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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探头时，摩托车上架着的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密集的子弹向吴玉海飞来，他贴身在地上不敢动弹。子弹打在石头上，炸起的石头碎片胡乱纷飞。吴玉海忍耐了一下，躲过一阵弹雨后，抱着机枪侧身翻滚，换了个位置再伏下身来，谨慎地移动步枪瞄准敌人。摩托车速度慢了下来，后座上的日军士兵跳下了摩托车，捧着长枪慢慢走向半坡。日军士兵看不见吴玉海，大睁着眼睛搜寻吴玉海，也许是仗着火力和人手，日军士兵并不胆怯，总是冲着山坡一往无前。
“来吧，冲着我来呀，我准备好了几颗落花子，认真招待你们！”
砰——
吴玉海故意避开走向山坡的日军士兵，瞄准驾驶摩托车的日军士兵的脑袋开枪，激越的枪声响彻山谷，那日军士兵应声中弹，摩托车狂乱地摇摆一阵，最后撞向路边的半坡，腾跃起来，再向后翻倒，两个日军士兵被压在车下动弹不得。哒哒哒，歪把子机枪胡乱响了一阵，密集的子弹象一群被惹怒的黄蜂，胡乱翻飞着钻进了树丛和山崖上的石缝里。
砰——
吴玉海抓住战机，移动枪口瞄准那个向半坡走来的日军士兵开枪，子弹击中日军士兵的前胸，那士兵身子晃了晃又站稳了，向着吴玉海开了一枪，子弹射向树林，扎进了一棵小松树树杆里。
“馋鬼，还想吃一颗落花生呀，给你吧！”
吴玉海嚯地起身，抬枪向日军士兵射击，那日军士兵前胸再中一弹，摇晃几下身子栽倒下去，躺在地上两腿胡乱蹬地几下，挺直身子静止不动了。
“小鬼子，也不经打。什么永不败的皇军，狗屁！”
吴玉海飞一般跑向摩托车，驾驶摩托车的日军士兵脑门中弹，额头上只见一斑血渍，但他早已经断气。另一名日军士兵下身被翻腾过来的摩托车车斗压住，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负了重伤，可能是腰部被车斗轧断了，下半身不能动弹，两只手撑住摩托车车斗边沿，可是无力揿动车斗，但他的眼神里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出是想求生，还是想求死。吴玉海捧着枪对准了日军士兵的脑袋，枪口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三寸的距离。吴玉海黑着脸，脸上完全看不出有丝毫同情和可怜的表情，他的胸中只燃烧着怒火，他舔舔嘴唇，干咳了一声，说：
“去死吧，你是魔鬼养的小子，不是人，我不杀人，我杀的是鬼子！”
吴玉海扣动扳机，枪响了，子弹扎进了日军士兵的太阳穴，留下一个小小的洞，洞口冒出几滴殷红的血，看样子是人的鲜血。血滴在弹洞周围渗开，红艳艳的仿佛一朵开放的桃花。
“天，小子，其实你也是人，是谁把你教唆成了魔鬼呢！”
吴玉海边说边寻找那挺歪把子机枪，他先看到了散在地上的三个弯弯的弹匣，歪把子机枪掉在另一边的草地上，象一条张开嘴的眼镜蛇。他痛恨这种歪把子机枪，在曼德勒，在仁安羌，在东枝，在胡康河谷，就是这种歪把子机枪，不知断送了多少同胞战友的生命，但此时他对它充满了无限热爱。他痛恨它，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多少战友和同胞倒在它的枪口下，而现在他可以拿着它去消灭魔鬼一般的敌人，他要复仇，他深深的爱上了它。他背上自己的步枪，拣起三个弹匣塞在腰带上，再去提机枪。他提起机枪时紧张了一下，因为他是第一次真正触摸它，他紧张的心情仿佛青年小伙第一次抚摸钟情的姑姑一样。他冷静地站了片刻，听到河对岸的枪声越来越激烈了，他知道老连长高杰和女兵们正在苦战，他必须尽快赶过河对岸去，河那边的兄弟姐妹急切需要他的支援和帮助。