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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都是好样的,我们七姐妹,谁也不娇气,也不能娇气!”林芳说。
女兵们继续前进,李婷依然是开路的尖兵。一道闪光划过夜空,象是撕裂一块巨大的黑布那样撕开黑夜几道口子,闪光把树林照得透亮,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宛如**在树梢上碾过。在电闪雷鸣和**中,人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电光照亮了女兵们的身影,她们就象在泥水里滚动的蚁虫,随时都会被泥水所淹没。此时女兵们什么也不缺,就缺雨伞和雨衣,因而她们小心翼翼地护着装有干粮和药品的小挎包,绝不能让干粮变成了浆糊。可是,丛林里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一阵闪电和雷声过后,风雨却慢慢停了,渐渐地夜又寂静了,只留下漫天的乌云遮蔽了本来就稀薄的星光和月辉,夜变得更加黑沉沉的了。
“姐妹们,天太黑,小心走路!”李婷说。
“黎明前的夜最黑暗,但黑暗之后天就要亮了!”张莎说。
“李婷,找个地方歇歇脚吧,我们现在连启明星也看不见啦!”林芳说。
“下山坡了,天亮后才看得清路。前面是个山嘴,我们去山嘴下歇一歇!”李婷说。
山嘴宛如老鹰抻开的半只翅膀,羽翅下是一块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可是雨停了,女兵们都觉得碰上这个山嘴太迟了。但这样的山嘴是人的天性中潜藏着的可以依赖的地方,总是给人一种归宿的感觉。山嘴下有一块比较干燥的地面,全身湿透的女兵们站在干燥的地面上,身心有了一种释然、一种放松,她们欣喜若狂。她们放下枪支,解下挎包,再脱下外衣拧去雨水,用毛巾揉搓头发,擦洗面颊。
“真想有堆火,烘烤一下湿衣服!”陈燕梅说。
“哪里去找干柴草?”李婷说。“就是有干柴草也不敢烧火,火光会把我们暴露给敌人!也许,我们的周围,就有鬼子在躲雨!”
“姐妹们,各人找位子坐下,别怕脏,明天遇上小河,我们再洗干净!”林芳在边沿的石埂上坐了下来说。“歇气、歇气,屁股不落地,腰板腿脚不来气!”
女兵们都坐下了,因为困倦和劳累,谁也不说话。林芳知通道,此时不能让姐妹们睡觉,湿透的身子经不住风寒的浸染,一定要靠坚强的意志支撑下去,于是,她又说:
“姐妹们,一定要清醒着,不能睡啊!好象有河风从山嘴左侧吹上来,山嘴下可能是一道河谷,河风会把我们的湿身子吹出病来。这样吧,我给姐妹们讲个故事醒瞌睡吧!”
“好,我最爱听故事!”杨丽娅高兴地说。“林芳姐,讲个什么故事?”
“讲什么呢?一时半刻什么故事也想不起来了。”林芳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讲一个后娘用雪花给继女做棉袄的故事吧……”
“我不要听,我就是遭后妈的,可我的后妈待我象亲娘一样!”杨丽娅说。
“讲别的故事吧,林芳姐,我们都是女人,不讲挖苦女人的故事!”王秀君说。“护士长,我们七姐妹你最大,讲讲你的恋爱故事,让姐妹们开开心!”
“七姐妹是我最大,可是我今年才二十三岁,我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就进昆明一家私人医院当了护士,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呢!”林芳说。
“啊,有点可惜!”张莎说。“我前年十七岁,爹娘就要我嫁人,我不干,就报名来参军了。真想不到从长沙来到昆明,编进二百师,稀里糊涂的就开进了缅甸!”
“李婷是二姐,有过男朋友吧?”王秀君说。
“我有过未婚夫!”李婷有些伤感地说。“不瞒姐妹们说,我报名参加远征军,就是要为未婚夫报仇的。我的未婚夫在南京是电报局的职员,被日本人抓住浇了一身汽油活活地烧死了!姐妹们,不杀几个日本鬼子,我死不眠目!”
