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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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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芝芳搭起摊子,心中惴惴,不时抬起头来张望几眼。月银却是心定,只一个接一个的裹着馄饨,满心等着一场好戏上演。结果天一擦黑,昨天的几个小流氓便出现了,熟面孔只有两个,一人右手一人左手包着纱布,正是昨天给月银烫伤的;另一个不在,想来是伤势太重,出不来门。此外还有五个人都不认得,均是流氓短打儿,挂一脸凶相。几人横在芝芳面前,躲得大锅远远的,想来是心有余悸。
月银心中好笑,不等几人开口,将馄饨往锅里头一丢,抢白道,“怎么少了一位,是进了医院还是进了棺材?”昨天被烫伤的一人听了这话,立刻破口大骂,就要动手,另一人拉住了,走到蒋芝芳跟前说,“我们兄弟被你家女儿烫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们弟兄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你们计较,闹到警局谁也不好看。现在只想替我兄弟向你拿一百块医药费,就算了事了。”芝芳听得这数目,心里一沉。
这时候听见座位上有个人阴沉沉地说,“一百块,不用治伤,我看买命都够了。”月银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埔元,心道好戏开锣,只见那小流氓听了这话,立刻火气上涌,大骂,“是哪个不要命的说话。”埔元从从容容掏出手帕擦擦嘴,道,“在下。”那人见埔元全不将他放在眼里,气结说,“要命的,就别拦爷爷们的好事!”说着抬手便砸了手边一个装馄饨大碗,立刻就要冲上来打,旁边另一个人毕竟见过些世面,低声说,“等等等等,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头。”这时听得林埔元对芝芳说,“这馄饨味道不错,不咸不淡。”说着伸手在桌上放了一块大洋。接着站起身来。他一起来不打紧,周围四张桌子一共十个人都站了起来,一般的黑色长衫,个个阴沉着脸色。
这些人中间,既有埔元和月银的同学,也有几个是月银不认识的,不过演技倒都挺好,几个小流氓给唬得一动不敢动。那人壮着胆子说,“你是谁,留个名头。”埔元冷冷道,“在下的贱名也不用提了。诸位若然要找我,只要说一个‘谭’字就行了。”那人听了不解,兀自问道,“谭什么?”旁边一个人却反应出来,脱口而出道,“你是……是谭先生!?”林埔元心里也觉得好笑,不知道这谭先生是个什么妖魔人物,竟将他吓得话也说不完整了。眼下只装作不理,对余下人说,“我们走吧。”余下十人异口同声叫好,便在几个小流氓的注视中,都着林埔元身后走了。
此刻月银似笑非笑看着昨天那两人,一个兀自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旁边一人却弯了腰,哈哈道,“啊啊,原来是谭先生的朋友,误会了误会了,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月银道,“谁是你一家人?”那人赶紧说,“是是,小人说错了。昨天的饭钱还没给吧,说着掏出两块大洋在桌上。”芝芳道,“馄饨两个铜板一碗,你们昨天吃了三碗。”那人指着地下的一对碎陶片说,“余下的钱就当赔这个碗了,对不起,我们兄弟们实在瞎了眼睛了,不识泰山在前。”芝芳道,“我们不过想和和气气做个生意,挣口饭吃。”那人说,“正是正是,老板娘放心,以后有人来骚扰,那就是和我们桃园帮过不去。有事情,老板娘招呼一声,兄弟们立刻就来。”月银冷笑道,“您的大驾不敢劳动,有事情,我自会和谭先生说去。”那人听了,又是惶恐,说道,“是我多事,您有谭先生照料,哪用的着小人。”月银听了越发得意,说道,“知错还不快滚。等着再喝馄饨汤不成?”一干人听了,再说声抱歉,都是极惶恐地走了。
待得他们走远,林埔元才闪身出来,月银已乐得前仰后合。芝芳说,“你们的同学呢?”埔元说,“大家看了一场好戏,足够了。”月银道,“你们也不用给我妈妈省钱,”手中弹着两块大洋说,“这够多少碗馄饨了。早知道,还该多要些来的。他们不是张口就一百大洋,咱们也该要一百。”芝芳只庆幸瘟神走了,说,“埔元,这个钱怎么办?”月银道,“人家赔的,咱们就收了,你还还给他们不成?”埔元亦道,“芳姨,你们担惊受怕一场,他们也理当赔一点钱。您安心花用就是。”芝芳听了,方才将两枚大洋放进口袋,说道,“我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因担心几人去而复返,这一晚埔元便找个借口不走,直陪着她们到收摊。月银笑道,“没想到你的演技这么好,这个忙帮得可不错。为了这个,我赏你件好事。”埔元笑道,“什么好事?莫不是还要我去扮总统总理不成?”月银笑道,“想的倒美。”便把今天和子澄说的话转述了,说道,“现在我能去了,我也请了你一起去。”埔元迟疑说,“我并不认识姚子澄和姚冰心呀。这件事,你还是先问问人家的意思再说。”月银嗔道,“单你顾虑多。都是我的好朋友,你见外什么。”埔元笑道,“终是个礼数,你还是先问问。”
第二天中午,换了月银去子澄的班上找他,见屋里只孤零零坐了一个小姑娘。月银看她脸色苍白,又瘦又小,眉目间果真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知道应该是子澄说的那个姑娘了。眼下这姑娘病虽然是病,神态却十分可爱,生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清亮。月银问她姚子澄在不在?吴瑶芝说,“对不起,哪个是姚子澄?我现在还认不得。”月银想她才来学校,便把子澄的位置指给她。吴瑶芝说,“是他。我记得。他去打篮球了,我们班今天中午有比赛,大伙儿都去看了。”月银想到一班的人都出去玩儿了,偏她一个在屋里待着,于是坐下来,心想着多陪她说几句话也好。便问她叫什么名字。那姑娘说,“吴瑶芝,瑶是琼瑶的瑶,芝是灵芝的芝。”月银笑道,“你名字倒是精巧,我叫蒋月银,月亮的月,金银的银。我算是姚子澄的姐姐罢。比你们高两个年级。”吴瑶芝听得她年长,道一声“师姐你好”,便要起身。月银连忙按住,叫她不要客气,说道,“师姐听着见外,你叫我月银姐姐就行了。”吴瑶芝依言叫了一声。