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带和枪身，提着机枪箭步跑过灰白色的大路，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进河中，昂着头顺着洪水的流势斜斜地游向对岸。他很快就靠近了河岸，瞅准一枝半伸在水面上灌木枝条扬起右手紧紧抓住，让过急流使身子顺到了河边浅水处，再使劲沉下双腿，慢慢地踩到了河底的砂石上，待身子稳定下来，才扯着灌木枝条移身上岸。这个沂蒙山区来的汉子，不仅善射猎，还会水，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汉。
吴玉海吃力地爬上了岸，才感觉到浑身沉重，满身的泥水使他不堪负重了。若是一个不熟水性之人，他身上的负重早就使他沉没在洪流里了。他放下歪把子机枪和步枪，腾跳几下抖掉衣裤上水滴，再静下心来又拧又挤衣角和裤管上的浊水，尽量挤掉身上的水伤，使自己的身体轻快一些，轻轻快快地投入战斗。
“老连长，女兵姐妹们，玉海帮你们来了！”
吴玉海重新背好步枪，提着歪把子奔向枪声大作的地方。听枪声的走势，他明白老连长和女兵们且战且退了。他在心底盘算着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埋伏下来，架好机枪掩护老连长和女兵们撤退，出其不意地向敌人开火，才能更多地消灭敌人。他寻望片刻，看好了河畔凸起的一个小山丘，山丘上长着几棵高大的阔叶乔木，大树下是树丛和荒草，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他迅速登上山丘，找个凹坑匍匐下来，架好歪把子机枪，摆放好弹匣和步枪。他的面前是那片河岸与山麓之间的开阔地，开阔地上绿草茵茵，一些腰弯背驼的小树显得形单影只。就在这时，吴玉海看见了李婷和张莎，她俩提着枪跑向开阔地，跑出几十米突然又转身向后射击，看情形，她俩是在掩护老连长。
“两个姐妹，向我靠拢，撤上山包来，”吴玉海大声喊叫。“赶快撤退——”
李婷和张莎听到了吴玉海的呼喊，一边开枪一边撤走。
高杰也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跑一阵又返身开一枪，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射击目标。树林里枪声不断，子弹乱飞。高杰和两个女兵暴露在空地里，成了敌人追击的活靶子。有两三个日军的身影在树林边缘闪现，情况十分危急。吴玉海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他极力按捺住冲下山丘的冲动，他明白自己坚守阵地掩护老连长和女兵，是明智的选择。他鼓足气力，大声呼唤他们，可是他们没有回应，却在开阔地的草地上趴下，伺机向敌人射击。
“连长，我知道，你是想独个儿挡住鬼子，让两个女兵撤走！”吴玉海自言自语地说。
四个日军士兵相继冲出了树林，毫无畏惧地冲进开阔地，在他们眼里，中国军人是不堪一击的，并且看见了女兵，他们想活捉女兵。他们捧着枪大踏步地走向草地，却不开枪。
“唷嘻，支那女兵，好玩好玩的！”一个日军士兵说。
“唷嘻，活的，要活的女兵！”另一个日军士兵说。
高杰、李婷和张莎趴在草地沉寂了一阵，耐心地等待着敌人靠近，他们喜欢日军士兵的张狂，战场上的张狂就等于笑着去送死。敌人越走越近了，高杰大吼一声，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开枪，枪声响起之际，两个日军士兵中弹倒地，另两个士兵闪跳了几步，卧倒在草地上，胡乱还击了几枪，两个士兵趴在地上不动了，看样子是在等待着身后的援兵。
“李婷、张莎，我们走——”
高杰跃起身，紧跑几步，靠近李婷和张莎身边时，大声呼叫她俩。李婷和张莎应声弹跳起来，提着枪奔向山丘。他们跑得很快，象是百米赛跑者在作最后的冲刺。
树林里又冲出来六、七个日军士兵，他们向高杰和女兵开枪了，子弹在他们三人头顶嗖嗖掠过。高杰一个箭步仆倒，转身向敌人开了一枪，命令似地说：“李婷、张莎，快走，去找护士长！”
