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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谣-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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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做事虽随性了一些,不过我瞧着并不是轻浮之人。”芝芳说,“做出这样的事来,还不轻浮?”冰心道,“伯母,说句不好听的话,月银并不是那样听任摆布的孩子,这件事既出了,也不会就是谭先生的一意孤行。埔元自然是个好孩子,可月银的心意并不在他。我想咱们如今也是新社会,提倡自由恋爱,您虽是为了她好,但也不妨听一听月银的意思。回头谭先生去了,您见一见再做定论不迟。”芝芳说,“谭锡白说了要来?”冰心笑道,“伯母,这不是正好,您气着这个人,上门时好好骂几句,他才不敢还嘴。”
几日后,白银号驶入上海。距他们离开已过了整整一个月。谭锡白说,“月银,我这样去你家,好不好?”月银说,“现在?”谭锡白道,“我将你领出来,那是众人皆知了。冰心也会和家里说的。咱们既然回来了,我哪有不把你送回去的道理?”月银说,“我妈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见了你,还不打出来。”锡白笑说,“女婿头一次上门,可不都是挨打的多么。”月银脸上一红,转身说道,“你这人脸皮也厚,什么女婿。”谭锡白轻轻在她耳边说,“当真是我一厢情愿了?我怎么瞧着有的人早入了戏?”月银听了,只是心跳不止。
锡白从后头伸手,抓了她的胳膊,慢慢让月银转了过来。月银脸颊贴在他肩上,身子早僵住了。锡白笑道,“怎么怕成这个样子,我比端枪的日本人还可怕么?”月银说道,“你身边又不缺人,一招呼,百十个姑娘也愿意。”锡白说,“你这丫头,还是跟我较劲儿呢?”月银摇摇头说,“谭先生——”话未说完,谭锡白一只手轻轻扶着她脸颊,竟在唇上吻了一吻,说,“我爱听你叫我锡白。”只见一张俏脸上布满红晕,问,“你要说什么?”月银抬眼看他,见月光映在眸子里,成了一汪清泉,竟是这般好看,也忘了该说什么,只是这样呆看着,渐渐有了笑意。锡白双手再环了她腰背,又一次深吻下去,月银索性闭了双眼,伸臂绕在他颈后了。
此时月光初上,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白亮,小方四眼几个躲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都是暗自偷笑。
过了许久,两人方才分开,蒋月银到底不好意思。谭锡白说,“林埔元从来没亲过你么?”月银脸红道,“埔元是正人君子,可不像你。”锡白笑一笑道,“那又如何,谁让咱们蒋小姐偏喜欢我这邪魔外道呢?”月银指着他笑说,“原我也是个淑女闺秀的胚子,单是要你带坏了。”
谭锡白说,“现在我可能陪你回去了?”月银道,“我这一回去,定是一场兴师问罪,再者……我与埔元也要说清楚了。你等我回去打点好了再来。”锡白笑道,“果然就心疼起我来了?”月银道,“才不呢,单告诉我妈妈是你将我拐带出来的,要她多骂你几句解气。”锡白听了,暗自一笑,送了月银直到门口,方才回去。
回去后,先是给陈寿松打电话报了讯。陈寿松说他,“原以为年纪大几岁会收敛些,谁知道是愈演愈烈了。”谭锡白笑道,“您不记得了,小时候有个相士给我算命,说我是古今不肖无双。”陈寿松说,“你去胡作非为也罢了,带着人家蒋小姐是什么意思?一个姑娘跟你跑出去这些日子,人家会说什么?”谭锡白听了,大有兴致,说道,“都说什么了?敢情儿倒编了一场风花雪月上了戏台不成?”陈寿松听他不忧反喜,说道,“你是什么也不在乎,人家姑娘怎样想?”谭锡白笑道,“改天领了月银去给您瞧了,您便知道她是怎样想了。”
