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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想到丛林里的骷髅,有些毛骨悚然,禁不住扯拉一下被角堵住漏空的地方,不让自己的肩背暴露一点在黑夜的空气里。有几只蚊子嗡嗡嗡的叫个不停,使高杰的心绪更不得宁静。
“哎呀,我一个大活人,还会怕鬼么?蚊子好可恶,总想讨我的血喂饱它的花肚子!”
高杰好象感觉到了夜幕中一种奇异的目光,就在他睡的屋外窥视,他看不见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但他能感受那双机灵、智慧而又充满怨恨的眼睛的存在。凭着对人生的感悟,他想到了林芳,会是她在这寂瘳的夜色里观望自己的心情么;啊,也许是钟爱叶尼娜的男人的眼睛,在这瓦鲁村,有多少个钟爱活泼、漂亮而热情的叶尼娜姑娘的小伙子呀?如果真有一双眼睛在窥探,那一定就是钟情叶尼娜的小伙子的眼睛,那是一双忧伤的眼睛,是一双火辣辣的眼睛,也是一双愤恨的眼晴,高杰如芒刺在背,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深处隐藏着的烈火。
“我没有夺人所爱,请明白我的心,愤怒的年轻人!”高杰起身坐在床沿,自言自语着。“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海誓山盟也算不了数,瓦鲁村的规矩更抵挡不了枪林弹雨!”
高杰想看看房外究竟有没有窥探的眼睛,他披衣下床,轻轻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屋门。门外一浱清静,那深沉的森林是黑魆魆的,时而传来一声野兽低沉的吼叫。仰望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几颗星星仿佛吊在蓝色天幕下的银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树林深处流淌的山泉送来的叮咚之声,使夜更加寂静。一阵凉风袭来,高杰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打个哈欠,轻声说:
“半夜了,我疑神疑鬼的,我也需要睡一觉。天一亮,我要去找寻宋贵生和杨丽娅,一定要去的。贵生兄弟,我的老部下,你真的好象被丽娅迷住了,你们俩那算是一见钟情么?”
高杰转身进屋,轻轻的关上房门。他正要上床时,夜空里突然传来一声惶恐的惊叫:
“桑景,你想死呀,你敢对我无礼,高大哥,救我。妮莉、黛英,来呀,背时的桑景!”
高杰听得分明,是叶尼娜在呼救。他住在扎约头人家里,与叶尼娜住的房屋相隔一道低矮的土墙,因而叶尼娜的呼喊声清晰可闻,他好象还听到了撕打的声音。
“桑景,是钟情叶尼娜的克钦小伙,叶尼娜在咒骂他,难道桑景长着一双愤恨的眼睛?”
高杰冲出房屋,乘着朦胧的夜光奔向叶尼娜的小屋。他是熟路的,与叶尼娜举行那简短的婚约仪式后,叶尼娜送铜盆和剃刀来到他屋里要他洗脸剃胡须,叫他换军衣去洗,他送过叶尼娜。他跑到叶尼娜的屋外时,黛英和妮莉姐妹俩已经站在屋里,堵住一个神色慌张的克钦汉子,不让他出屋。妮莉举着松明火把屋里照得通明透亮,叶尼娜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高杰一进屋,叶尼娜就扬起头来,甩开额前的长发,指着神色慌张的克钦汉子,说:
“高大哥,不是我的错,我闩紧了房门的,是桑景偷偷打开门闯进房来。桑景,你自己说清楚,你安着什么狼子野心,夜半三更闯进我叶尼娜姑娘的房里来,你是醉酒了,还是害疯病了?你去山林里当探子,打探鬼子兵的情况,瓦鲁村人人感激你,可是你昏了头啦,敢闯叶尼娜的房间,我的阿爸饶不了你,高大哥也不会放过你,知道么,叶尼娜与高大哥有婚约啦!”