月银又问,“你生了什么病?听子澄说你一个学期都没来上课。”吴瑶芝道,“也不是什么病,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天热了要中暑,天冷了会生感冒,春季里又容易过敏,没想到今年秋天又得了一场阑尾炎,耽误了大半个学期也没来上课。”月银听了,心想一个人常常和疾病作伴,的确十分可怜的,不过看吴瑶芝的谈吐,想来家境应该不错,这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换做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这么体弱多病,只怕熬到六七岁就已不易。
月银问她,“你家里还有兄弟姊妹么?”吴瑶芝说,“没有,爸爸妈妈就我一个孩子。”月银听了,拉起她的手说,“真巧了,我妈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没出生爸爸就去世了。”吴瑶芝说,“对不起。”月银笑道,“没什么,我没见过爸爸,也不会想他。你想不想出去看篮球赛?”吴瑶芝说,“现在天冷,我怕受风。”月银道,“你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起先一两次可能不习惯会生病,但时间久了,身子强健了,往后生病也就少了,你说呢?”吴瑶芝不知为何,见月银自然生出亲近之意,听她这样说便点点头。月银帮她披了衣服,说,“我陪你下去。”
这时候篮球赛已经打到了下半场快结束,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跑得最快跳的最高的少年就是姚子澄,同时,月银也看见了口中含着哨子做裁判的是林埔元。吴瑶芝的同学看见她下来了,都很意外,几个好心的女孩子马上把她让到前面,热情的跟她介绍比赛情况。月银亦在不远处观看。
几人站不多久,哨音一响,子澄一个终场三分,结束了比赛。月银招呼子澄过来说,“你比赛干嘛不叫我?”子澄见月银来了,喜出望外说,“怕打得不好,你笑话。”月银道,“七八岁还尿床都没笑话你呢,倒怕篮球打不好被人知道了?”子澄脸上一红说,“月银姐姐,小时候那点子事儿,你老不忘了。是特地来找我的?”月银说,“还是去杭州的事儿,我想要多带一个人。”说着拉过埔元道,“他。”子澄初见埔元时,已觉得是眉目疏朗,气度不同,如今得知又是月银的熟人,心下不喜,不禁皱眉,脱口而出道,“他是谁啊?你男朋友么?”他声音洪亮,周围人听见了,登时一片哄笑,连吴瑶芝都忍不住莞尔,月银和埔元自然面红耳赤。
月银道,“又瞎说什么,是我的好朋友。”子澄也觉突兀,吐吐舌头。连声道对不起。
埔元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埔元,和蒋月银是同班同学。”说着伸出手来,道,“姚子澄,我总听月银说姚家人好,不过一直无缘得见,这次认识你,很高兴。”子澄虽有些不情愿的,但见埔元风度自然,也同他握握手道,“你是月银姐姐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月银说,“咱们去杭州,我想请埔元和我们一起。”子澄说,“这么多人还不够给你作伴?”月银道,“什么给我作伴,是给你作伴儿,我和两个姐姐去看衣料看首饰,你就想一路给我当搬杂货的跑腿儿是不是?”埔元早瞧出子澄有些为难,说道,“若不方便也没什么,杭州我也去过的。”子澄见埔元大度,心中越是不情愿,越是不肯显得自己小气,说道“没什么不方便,既然这样,就一起来吧,反正是过年,人多热闹。”
月银又把瑶芝找来,说,“刚刚去找你,也把吴瑶芝带来了,往后你们有什么活动,多带着瑶芝一些。”吴瑶芝辞道,“我身体不好,总要麻烦大伙儿的。”姚子澄不以为意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是同学,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吴瑶芝嗯了一声,却看着林埔元。月银道,“这个是我的同学,姓林,名叫林埔元,黄埔的埔,元旦的元。”吴瑶芝礼道,“师兄你好。”月银对埔元道,“我做主行不行?叫你埔元哥哥,别什么师兄师姐这些论资排辈的东西。”埔元微笑道,“当然好。瑶芝妹妹,也很高兴认识你。”
瑶芝也叫一声埔元哥哥,不知怎的,脸上竟都是红晕。林埔元瞧见,以为是她身体不好,说,“咱们回去吧。你把瑶芝领下来,透透气就行了,时间长了会受寒的。”月银见此刻距离上课时间已近,说道,“姚子澄,我把瑶芝交给你了。”子澄道,“你放心,往后瑶芝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负责到底。”瑶芝听了这话,红着脸道一声谢谢。
分了手,埔元道,“我说我不去吧。”月银问,“怎么了,刚刚子澄不是答应了?”埔元道,“没瞧出不愿意么?”月银说,“似是有的。为了什么呀?”埔元笑说,“许是想着能一下得了三个姐姐的宠爱,却硬生生被我分去一半。”月银啐道,“谁拿你当弟弟来看了,真好意思。”
这天晚上放学,子澄又来月银的班里找她,月银说,“怎么了?又有变了?”子澄道,“今天下午吴瑶芝来问我,说也想一起去杭州。”月银心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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