却说蒋月银回家,芝芳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月银自知理亏,也不回嘴。芝芳说完了她,又问,“那个谭锡白呢?”月银道,“送到门口,先回去了。”芝芳说,“他也知道不好意思吗?”月银听了,心中暗笑,这个人要是知道“不好意思”,那倒好了。
芝芳说,“你爸爸那儿明天再去,瑶芝也惦念呢。眼下先随我去林家。”月银道,“美云阿姨可是生气吧?”芝芳说,“待会儿美云若说什么难听话,你都忍着。”原来自月银失踪,美云的“难听话”其实已经说了不少,虽然她未当着芝芳的面讲,但断断续续,总有一些话落进芝芳耳朵,虽然芝芳也理解她生气,但如此一来,不单自家脸上挂不住,埔元更是难堪,芝芳碍着月银闯祸,只是不好劝她。
正说话时,听得外头埔元叫门。母女二人相视一眼,月银起身便去看门。两人相见,俱有些尴尬,埔元定了定心,说道,“刚回来吗?一路可平安?”月银听了,心中越发愧疚,低声道,“都好,进来说吧。”
芝芳亲自倒了茶,说道,“埔元,我们刚说要过去呢。”埔元问,“你们准备怎么说呢?”这一问,只问得芝芳月银张口结舌。除却道歉,两个孩子的事怎么办?如今月银随谭锡白出去一个月,难道还能如旧的,吃完那一场订婚酒?且不说林家人不会愿意了,芝芳想,多了一个谭锡白,月银喜欢那个人,自然也不会愿意了。埔元见他们不说话,解释道,“芳姨,我也不是兴师问罪的意思。我妈妈那儿的话,我已说过了,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往后咱们要统一了口径。”月银道,“你说了什么?”埔元道,“我告诉妈妈,我自来喜欢的不是月银,而是瑶芝。”听了这话,芝芳月银一同“啊”了一声。芝芳只是吃惊,月银却是又惊又喜。
芝芳问,“你和瑶芝?”埔元看了看月银,说道,“芳姨,对不起了。这件事原该早说,只是开不了口。不过那时候见了瑶芝,就留了心,及至这段日子她又生病,我常去照料,越发的心疼起来。只怕月银难受,所以一直没提。”芝芳道,“那瑶芝什么意思?”埔元说,“瑶芝也是一般意思。只是还没同吴伯伯开口提过。”
月银没料到峰回路转,眼下的难题竟是如此容易解决,但看埔元脸色,却怎么也瞧不出欢快的意思,心里便隐约觉得另有文章。心道莫不是埔元只为帮着自己,才说了这个谎话吧?
这时候听埔元道,“芳姨,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一句,顺便也来看一看月银的。这就回去了。”月银说,“埔元,你等等,我送你。”当下跟了埔元一起出来。背过芝芳,月银才说,“埔元,对不起了。”埔元说,“我其实该谢谢你,若不是你临阵退缩,我可没有胆子和我妈说去。”月银说,“你说瑶芝的话,是真的?”埔元笑道,“怎么,单就你是个好姑娘,瑶芝就不成吗?”月银摇摇头道,“瑶芝比我好得多了。只是一样,瑶芝对你倾心全意,可受不起你负她。”埔元说,“这话怎么说?”月银说,“瑶芝只怕从初见你就已有了心了。”当下将瑶芝那夜里的梦话说了。见埔元眼前一片茫然,说道,“你听清了?”埔元愣愣道,“她一早就有意,我怎么没瞧出来呢?”月银道,“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埔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瑶芝自来无辜,你不能对不起我妹妹。”埔元点点头道,“我不会的。”月银说,“真的喜欢她?”埔元道,“月银,我不会负瑶芝。”月银急道,“我问你是不是真喜欢她的,你若无心,已是负了!”看埔元神色沉重,说道“是不是为了怕我难堪,才那么说的?”埔元摇摇头,说道 “月银,你听好了,我全心爱恋瑶芝,愿与她地久天长。”
