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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摆摆手;让艾力自己去跳。他觉得自己已经最大限度地得到了放松;情绪平静下来;他很想马上回到办公桌前;找出相关的资料;用文字和图形来分析抓捕失败的原因。
第五章(四)
女孩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热闹的乌恰村;独自在黑夜里行走着。闻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她的心快乐极了。这时候的她;仿佛回到单纯的少女时代;多么好啊;无忧无虑;生活充满了欢乐。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少女时代学会的《红玫瑰》歌曲;并且冲动地跳起了《红玫瑰》独舞。她是对着自己的家乡跳的;背景是无垠的夜空。无垠的夜空下;她是一个热情奔放而又美丽的独舞者。
就在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舞蹈的时候;三个彪悍的男人手持棍棒;突然从路边的白杨树林里跳出来;拦住了她。女孩愣住了;但是并不害怕。她缓缓地停下脚步;没有人会把一个看上去软弱的女子看成什么特殊的人。
那三个彪悍的男人很大意地走过来;说:〃喂;姑娘;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对;还有你的首饰都留下。〃
如果女孩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乡下少女;她肯定会吓得双腿发软;但是现在的她却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她没有动;心中在想如何尽快打发他们走;不过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们逐渐地走近;在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突然;一个青年从后面跑来;并喊道:〃干什么?〃
那些家伙和女孩都僵住了。正围着女孩的流氓马上转过身;看着那个青年。站在中间的流氓;给两边的家伙做了个暗示;于是;两个家伙嘴里骂骂咧咧地向那个青年围上去。青年稳了稳神;左右观察一下;同时略往后撤了一步;做好了迎战准备。这时;左边离青年近的家伙突然挥起右手;朝青年脸部打来;只见那青年左手一格挡;右手迎面给其一重击拳;对方的头脸后仰。青年从余光中看到右边的家伙冲上来了;于是;他的右手反手抓住那家伙的衣后领;往回拽;使其撞向左侧的同伙;这时;中间的家伙已经举起棍子冲上来;青年略一躲闪;同时一个箭步右脚弹踢对方的裆腹;对方随机就双手捂着小腹蹲在地下;这时青年又对着撞到一起的一个家伙屁股的下方来了个向上的勾踢;被踢中的家伙叫了一声;捂着屁股就跑。另一个家伙见状;也往黑暗中跑去。青年见状;举起右拳;对着那个捂着肚子的家伙喊了一声:〃你也给我滚!〃
危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滑落过去。
青年向前追了几步;确认都跑没影了;才走向女孩。
女孩惊喜地喊道:〃是你?刚才玩'沙哈尔迪'时;就数你最棒!〃
青年就是王路;他一脸漠然地说:〃你这个女孩;胆子可真够大的。〃
女孩连忙致谢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也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哎;不过;如果因为这次冒险我获得了与你同行的机会;那也值了。〃
王路一瞪眼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竟然还不当回事。开玩笑!〃
女孩用极为欣赏的口吻说:〃你真的很棒;咱们能认识一下吗?〃
王路并不理会女孩的热情;他问:〃你要去哪儿?〃
女孩回答:〃进城。你呢?〃
王路沉默着伸出手臂;做出拦出租车的样子。
女孩以为王路要跟她一起乘车回城里;谁知;王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后;先是严肃地命令女孩:〃上车。〃与此同时;他从衣袋里掏出五元钱扔给司机说:〃把她送到喀什她要去的地方。〃然后;他向女孩挥挥手说:〃再见!〃
今夜的偶遇使女孩受到的震动很大;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一个如此有责任感的青年。她急问:〃你怎么不上车?〃
王路回答道:〃我习惯跑步。〃他催促司机:〃还不走?〃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在黑夜里飞奔起来。
王路决定跑步回去。钟成与他在新疆大学校园里比赛长跑的那一幕;被他当做耻辱沉甸甸地挂在心里。他想抓住任何机会锻炼长跑。他算了一下;三公里的路程;他应该在十五分钟之内跑完。
说实话;作为一名侦查员;他不想给陌生人留下深刻印象。相反;他倒希望;今晚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一切就这样过去。
第六章(一)
六十八岁的伊不拉音仍然稳坐博斯坦市政协副主席的位子。这天下午;他躺在自家的床上浑身难受;不知何故右眼皮跳个不停;跳得心烦时;他让老婆找来几片薄荷叶压在他的右眼皮上;但没起作用;右眼仍跳个不停;于是;他干脆在眼皮上压了两根火柴棒;折腾了半天;也没用;他暗想:难道今天有什么事发生吗?