“我的家在南京,我没有家了,父母被日军炸死了,一个哥一个姐也失散了,我是个孤儿了,我只有祖国了!”王秀君说着啜泣起来。“我心中只有仇恨!”
“秀君,不要哭!”李婷说。“我们姐妹,都是你的亲人!”
“我不哭,战士不能哭!”王秀君说。
或许是话题戳到了女兵们各自的伤心处,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谁也提不起话头了,她们就在凝重和沉寂中坚持着、等待着,不知不觉中,天破晓了。晨光先照亮了树梢,再把叶片上的水滴照得晶莹透亮,渐渐地山林里明亮起来。空气是湿润的,轻轻地弥漫着山花的芳香和泥土的苦涩味。女兵们抖擞了精神,感受着黎明时分山林里的清新和凉爽。她们各自收拾行装和枪支,披挂上阵,准备出发。
“林芳姐,我头晕!”杨丽娅说。
“天,你的脑门烫手,你发烧了,嗓子也有些沙哑了!”林芳拭了拭杨丽娅的额头,关切地说。“我还有青霉素,打一针吧。能坚持走吗?”
“我能坚持!”杨丽娅说。“护士长,快带我们走,这山嘴显眼,天亮了,藏不住我们了。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是河水的响声,还是卡车的响声呀?”
“张莎,我俩先去侦察!”李婷说。“护士长,你给丽娅扎了针就跟上来!”
“我不打针,针药留到急需的时候用!”杨丽娅披挂整齐,提着枪跟随李婷就走。“护士长,我顶得过去,我是护士,我清楚我的情况,我需要流汗!”
“好吧,我们一起走!”林芳说。
山嘴下面,果然是一道河谷。女兵们潜伏在树林里,透过树枝缝隙,看得见河谷里一条死蛇般的灰色路面,她们还隐约听到了摩托车声。那灰色的路面上还燃烧着几堆篝火,火光在晨曦里显得十分黯淡。篝火旁,三三两两的围着仿佛泥人的日本兵,路边,停放着三辆油绿色的摩托车。山峰背后好象有了曙光,但河谷上空还是阴沉沉的,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河岸上高大的树冠,低垂的竹梢,全都在晦暗的天空下凝然不动。虽然看不见河水,但能听到流水的哗哗声。
“真危险,昨夜如果贸然下山,就要撞上敌人的枪口了!”李婷低声说。
“看样子,河谷里有村寨,也有日军,我们要避开小鬼子!”林芳对女兵们说。“那边群山延绵,峰峻壑幽,我们的家乡好象就在那群山背后,我们必须越过河谷,走到对面的山林里去。小鬼子真象七里黄蜂,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难道我们回家的路都被堵截了?”
“我们迷路了,好象我们这几天就在山林里打转转,又转到了鬼子的背后?”张莎说。
“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是山林迷惑了我们吧!”林芳说。
第六章 天降神兵
更新时间2011226 8:41:20 字数:2616
“我们只有等待,等小鬼子离开了,我们才能过河!”林芳轻声说。“那几个鬼子应该是巡逻兵,附近也许有村寨,鬼子兵已经占领了村寨,我们离村寨越远越好!”
“我们冲过去,把小鬼子干掉!”李婷说。
“不行,不能蛮干,过河的时候,让敌人发觉了,我们就被动挨打!”林芳说。
“我们现在过河,等于送死!”张莎说。
“我明白的,我只是恨小日本,真想杀了他们!”李婷说。
“河水涨洪了,这是哪条河呀?”杨丽娅说。
“丽娅,好些了吧?丽娅够坚强的,不愧是四川的辣妹子!”林芳关切地说。“我只知道这是缅甸北部的河流,天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听说过恩梅开江、雾露河、孟拱河、瑞丽江,这河决不是瑞丽江,瑞丽江靠近云南边境了,我们还在缅北丛林里!”