叶尼娜的一番话让高杰明白了事件的原因和经过,他为桑景感到悲伤,自己也感到愧疚,人生之事总是这样阴差阳错,相爱的人总要伤心,他看见脸色疲惫的,两眼充满哀怨的克钻小伙桑景,他心底涌动着一种怜悯之情,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叶尼娜和桑景才是真正的一对,自己不能留下来做瓦鲁村的女婿,更不能带着叶尼娜回家,回家的路千难万险,带着叶尼娜怎能冲锋陷阵,怎能保护远征军女兵。高杰表现得十分冷静,慢慢地走近桑景,拉住他的手,说:
“我的好兄弟,听说你有一身好本领,为瓦鲁村人四处打探敌情,保卫着村民的平安,你辛苦了,夜深了,回家歇息吧。瞧你,身上还挂着草尖树叶,刚从山林里回村吧?”
“外乡人,这不公平,不公平!”桑景喊叫起来,指着高杰骂道。“我为瓦鲁村翻山越岭,出生入死,你却躲进头人家里夺去我的心头之爱。可恨的中国军人,你可知道我爱叶尼娜么?为了叶尼娜,桑景我刀山敢上,火海敢闯。外乡人,你敢吗,为了叶尼娜,你敢跟我拼一场大刀吗?”
“桑景,高大哥一定敢!”叶尼娜望了高杰一眼,斩钉截铁似的说。“高大哥,叶尼娜帮你答应了,桑景向你挑战,你就要应战,瓦鲁村的规矩。明天,你和桑景斗一场,看谁是真正的好汉!”
“高大哥,比拼一场,克钦人的规矩,为爱的女人拼刀子,我想看看中国功夫!”黛英说。
“三妹,哪有这样劝人的。桑景哥,强扭的瓜不甜,天涯何处无芳草呀?”妮莉说。
“妮莉二姐,男子汉比试比试功夫,又不是要杀人!”黛英说。
“外乡人,敢拼么?”桑景挺着胸膛说,口气十分强硬。“我有条件,就怕老扎约不敢答应!”
“我答应啦,明早天亮,祠堂前面比试!”扎约突然出现在叶尼娜的房门口,一字一顿地说。“桑景小伙,半夜三更的你闹什么街,丢人。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都答应你!”
“老扎约,你是受人尊敬的头人,说话铁板上钉钉子,只能直不能弯!”桑景咧嘴一笑,冷冷地说。“听好了,我讲条件啦,与外乡比试大刀功夫,我赢了,取消今晚的婚约,叶尼娜归我。我输了,任凭头人发落,就是砍头我也心甘。扎约头人,宁贯娃大神在虚空里听着呐,你不准反悔!”
“我扎约说的话是钢,句句可以削铁。哪个反悔,大神诅咒他不得好死!”扎约说。
“阿爸,我不干,我又不是小母狗,随便给人。”叶尼娜大声说。“我要遵守婚约!”
“叶尼娜,我的宝贝女儿,你不是狗,是美丽的克钦姑娘,所以才有男子汉为你拼命。我都答应了,不得违犯头人的意志。”扎约严肃而认真地说。“大神宁贯娃在上,为瓦鲁村的誓言作证,违背誓言者雷劈而亡。妮荆莉、黛英听着,远方来的女兵都听着,宁贯姑大神面前玩不得虚假,大神保佑人,也诅咒人。高杰和桑景,起誓吧,真刀真枪的比真本事,失败者明天在瓦鲁村消失!”
这时候,穿着克钦姑娘衣裙的林芳、张莎、王秀君和陈燕梅来到扎约的身后,有些莫名其妙地向屋里张望,不知该说什么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克钦人赶来挤在一起,簇拥着扎约,好奇地看着叶尼娜和高杰。高杰看着女兵们轻轻摇头,他不想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但又不能不接受扎约头人的安排,他心在底问着自已:“天呀,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哪?”
“高杰,我为你作主啦,愿宁贯娃大神赐你力量。桑景,起誓吧!”扎约说。
“我起誓,我愿与外乡人决斗,我输了,就是给日本人当走狗我也在瓦鲁村消失!”桑景说。
“我起什么誓呢,我说什么呀?”高杰想了想,说。“我愿遵守瓦鲁村比试的一切规矩!”
妮莉手上的松明火把突然熄灭了,屋里顿时漆黑一团,只有茅屋门的一片模糊的夜光透进屋来,把人们的脸照得能看见一些轮廓。扎约咳嗽一声,拉大嗓门,说:
“叶尼娜,顶好你的房门,拿把尖刀放在枕头边,哪个进屋来起歹心,捅死他!”