就在伊不拉音心乱之际;烫着卷发、身着碎花衬衫的四十开外的小舅子玉素甫走进来;他说:〃门口有个男人非要让我问你;西天有月牙吗?〃
〃月牙?〃伊不拉音忽地坐起身子;压低声音说:〃你对他说;初一的傍晚有月牙。如果他回答'见月';你就领他进来;如果他回答不上来;就把门关紧。〃
玉素甫按照姐夫伊不拉音的吩咐;与来人一问一答;来人对上了暗号;于是;他把来人领到伊不拉音的房间;然后知趣地退去。
坐在炕上的伊不拉音抬眼一望;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什么话也没说;他用手摸了摸墙上的红花地毯;把手定在一处;找到一个微小的按钮;轻轻一点;一扇窗户大的空间便出现了;原来那是间密室的进口。伊不拉音自己钻了进去;艾尔肯随在他的身后。俩人顺着梯子下去;下面就是伊不拉音使用了十几年的密室。密室的空间很大;足有二十平方米;里面有床;有书柜;有台灯;有排风扇;还有个出口直接通到院子外的路面上。
俩人都定了定神后;伊不拉音道:〃果然是你;胆子真够大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找我;我可是政府的人。〃
艾尔肯打断他的话;道:〃得了吧;老师。你我这种人就是化成一股烟;气味也是相同的;不会有什么改变。〃
伊不拉音不动声色地问:〃境外留不住你?为什么逃回来?〃
艾尔肯纠正说:〃老师;我不是逃;而是光明正大地回来干大事。阿力木他们再闹;也是在别人的国家;别人的地盘上;吃饭都要伸手问人家要;一个连自尊都没有的民族;怎么谈国家的独立呢?我想不通;也觉得此路不通;所以回来了。〃
伊不拉音按捺着心中的窃喜道:〃那你打算怎么干?〃
艾尔肯有声有色地说:〃按你的吩咐;搞'圣战'。建立一个穆斯林自己的国家。但;我的理想并不仅限于此;我想;最终我要达到建立一个'突厥斯坦帝国'的梦想。〃
〃噢?你有没有周密的计划书?不过;我仍然为你这个学生骄傲;在你们三个人中;我早就看出只有你最出息;能干大事;你的到来令我振奋;知道吗?〃伊不拉音高兴地张开双臂与艾尔肯紧紧拥抱。得意弟子不在南疆时;他是孤独的;无助的;空怀满腔怨恨。即便他左奔右突;又去朝觐;又办地下讲经点;又混进政协;终究也没弄出个名堂;因为警察们盯得太紧;尤其是那个钟成;恨不能把他一棍子闷死。现在可好了;弟子艾尔肯回来了;伊不拉音突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又派上了用场。
伊不拉音责备道:〃为什么现在才露面?你入境一年了吧?〃
艾尔肯胸有成竹地说:〃我本来想干出点事;再来向老师请教。可是事情突然不顺利起来;因此;我不得不提前来求见老师。〃
伊不拉音急忙问:〃出什么麻烦了?〃
艾尔肯并不掩饰地回答:〃刚才差点送命。〃
伊不拉音不屑地:〃刚刚跟他们交手;就摔了一跤?〃
艾尔肯对着墙壁叹口气道:〃我原以为;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没想到;在明处的是我。〃
伊不拉音拍拍弟子的肩说:〃我们的事业何其艰难;你才跟他们斗了几天?我跟他们斗了一辈子;不也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皮吗?没那么容易。〃
艾尔肯摇着头反省说:〃我还是没弄清;是情报被截获了;还是警方无意中碰上的?〃
伊不拉音平静地说:〃你自己分析吧;但以后再上我这儿来;要慎重。你记住;我是你们的幕后安慰;不是前台火药桶。警方死死盯了我十几年;要不是这件红色外衣披着;我这辈子得把牢底坐穿。〃
艾尔肯不客气地说:〃可我到你这儿;不仅是避一会儿难;我想取走我应该取的东西。〃
伊不拉音挖苦道:〃与十年前相比;你变得更贪了。不过;哪个干大事的男人不贪呢?好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的东西;它足够你组建起一个临时训练基地。〃
艾尔肯由衷地感谢道:〃谢谢老师的关照。〃
伊不拉音无奈地说:〃我一个老头子;再富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它对你有帮助;能让我在死之前看到我们的目标成功;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艾尔肯发誓道:〃老师的目标也是我的终生目标;老师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没有理由辜负老师的厚望。〃
