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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长虎从愤怒和愣怔走出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迅速把报机电键和耳机送回套洞。他长时间一声不语,阴着脸,咬着唇,快手快脚地把两只狍子和几只飞龙收拾干净。这时,罗丽娅已生起了火,也手脚麻利地把猎物扔在锅里。
喷香的食物上桌,孩子也醒来。罗丽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食物乱啃一气。两人闷闷地吃了一顿饭。罗长虎敲着炕沿,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偷用我的电台,增加使用次数,这意味着暴露的危险增大,我们的生命受到的威胁也必然增大。这个后果你想到了没有?当然,现在日本人在黑虎镇一带还没有安装无线电波方位监测设备,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边陲小镇上也会隐藏着地下党和地下党的电台。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偷用我的电台是违反组织纪律的。”她冷笑一下:“我不是你们组织的人,我违什么纪律?我只管完成我的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其他我管不着。”他更生气了:“你这人不但不讲道理,也不讲道义。你我都是有各自组织的人,对这里的工作安全要共同负责。罗丽娅,你这种态度,是很危险的。”
她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推,说:“别忘了我曾是你的报务教官,这方面的安全常识我比你知道得多。罗长虎,你我本身就是干危险活的,怕危险就别在家安电台呀。我一再声明,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你的电台的。在我的情报传送渠道不畅,又有紧急情况时,才借用一下你的方便条件,你应该理解。”
他把孩子放在炕上,说:“可你把电键拿出洞外,一个人大白天发报,这是一种极大的冒险行为。罗丽娅,今天你必须承认!”
孩子“哇哇”哭起来,她抱起,说:“我又不属于你领导,凭什么向你承认错误?我只能这样做,我别无选择。我就这么干了,你怎么着我吧。”
罗长虎见她一味胡搅蛮缠,扔下一句“我没法给你讲道理”,就走了。
这是夫妻俩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数天两人谁也不给谁说话。直到有一天,罗丽娅心软下来,笑嘻嘻地凑上去,在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他也就反转过身搂了她。搂了之后,他才弄清她主动同他和好的意图。她说,现在有一份紧急情报需要传递给她的组织,需要用他的电台。
无奈,在她爬进洞后,他不得不坐上弹棉花机配合她完成了这一任务。
罗长虎坐在弹棉花机上长叹一声:“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呀。”
A6 绝命崖,仙人洞
日本人似乎嗅到了苏军要攻打黑虎镇一带乃至进攻整个东北的气息,加紧了修筑军事要塞和兵力部署的步伐。
罗长虎与罗丽娅都彼此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就加强了信息交流和在获取情报方面的配合。他们有计划地调动双方的情报搜集力量,一心想得到久而不获的中苏边境要塞布防图及其内部构造布局图。这方面的情况,一直以来是抗联部队和苏军情报人员要重点搜集的情报。随着局势的变化,上面对这方面的情报需求越来越迫切,多次下达指令要不惜任何代价完成这项任务。但要得到这方面的情况是极其困难的。
