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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允雁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直觉告诉她,医生说的植物人就是活死人,顿时晕厥过去。
昨天她陪夜到凌晨五点左右,拧了把热毛巾给丈夫擦脸,突然王守财眼睛睁开,眼球无神的转动起来,郝允雁兴奋地大喊道:“他醒了醒了。”可惜这是单人病房,没有人帮她去唤值班护士,她见丈夫没有其他的反应,仿佛对太太的存在毫无意识,连忙捧着他的脸叫他:“先生、先生,我是你太太允雁哪,你看得到我吗?”王守财身体一动不动,眼睫毛眨了眨,眼球转转停停就像个梦游的人。郝允雁喊了几声后,冲出病房就呼救道:“护士、护士,他醒了……”当护士赶过去看的时候,王守财的眼睛又闭上了,护士刚才在打瞌睡被吵醒有些抱怨,说:“没有啊,跟原来一样,是你的幻觉吧?”郝允雁忙说:“不是幻觉,她眼球还在转啊。”护士没有办法赶紧打发她,道:“那好吧,现在是凌晨五点没有脑外科的值班医生,我给你记录在值班手册上,今天阿尔瓦博士早班时候会来,你放心吧。”
郝允雁很无助,继续用热毛巾帮丈夫擦脸、擦蔫呼呼的手,眼睛盯着他看,期待他再一次的醒来,可以和他说说话,两天来一直未醒的丈夫终于有了转机,郝允雁心里充满了希望。此时,当她听医生说丈夫成植物人了时,大脑瞬间就像被抽空似的身体瘫软下来,护士抬来担架车送急症室抢救,她的症状是突发性缺氧,马上给她进行输氧,慢慢苏醒过来,她第一句话就说:“为什么要救我?”
白敬斋显得很激动,怕她会自杀,劝道:“你可不要有这种想法啊,你走了,你的宝贝女儿谁来养活?再说王先生还活着,刚才医生说,通过药物治疗和长期的精心护理,或许他会痊愈,真的。”郝允雁半信半疑的转脸望着医生,阿尔瓦博士以灿烂的微笑说:“是的,太太,要想让你丈夫康复,首先你自己要有信心才是,我们决定留病人住院一周进行全面观察,一周后,将给你一个建议。”郝允雁紧张地问:“什么建议?”阿尔瓦博士说:“你可以把病人带回家进行护理,我们会定时向你提供药物治疗,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医院可以收留。”
郝允雁忙问:“自己可以治疗吗?”
“是的,我们会教你,很简单,就是给病人吊针。”
“那,那我把丈夫接回家,他有家不住医院。”
王守财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广慈医院的高危病房是个单间,全院只有五间非常的紧张,只提供给生命垂危患者,如今王守财的生命危险期已过,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种特殊的病房。白敬斋扶着郝允雁慢慢的跟在护士后面去新安排的普通病房,半道,郝允雁突然甩掉白敬斋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那是三楼,白敬斋以为她要跳楼,吓得紧追过去抱住她,郝允雁头伸出窗外嚎啕大哭,将憋住的那口气火山般喷发出来,凄怆之声划破了寂静的天空,远处,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而周围暗红色的云彩就像被尖锐的铁丝撕裂成了一丝丝,密密麻麻的,自四周笼罩过来,越来越近,收缩、张扬着……
护士在原处默默看着没有过去,在等他们回来领到病房去,她完全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也看多了这些痛不欲生的场面。郝允雁哭到喉咙嘶哑,对着天空呐喊:“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想不通,就在两天前,他们还在计划买新房,转眼从天上坠到地下,还背了一身的债务,今后还要继续治疗,钱从哪里来?她想了一系列问题。白敬斋将她拦腰抱得很紧,拼命劝道:“王太太,你别这样,别这样,想想你女儿,想想你女儿,医生说王先生还有救的,有救的。”