“长官，我们一起走！”张莎趴下身说。
“中尉，我们生死在一起！”李婷卧倒在草地上说。
树林里不断有日军士兵涌出来，聚集在开阔地里，按照一个举着军刀的官长的指挥，一线排开，挺着长枪，踏着整齐的正步，走向高杰和女兵藏身的地方。日军士兵快要集成一个小队了，敌众我寡的形势十分明显。
“走呀，李婷、张莎，再不走，我们谁也走不了！”高杰说。
“护士长带领姐妹们撤进了山林，我们跟鬼子拼了！”张莎说。
“中尉，你和张莎撤退，我有办法甩开敌人！”李婷说。
“我不走，这个时候我怎能走！”张莎坚定地说。
“都是犟脾气，那好，就一起打鬼子吧！”螅芩怠�
第九章 英雄无碑
更新时间201131 18：48：27 字数：3821
吴玉海把高杰和两个女兵的行动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他们十分钦佩，也为他们担心。他的老连长从祖国的北方打到南方，再从云南打到缅南、缅北，身经百战，杀敌无数，可惜英缅联军畏敌如虎仓惶撤退，致使会战失败，象中尉这样的英雄也成了逃亡的溃兵。此时此刻，老连长的机智勇敢，他在心底佩服，可女兵们多是师部的文职人员和护士，她们没有战场经验，甚至他以为女兵们会被枪炮声吓得直哭，他特别为她们揪心，但当他看见了李婷和张莎的机灵与勇敢后，他明白自己错看中国女兵了，她们是真正的战士，跟男兵一样英勇顽强，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吴玉海揪紧的心放松了，老连长和两个女兵不会轻易地倒在敌人的枪口下，却不断地杀伤敌人，女兵们的英勇无畏令吴玉海深受鼓舞。不过，老连长和女兵可能不知道小山丘上有他们的战友，他们应该迅速撤退，敌众我寡，不能硬拼。于是，吴玉海大声呼唤他们：
“老连长——”
高杰、李婷和张莎专注地瞄着敌人，没有回应吴玉海的呼唤。
“听不到战友的呼唤呀？咋办呢，让机关枪说话吧！”
吴玉海估算着歪把子机枪的射程已经超过高杰和两个女兵匍匐的地方，枪弹可以越过他们射杀敌人了。他的视线良好，面对开阔地，他把敌人的举动看得真真切切，他的肩头顶紧枪把子，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但他不急于射击，他等待着开阔地里的日军再靠近些，他要他的机枪一响，射出的子弹就象收割牧草的弯镰一样，瞬间割倒敌人一大片。
树林里不断有日军士兵跑出来，后来的日军听从长官的指挥，自觉地跟随前面的日军握着长枪迈步前进，离高杰和两个女兵只有几十米远了。日军士兵没有开枪，他们慢慢地向两端散开了队形，仿佛捕鱼人在拉长鱼网，看样子日军阴谋着要包围高杰和女兵。
高杰和女兵沉住气，也没有开枪，他们在寻找着最佳的杀敌时机。吴玉海明了老连长的心思，他和两个女兵抱定了与敌人死战的决心，目的只有一个，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让林芳护士长和她的姐妹们走进密林里，走得远远的，消失在深深的林海之中，摆脱日军的魔爪。
“狗日的小日本鬼子，尝尝歪把子机关枪的厉害吧！”
吴玉海深吸一口气，鼓足劲头果断地扣动了扳机，机枪顿时哒哒哒的欢叫起来，子弹带着炽热的仇恨呼啸着飞向前行的日军士兵，象是都长着眼睛似的各自追逐目标叮咬过去，日军士兵嗷嗷叫着纷纷倒下，躺在草地上再也起不来。走在后面的日军士兵鬼使神差似的捧着长枪奔跑过来，象是一群迷信自身是刀枪不入的疯子和亡命之徒。“来吧，我一视同仁，来者一人一颗饱满的落花生！”吴玉海毫不手软，缓缓摆动机口一阵扫射，又有几个日军士兵饮弹毙命。吴玉海乘着换弹匣的空隙，冲着开阔地大声吼叫：
“中尉，老连长，带着女兵撤过来，我掩护你们！”
这一回，高杰听到了吴玉海的呼唤，他知道山丘上埋伏自己的战友弟兄吴玉海，他不再怠慢，向李婷和张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