山里要塞一带每天二十四小时戒备森严。日军用红涂料在要塞区边缘撒上红圈,圈内为警戒区,圈外附近的路口、河口均派兵把守。附近村屯的保长每天要向日军汇报有无外来人。居民在要塞外面的山口行走时,不许久停。在里面施工的劳工,都是从外面用“闷罐子车”运进去的,至死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干活。施工现场的劳工200人住一个工棚,出工收工都要仔细清点人数,少一个也不行。不准劳工相互说话,怕串通逃跑。一块儿干了几年活,大家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工程完工时都要杀掉灭口。
罗长虎和组织里李万玉等人多次商谋刺探情报计策,都没有想出好的方案。不几天,李万玉另有任务要到山里待一段时日。罗长虎问罗丽娅有什么好办法搞到日军要塞的情报,罗丽娅也直摇头。
一天,镇上的一个叫芭拉的俄侨来找罗丽娅拉呱儿。拉着拉着芭拉就泪水沾衣,她哭诉她的男人不把她当人待。
她的男人叫刘立秋,是伪保安大队的队长,曾协同日本人全歼过一个营的抗联战士,是日本人信得过的铁杆汉奸。在镇上有日本人撑腰,他无恶不作。最近,同镇上喜凤酒楼的老板娘喜凤好上了。说是好上了,实为刘立秋霸占了喜凤。喜凤自然敢怒不敢,每每逢场作戏,强作欢颜。刘立秋同喜凤好,好像还有什么顾虑,偷偷摸摸鬼混的成分大。他并不是惧怕他的江东女人芭拉,反而时常把喜凤领回家鬼混。这个时候,芭拉就得去邻家串门躲开,否则,就得挨一顿暴打。刘立秋睡喜凤怕的是日军驻黑虎镇司令长官的翻译张一强。这张一强同喜凤相好在先,似乎这喜凤对他也还有几分真情。张一强有司令长官做后盾,腰杆自然比刘立秋硬实。与张一强的老相好处私,刘立秋就自然放不开。在酒楼里,不敢明着同喜凤过多地厮守,就暗里把喜凤弄回家来。这可苦了芭拉。本来,刘立秋是个大汉奸,镇上村里的人是不愿同他的女人往来的。当乡邻知道这个江东过来的女人天天受着大汉奸的欺凌时,就又有些同情。芭拉再到别家串门时,就没人再下逐客令。怎么说罗丽娅也是芭拉的同族姐妹,俩人的关系就更近了些。芭拉心里有什么苦就全倒给罗丽娅。时间一长,无心听两个女人闲扯的罗长虎,听着听着就有了心。这两个女人讲的都是江东俄语,罗长虎也听得明白。
罗长虎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他没有告诉罗丽娅,他怕女人家闲扯时给他露了风。
这一天,罗长虎带全家伙进山打猎。这次他带了一条麻袋,他要捉一条活物回来。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罗长虎都在白雪皑皑的森林山谷里跑来跑去。尽管酷寒难当,他还是跑出了一身热汗。他发现,身后一直有一条凶猛而狡猾的狼在悄悄地跟着他。
这条狼裹着一身厚厚的灰黄色的冬装,压根没有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前面的那个人吃掉。因为它看出那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要想吃掉他,得需要耐心和机会。然而,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有给它一个机会。它开始有点儿不安,可又舍不得丢下这顿美味大餐。它舔舔嘴唇,继续跟踪他。
下午来临,天空投下了稀疏的黄色光亮。罗长虎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小道。这是一条看上去没有任何危险的小道。他提着裤腰在一块石头后蹲了一下,似乎感到不合适,又朝前走了一段,找了一棵大树边蹲下了。失去了耐性的狼感到机会来了,它疑惑地瞪眼望了一会儿,终于顺小道悄悄靠了上去,旋即一道黄光闪过,它扑了上去。然而,它上当了,它钻进了猎人的套子。他精心设计的活捕恶狼的计划大告成功。