郝允雁猛然转身哭道:“我现在是不想活,又不能死啊,白老板,我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欠了你钱不算,以后还得继续治疗先生,还要抚养我的女儿……”白敬斋知道机会来了,斩钉截铁地说:“王太太,钱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看着你走投无路的。”郝允雁听罢顿起产生一丝希望,忙跪下谢他,道:“白老板,您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白敬斋将她搀起,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了王先生,也为了……你。”说完他拍着郝允雁的背,又安慰道,“别哭,别哭,哭坏了身子谁来服侍你丈夫啊。”说话间暗中用力,慢慢的将郝允雁揽在怀里。
郝允雁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胸部正贴着白敬斋,仍不停的在抽泣,白敬斋嘴里说着安慰话心里却热血沸腾,合上眼睛享受着。
护士远处看着觉得不是味道,又不方便去打扰,一名医生拿着王守财的病理过来问她:“那位病人家属呢,我找她签字呢。”护士朝两人抱着的方向撅撅嘴,医生冒失地喊道:“王太太,请您过来一下好吗?”这一声喊把郝允雁仿佛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怎么抱着白老板,慌忙触电般闪开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白老板,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郝允雁签完丈夫病理诊断书上的字后来到新的普通病房,其实这间所谓的普通病房并不普通,后来她才知道通常该医院对没有继续留院治疗的病人先转到这病房过度,大约一周后要么家属把病人带回家护理,要么送到这家医院所属的康复中心去尽量维持这些病人的生命,郝允雁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去康复中心的费用角度看都选择了出院。这一礼拜里王守财毫无新的进展,但醒来过,医生每天给他吊一瓶营养液维持生存所需,两瓶药水提供脑部中枢肌能恢复正常,因为理论上还是可以治愈的,王守财苏醒的时候,就取消营养液,由医护人员喂他吃些细软的饭,郝允雁边看边学习,把女儿托付给了刘秋云自己整天日日夜夜的守在医院里,关洁与刘秋云商量了下,决定分担郝允雁几天,关洁夜里在欧阳家,上午回来睡觉到下午去接陪夜的刘秋云,这样郝允雁可以回家休息和照顾女儿,可她是个遇事不愿麻烦左邻右舍的人,忙说:“关姐白天要睡觉,而刘姐一直在照顾囡囡,我已经感激不尽怎还能麻烦你?我身体撑得住。”刘秋云说:“妹啊,囡囡我照看好几天了,她总在问姆妈晚上什么时候回家睡觉,所以你也得自己去安慰安慰她呢,再说照顾王先生是长久的事,你可别累坏了身子。”关洁说:“是啊,允雁妹你可别把我们当外人了。”最后他们商量定三人轮流看护,白敬斋不知道她们的这个安排,每天早晨还是老规七点多送早点来,看到是邻居也照样客客气气的递上吃的,试图跟他们搞好关系。
那天早晨白敬斋来送点心,是郝允雁陪夜到下午,他说:“王太太,一会有人来接替你时,要是不觉得很累就随我去吴淞区警察署,责成他们抓拿凶手如何?”郝允雁疲倦地问:“能抓到吗?不是说很多人都扔了砖头?”白敬斋非常需要这次警察署之行,一方面可以彻底撇清自己的失职原因,甚至他心虚地认为自己做的局是不是有破绽,需要通过官方的某种认定,之前他已经跟那里的警察署长进行了沟通,另一方面在这件事情上积极主动的替王太太考虑,是取得她进一步好感的有效途径,他鼓励道:“事发当时有警察在场,并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进行了立案调查,一个多礼拜过去了,不知他们有何结论,凶手抓到没,我认为,无论其中有几名肇事者,涉及到谁,抓一个是一个,总不能够让像王先生那样的好人平白无辜的遭罪吧?”