月银一怔,埔元道,“我先走了。”月银犹是愣在原地,话是说了,可依旧真假莫辨,芝芳见她许久不会,开门看她呆呆站着,唤了她进来,抱怨道,“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想些什么东西,倒是我们一群做长辈的,在这里自娱自乐了。”月银见妈妈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说,“原本你们也是好意。”芝芳道,“幸而埔元和你一般心思,不然你真有颜面和那个姓谭的过日子去?”月银也是知错,说,“妈说的是。”芝芳道,“改天你让谭锡白过来一趟,虽是你看好的,但婚姻大事,总要我和你爸爸看过才放心的。”月银听母亲松口,虽是一喜,但既有埔元之事在前,心里总轻快不起来。
第二日,月银一早便去了吴家。吴济民见她,亦是说了几句,又问如今她和埔元怎么办,谭锡白如何,她妈妈又是什么意思。月银一一答了,就急去看瑶芝。比起一个月前,瑶芝气色已好了许多,人也胖了。见了月银,却说道,“姐姐,对不起。”月银奇道,“怎么了,一见面就道歉起来?”瑶芝红着脸说,“埔元哥哥……”月银听了是这件事,心里打起鼓来,只当这妹妹的面,不露声色,笑道,“原是埔元的事。我还没恭喜你呢。”瑶芝说,“总是姐姐喜欢的人。”月银道,“什么我喜欢的,你让谭锡白听见了,准跟我急呢。”瑶芝道,“我听爸爸说姐姐和谭先生的事,都是真的了?”月银道,“这样不好吗?”瑶芝说,“姐姐是真喜欢的,就好。”月银说道,“这小脑袋里,想着什么呢?埔元哥哥是你的宝贝,却不是我的。难道单为了你喜欢,就让了你,随便找一个别的什么人?”瑶芝给说中心思,脸上一红道,“是我多心了。”月银说,“可不是,人家说林妹妹才是‘心比比干多一窍’,我瞧你的心,比着林黛玉还多了好几窍呢。”
再晚些时候去了舅舅家,红贞早攒了一个月牢骚,一股脑倾吐出来。月银少不得笑着听了,一边又不自禁想起赵碧茹来。眼见两个表弟见自己回来高兴地手舞足蹈,他们却哪里知道十多天前,这个姐姐和正他们的亲生妈妈在一起,从日本人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呢?如今赵碧茹再无下落,也不知道那日赵碧茹上船后,是否已经平安回到黑龙江。
红贞只见月银盯着两个孩子,以为是嫌他们吵闹,说一句,吃了鞭炮了,不能安静会儿?月银再听“鞭炮”二字,更是心中感慨。
芝茂问她,“谭先生几时来家里?”月银说,“我爸妈着急,也就是这一两天,锡白说我爸爸妈妈分居两处,不方便,想在馆子中请大家一起坐坐,舅舅舅妈也去。”蒋聪蒋睿听得又能吃馆子了,又是吵闹。芝茂说,“你们的事,就算定了么?”月银脸红道,“还是先见过我爸爸妈妈再说。”红贞对芝茂笑道,“你瞧这话问的,他们都自作主张去了天津,还不算定?什么见不见,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家里人得了咱们月银这个宝贝媳妇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月银闻言道,“他父母早亡故了,没别的亲戚。”红贞道,“没家人?那也好,你嫁过去,不用伺候难缠婆婆,可比嫁埔元强。”芝茂见妻子说的耿直,也只暗自摇头。
几天后的礼拜日,谭锡白正式请了月银家人在锦江饭店见面。因为先前的事,一开始,吴济民与蒋芝芳对他的态度都不十分友好,蒋芝芳的难听话也说了几句,谭锡白都听了,也不争辩,分别与他们赔礼。月银眼见他如此态度,心想,平日里只有别人恭维他的份,哪有他对别人点弯腰?心意到了这个份上,也实在难为的紧了。红贞芝茂夫妻见状,只在中间圆场,芝芳济民眼看谭锡白是如此态度,后来便也不太为难了。
从饭店中出来,众人各自坐车回去,单是月银和谭锡白走路。芝芳原不乐意将女儿单独留下,但心想他们在外头一起一个多月,如今再多管束倒是自己不识趣儿了,便嘱咐声早些回来,也就和着大伙儿一起先行回去。
众人走后,谭锡白捏一捏她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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