他用一根坚韧的双股麻绳紧紧地绑了狼的四腿,缠了它的嘴,把它装进了麻袋。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同这条狼斗着心眼,不动声色地实施他的计划。他准确地观察出这是一只孤狼。大概它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被狼群赶出了大集体。否则,他不敢轻易下手捕狼。一个孤狼好斗,一群狼是万万惹不起的。
当薄暮的阴影缓缓地降落在雪地上的时候,罗长虎拖着麻袋到了镇边上的树林里。他把装狼的麻袋藏好,就回了家。
晚饭过后,那苦人儿芭拉又来罗家串门。芭拉一进门就骂婊子喜凤,骂狼心狗肺的刘立秋。罗长虎不想听女人们嚼舌头,就出了家门。
和喜凤在家里鬼混后,刘立秋和往常一样送喜凤回了喜凤酒楼。回来的路上,他哼着小曲往保安大队走。平时有情况时,他晚上会经常住在保安大队。事闲时就住回家,但睡前都要到岗哨上转一转。
他今天心格外好,一是酒喝得饱,二是喜凤伺候得好。他走的还是那条镇边小路。这路他熟,闭着眼也掉不到沟里去。
刘立秋走着走着,突然一声尖利的兽叫。他一惊,看到路边的土坡树丛里,一野兽两眼射着绿光,直冲他而来。“狼!”他脑顶炸开。
一生中,多么残暴的人刘立秋都不怕,他最怕的活物就是狼。小时候,父亲带他进山采蘑菇,身边窜出一条狼曾把他吓死过去,三天三夜没醒过来。那之后,别说狼,他见了像狼的狗腿都哆嗦。镇上的人说他是强盗,那是因为他对人凶;也说他是熊包,那是因为狼能把他吓尿裤子。
那条狼尖叫着喷着绿光冲下土坡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尿裤子就瘫晕在地上。昏晕中,他听到“啪”的一声枪响,就不省人事了。他醒来时,已过半夜。他躺在自家的炕上,老婆芭拉正在给他喂水。他的眼里依然闪着畏色,喃喃地说:“狼,狼咬我。”说着,身上又颤抖起来。芭拉扶他坐起:“狼被打死了,没咬着你。”他还是那句话:“狼,狼咬我。”芭拉说:“狼被打死了。不信,你自己去看,扔在咱家院子里。”他不敢去看。芭拉硬拉他起来到屋外去看那狼。被吓掉魂的人,要解开心结才能还魂。芭拉执一灯笼,照亮了躺在院子里的狼身上。他一见,才松了口气。芭拉让他再踢死狼几脚,还还胆。他就狠狠地踢了一脚,骂了声“妈拉个巴子的,吓死老子了”。
进了屋,刘立秋问是谁打死了狼救了他的命。芭拉反问,镇上谁是最好的猎人?刘立秋说,是罗长虎吧?!咱要重谢他。
这天晚饭后,罗长虎拖出藏在树丛里的狼,做好了充分准备,在刘立秋必经之路上埋伏下来。待到刘立秋哼着小曲走过来他解开麻袋,倒出狼来,抽刀在手,急速挑了四刀。前两刀挑断绑狼腿的绳,第三刀挑断缠狼嘴的绳,这时,狼也正四爪抓地打滚而起,紧接着第四刀下去刺入狼后臀,狼一声尖叫,顺土坡而下,急速而逃。它开始并没有看到前面路上行走的那个人,等它发现急转身夺路逃窜时,那人已瘫在地上。这个时候,枪响了。它倒在了月光映照的雪地上。
第二天,刘立秋和芭拉提了两瓶烧酒,到罗长虎家登门致谢。罗长虎不收谢礼,说:“昨晚我本是到兔爷坡下套子的,在路边看到一只恶狼冲一路人扑去。我一急,冲那禽兽开了一枪。幸好昨晚有月亮,还看得见,加之枪头子功夫也有些,才救了你一难。开枪时我并不知道是刘队长。紧急头上,是谁咱也得出手。所以说,刘队长你也别客气。这礼我不能收。”刘队长气色还没完全恢复,见罗长虎这样客气,脸就白了:“这礼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今后咱俩的交情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我刘某人不会让人白白救一命的,以后我会报答你的。”罗长虎就收下了烧酒:“我一个百姓,理应谢刘队长才是。刘队长为了这一方平安,平时没少费心。”刘立秋呵呵一笑:“老百姓别骂我就行了。”
这之后,刘罗两家就多了一些来往。芭拉有点好吃的常送点过来,罗家打了好野味或豆腐做多了卖不出去,也送些给芭拉。
过了一段时日,罗丽娅就常抱怨弹棉花做豆腐累人不说也挣不了几个钱,又添了一张嘴,这日子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