今天下午是关洁接替郝允雁一直到晚上九点她直接去欧阳家,准备出门时,周教授拄着拐棍在过道热汤,当然也是故意在等候关洁,老伴去学校开总结大会,饭菜都提前烧好只要热热就可以吃,关洁和刘秋云轮流替郝允雁照看王守财的事情转到周太太耳朵里,周太太又告诉了他,所以他掐指一算关洁下午一点会出门去医院,看见她时招呼道:“关小姐去医院?哎,我要不是脚骨折也会去王家小妹出份力的。”关洁望望他家屋内,没好气地说:“得得,您的心意我替允雁妹谢谢你了。”周教授听出这是在记恨老伴曾经对她的侮辱,忙解释道:“关小姐,别这么说嘛,上回我家老太婆因为误会,出言伤了你,别介意啊,她这个人刀子罪豆腐心,在家可一直说你好的。”关洁忙说:“别,我不需要她老人家的夸奖,以后你也别跟我打什么招呼的,特别是她在的时候,我怕她还不行吗?”周教授吃力的拐过去道:“她不在家,学校开会去了,呵呵。”正当他对关洁嬉皮笑脸的时候,周太太门口进来看到这一幕,与此同时,老伴背后的炉子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一锅好汤溢得满地都是,顿时火冒三丈,边端掉炉子上的锅,边骂道:“你这老不死的,热个汤魂都丢了,伤没好就忘了疼啦?”
关洁没时间跟周太太纠缠,在她尚未指名道姓之前落荒而逃,嘴巴里却不饶人,喃喃地扔下一句话:“碰到赤佬了。”他们这一切被正在二楼劝沈家阿婆出来听个正着,老太儿子媳妇外出近半个月没有回来,马上要过元旦本想热热闹闹的过个儿子在身旁的新年,想到伤心处在过道上边烧午饭,边怨气十足的像老尼姑念经一样在骂人:“生孩子有什么用?有了老婆忘了娘。”锅铲敲得当当响,刘秋云听到后下楼去安抚她几句,说:“您儿子儿媳妇这次是出去做生意,您老别太着急,元旦他们一定会回来,说不定会带给您喜欢吃的东西。”沈家阿婆激动地说:“我不稀罕他们送东西给我,只要他们能够陪在我身边别老出去,在的时候也不要老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晚上睡觉有的是时间,白天粘什么?你到生个小孩让我抱抱也行啊,几个月啦,连个屁也没放一个。”刘秋云听了这话想笑,却似乎也觉得挺奇怪的,他们在的时候确实不常见出屋,说是做丝绸生意,也不见他们在哪里开店铺或者有人上门来选购,联想到前一个房客唐先生,刘秋云觉得这不是闲事,一定要找机会亲自去试探这对神秘的夫妻。
第三十五章 了解真相
还有三天就是元旦,往年这个时候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在选购物品准备过新年,白敬斋用车送郝允雁去吴淞区警察署,车一开进华界的设卡岗就可以看见警察明显比以前多了。两名警察举着信号旗拦住他们的车检查,白敬斋掏出证件给警察,翻开看了看又问郝允许雁要,白敬斋瞪了眼,道:“这位太太去见你们乔署长也要检查吗?”警察陪着笑脸马上放行。白敬斋感叹道:“马上又要打仗了,这次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蒋公被张杨捉在西安全国沸腾,哎,该死的张杨,要不是他们,王先生也不会被游行的暴民砸成植物人。”
郝允雁默默坐着没有出声,此处去吴淞区警署她抱的希望不多,又似乎期待新的收获能够抓到凶手减轻她的经济负担,这是她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同样白敬斋也有所图,因为这样做可以取得郝允雁对他的好感与信任,另外想通过警方之口道出与自己之前的说法一致的结论,他对此胸有成竹,已经与该署署长有过沟通,了解了警方的态度,无意中双方达成了一种默契,白敬斋这头不用说了,乔署长同样有顾虑,这是一次有组织的以“抗日救亡”为幌子的反政府游行,“双十二事变”民国政府态度强硬不惜武力讨伐张杨逆贼,乔署长不愿自己被政治利用,他很清楚,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