“河谷里有雾,管它真叫什么河,我们就叫它是雾露河!”王秀君说。
“听,好象南面有枪声,是不是我们200师战友在打鬼子呀?”李婷说。
女兵们静静地藏在树林里啼听南面传来的枪声,毕毕剥剥的象是炒豆子。
女兵们希望河对岸的日军快点消逝,那些日军才是真正的拦路虎。很显然,那些日军似乎也听到了南面越来越密集的枪声,他们不管路面上的火堆,顿时忙乱起来,纷纷跳上摩托车急驶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河谷深处。
“谢天谢地,小鬼子终于走了!”林芳舒了一口气说“我们下山吧,姐妹们,千万小心!”
“不要大声说话,不要摇动树枝,不能暴露我们自己!”李婷说。
“丽娅,到我身边来,我照顾你!”林芳说。
“我行的,头也不怎么晕了,退烧了!”杨丽娅说。
女兵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陡坡上的树林,慢慢的来到河边,隐蔽在灌木丛里。她们望着湍急的洪流仿佛一条刚刚挣脱锁链的灰黄色泥龙,从山洞中吼叫着冲出来拦住了女兵们前进的道路,她们都傻了眼,都怔住了,一时不知所措,谁也没有言语。她们本来就疲惫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眉宇间流露着无言的悲伤。
“天哪,老天爷,难道你要灭亡我们七姐妹吗?”王秀君心情激荡,禁不住呐喊了起来,抒发她心中的忧愤。“老天爷呀,你可知道,200师三百名女兵就剩下我们七姐妹啦,帮帮我们吧,快让洪水退去,我给你下跪磕头啦,我们七姐妹是好女子,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要断绝了我们的生路,!”
“秀君,不要悲伤,我们能趟过河去!”林芳站在河岸上也怔住了,默默地望着滚滚的洪流好一会儿没有言语。拦在眼前的雾露河又是一道生命线,关系着她们七姐妹的生死,尽管她知道跨越这道洪流十分艰难,但她还得宽慰姐妹们。“我有办法过河……”
“护士长,你有什么办法?”李婷忧心忡忡地说。
李婷站在林芳身后说话,林芳回头望李婷,这一望,她望见在山嘴下面的树丛里,有几条晃动的鬼鬼祟祟的人影,令她大吃一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取下枪,抬枪对着树丛,准备射击:
“姐妹们,有敌人——”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山嘴那儿呼啸而来,扎进河中,溅起一朵黄白色的水花。
林芳扣动扳机,向树林里射击。
树林里响起砰砰砰的枪声,还有鬼子的嚎叫声,真的是几个日军边打枪边冲下来。
女兵们有些慌乱,但林芳要大家镇静,各自隐蔽,准备与敌人战斗。
李婷闪身躲在一棵树后,一边举枪向树林中射击,一边大声说:
“姐妹们,不要惊慌,我们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我们!我们闯过了几道生死关,这一关也要闯过去!鬼子兵象野狗一般追赶我们,他们想吃我们的肉,想喝我们的血,姐妹们,不要害怕,我们就把鬼子象狗一般宰了!真闯不过去,我们就跟鬼子拼命,我们是中国女兵,我们誓死不做俘虏,决不能给中国军人抹黑。死亡不可怕,我们就在战场上死!”
杨丽娅躲藏在河边的一个洼坑里,嘤嘤地啜泣着,自言自语地说:
“妈妈,女儿怕是再也见不到您了。日本鬼子就象豺狼虎豹紧追女儿;毒蛇、蚂蝗也想吸女儿的血,日本鬼子和毒蛇猛兽挡不住女儿的路,女儿闯过来了,可今天拦住女儿生路的是一条涨着洪水的大河,是缅北的雾露河。女儿怕是不能回家了,日本鬼子赶上来,女儿只有一死,决不能让鬼子兵玷污了女儿的身子!妈妈,我们200师的戴师长也牺牲了,戴师长是在带领我们突破日军封锁线时战死的,如果女儿战死了,就让女儿在缅北丛林里陪伴我们的戴安澜师长吧,每年清明时节,您给女儿和戴师长烧点纸钱!”
张莎移身跃向杨丽娅,拍拍她的肩膀说:
“中国的女兵,不许掉泪,别婆婆妈妈的!”
“我想妈妈了,”杨丽娅挥袖揩去眼角的泪水,哽噎着说:“张莎姐,我想妈妈了,想妈妈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