言,强迫自己将逐渐涣散的神智集中起来,问:“你,为何算计我们?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夫人呵呵笑,说:“君然,不要紧张!义母做的可是为了你好,你不是喜欢缘书吗?义母今日便要成全你们!”
“成全我们?你到底是何人?要做什么?有何目的?”査君然急得汗如雨下,想要运力,却发现身体里好似有一个无底洞,每一分力气都被吸了进去,半点也由不得他动作。
“呵呵!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我是黎乐郡王的小女儿,乐苑郡主,萧乐!”
乐苑郡主的封号萧缘书不认识,査君然却是听长辈们提过。萧乐曾和楼韧的父亲楼晓有婚约,可楼韧的父亲却在婚礼在即之时悔婚,娶了他的母亲。萧乐对楼晓痴心一片,曾当众下跪祈求做小,却被楼晓一口拒绝,并信誓旦旦的说此生仅有一妻。
萧乐自此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不久她便消失在京城再也没有消息。世人皆传她因受不了羞辱而含恨自杀,也有人说,她参破了世俗常伴佛祖去了。
随后又发生了黎乐郡王因为勾结西夷,被满门抄斩之事,。萧乐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却也从此被世人忘记。
査君然惊住,问:“你,你不是应该四十多岁吗?”
萧夫人得意一笑,道:“为了让楼晓后悔娶了个无盐女,这些年来我可是遍学医术,保养容颜!”说到这里,她无限感叹,喃喃说:“哪知,我还没有见到他后悔的样子,他便和那个*一起死了!”
萧缘书慌,道:“你,你是为了报复夫子?”
萧夫人看向她,眼神不似刚才的凌厉,十分慈爱,安慰说:“缘书莫怕!我不过是要楼家的男人得不到所爱,尝尝痛失爱人的滋味!让他们体会被人抛弃的羞辱!”
“你……到底要做什么?”
“呵呵!刚才不是说了吗?成全你和君然!”
“什么意思?”
“你们的香包里装了一种蛊毒,叫做双飞!这毒呀,对女子无害,可对男子那就是催人性命的阎王令了!”
“你,你为何要害哥哥,这与他无关!”
“缘书,你不要着急呀!义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义母怎么会舍得害君然呢?这蛊毒虽是催命符,可也不是无解呀……”
“如何解?”萧缘书手心全是汗,这软骨散的药性未过,她和査君然都如同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想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解药嘛,当然就是你……”
“我?”
“对,就是你!你佩戴的香包里装的是阴蛊蛊毒,君然的是阳蛊蛊毒!阴蛊无毒无害,阳蛊却会让人阴阳失衡,暴毙而亡!”说着,萧夫人颇有深意的看萧缘书一眼,呵呵道:“缘书,瞧你担心的样子,都流汗了!别担心,只要你……”
“只要什么?”
“这蛊即为双飞,便有双飞的妙处!你身上带了阴蛊的药性,只要你愿意和君然行那夫妻之事,他不仅能活命,还能身强百倍呢!这阳蛊,便从毒药变成了大补药!”
査君然震惊,怒道:“你明明答应我……”
“我萧乐虽是女人,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我答应你隐瞒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说!只是……”她话锋一转,俯首在査君然的耳旁小声说:“你放心!上次的事,缘书既然不知道,我也还是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