第三十二章 梦公鸡
更新时间2011324 12:30:45 字数:3765
高杰踩着灰蒙蒙的夜色,怀着重重心事回到自己屋里,女兵们跟来看他,他把女兵们劝回她们屋里睡觉去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会跳出一个桑景小伙来寻找麻烦,他真想找到桑景向他言明,他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很快就会离开瓦鲁村的,自己走后,叶尼娜依然属于瓦鲁村的小伙们追求的对象,说到底,自己根本不会留在瓦鲁村当“姑爷”,更不能把叶尼娜带到中国去。但夜深人静,不能搅扰了瓦鲁村的宁静,再说,桑景未必能听得尽自己的忠言相告。在叶尼娜屋里,双方当着众人的面和克钦人崇敬的宁贯娃大神起了誓,一场争斗在所难免,这是高杰最不情愿的事。他有把握取胜,但自己胜了,势必会把桑景树立成敌人,于女兵们非常不利,还不知道桑景在瓦鲁村到底有几个相好的朋友;自己佯装失败,既会伤了叶尼娜,又会得罪了头人扎约,虽然自己和女兵们可以离开瓦鲁村一走了之,但在这莽莽丛林里打探宋贵生和杨丽娅的下落,还得依靠扎约和他的村民。本来,乘着黑夜的掩护,高杰和女兵们辞别瓦鲁村,走进丛林里去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他要留下来,实在是想仰仗瓦鲁村的力量寻找和营救宋贵生和丽娅。留下来,就得遵守誓言与桑景比试,于己于人,胜了不好,败也不行,真是左右为难,但一时又想不出两全齐美的办法。更为可怕的是,桑景说过:“我输了,就是给日本人当走狗我也在瓦鲁村消失!”桑景究竟安的什么心?桑景输了,他能去哪里,果真投靠了日本人,成了日本人的走狗,那可是一棵大祸草呐。
高杰合衣躺在床上,谛听着茅屋角落里蛐蛐们的呢喃,蛐蛐的无忧无虑与他繁杂的心绪形成巨大的反差,人有的时候还真羡慕虫儿们的快乐,高杰此时就是这样的心情。突然,村子里一只公鸡喔喔喔叫了两声,也就叫了两声就无声无息了。高杰听人说过,这样不分时令胡乱打鸣的公鸡叫梦公鸡。于是,他自言自地说:“桑景小伙,你是不是梦公鸡呀,鸡冠红了,却不明事理,爱情迷失了你的心眼,大敌当前,本不是恋爱的好季节,但愿你能清醒,不做傻事!”
叶尼娜私下里悄悄告诉过高杰,桑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在瓦鲁村他算是有点身手的男人,但脾气暴躁,目中无人,他是在追求她,她却全不把他放在心里,她不喜欢桑景,她希望高杰在比试中要小心应对,一定要取胜,为她争面子,她几乎是哭着哀求高杰:
“高大哥,你不会嫌弃我吧?叶尼娜头发长长的,却不长见识,不识几个字,本是山野里长大的女孩,请大哥不要嫌弃。叶尼娜还是山林里的一只小鸟,喜欢自由自在的在树林间唱歌跳舞,喜欢象大哥这样见多识广,有本事的男子汉。高大哥,你千万不能败在桑景手下,把我送给我不喜欢的人,大哥要是败了,你的叶尼娜妹妹也就完了,妹妹只有走进山林深处孤独的死去,高大哥,你不想让叶尼娜在山林里孤苦伶仃的死去吧?”
“可是,桑景败了,他就要被赶出瓦鲁村的!”高杰忧心忡忡地说。“我输了,我离开瓦鲁村,我本来就应该离开的,叶尼娜,你知道,我有两个士兵在日本人手里,我要去营救他们,我是中国军人,我还要回归我的部队。叶尼娜,恐怕高大哥要对不住你呐。叶尼哪,你属于瓦鲁村……”
“高大哥,你败了,我就去死!”叶尼娜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却不给高杰半点回应的机会。“谁叫你压在我身上抱我,还跟着扎约阿爸走进我家的茅屋,当着多少证人的面,用手指头取我的血,高大哥,你吸走了我的三魂七魄啦,我是你的女人!”
“唉,只有等待天明以后,看看宁贯娃大神怎样安排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