听罢此言;伊不拉音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艾尔肯暗暗打量眼前的老头;叹口气:十几年前的自己多傻啊;竟然因为伊不拉音坐飞机去了一趟麦加;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如果自己想那么做;却是非常简单的事。伊不拉音老了;自己再也不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而要以是否有利用价值去衡量他。
伊不拉音真诚地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艾尔肯简洁地回答:〃要两份名单。一份是自己人的名单;一份是我们要杀掉的人的名字。〃
伊不拉音平静地说:〃你都会得到。〃
艾尔肯满意地说:〃很好。老师你就看着吧;我艾尔肯亲自组建的恐怖训练基地即将在警察们的眼皮底下建成;我要把依干其乡变成我们的武装根据地;人人都拿起武器杀死警察;杀死那些政府的走狗。〃
听着艾尔肯的豪言壮语;伊不拉音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他甚至当着昔日学生的面流出了老泪。
第六章(二)
艾尔肯走后;伊不拉音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对着空屋自语:〃想不到啊;想不到!〃
听到老头子一个人在屋里说话;伊不拉音的老婆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赶紧跑进屋。伊不拉音一见到老婆;更加激动了;他放肆地说:〃看吧;南疆就要发生大地震了;看吧;你看吧!〃
老婆吃惊地问:〃要地震了吗?什么时候?那我们怎么办?〃
伊不拉音哈哈大笑:〃不要慌乱;要从容;我正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慌乱什么?〃一席话;弄得伊不拉音的老婆真的慌乱起来;她私下怀疑:老头子是不是神经了?疯了?
伊不拉音没有疯;他摆摆手;让老婆出去;自己要一个人在屋里静一静。
癫狂中的伊不拉音的思绪快速地回到五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八岁的青年。新疆和平解放前夕;曾在国民党新疆省联合政府任高官的依买尔、沙迪尔俩人仓皇逃出新疆时;曾在博斯坦市这座风光美丽、宗教氛围甚浓的小县城落过脚。他们心里很清楚;博斯坦市已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但他们曾经妄图在这里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而且这个短命的政权也存在过两个多月;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个苦心营造起来的秘密据点;他们急需物色一个接班人。
依买尔和沙迪尔从乌鲁木齐市逃到博斯坦市;直奔同盟吉力力家。吉力力是个宗教极端分子;家中财富雄厚;而且与他们并肩参加过暴乱。
三个风烛残年的男人相见;不禁抚今追昔;抱头唏嘘;无限感伤。就在他们流着失败者的泪水时;黑暗中;一个年轻人正向他们投来轻蔑的一瞥;他是吉力力的儿子伊不拉音。他骄傲的内心被深深刺伤了。他像看一堆废物似的鄙视三个老人。
黑暗中;依买尔似乎有点针芒在背的感觉;这种感觉引得他有些内急。他急急走出屋外;当最后一滴尿液脱离他的身体后;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那一刻他心如刀绞;他明晰地意识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近故土的沙子。依买尔老泪纵横;回转时;却呆住了。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