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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浪见苏有礼这个样子,哼了一声,“我要准备什么,倒是你们,这样空这手就来了,是打定主意要去衙门坐坐?”
他这样一说,身边围着的人也跟着起哄。
半夏冷眼瞧了瞧这些人,看神色,不用问,跟他就是一伙的。
难怪狄彦说他找好了人闹事,不过不打紧,让他闹闹,他反正瞧着。
谁让自己就相信了呢。
苏有礼却并不恼火,依旧好声好气说道,“唐老板这说笑了,好端端地做买卖,怎么就扯到衙门里的事情了?和气生财嘛。”
苏有礼本来就长得憨实,而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愣是谁瞧着也不会觉得他心里会藏着什么事。
石浪只当他们是交不出货,那日被轰走之后,他也是想过的,多半是那头的计策,在县里之后,他更是让人四下查探过,并没有从别的地方运回来的黄豆,好端端的不可能凭空多出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才让人放出了风声,且不说自己这一出报了仇,更是能把这作坊都抓在手里,到时候在外头一经营,何尝不能让自己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越想越是理所当然,脸色就有些变了,皮笑肉不笑地道,“苏老板,当初签下契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上回去村子里差点回不来,还讲究什么和气生财,而今你就赶紧交货,要不然就是告到衙门,也是我占了理!”
苏有礼的脸色依旧不变,笑道,“我这不是来问问东西准备好了吗?要交货,银子可是准备下了?囤放的仓库可是准备下了?还有,人手可准备下了?唐老板还是看看手头上的契才好,免得到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进了衙门。”
听苏有礼的话变得硬起来,围在石浪周遭的几个人,眼神都变得不善。
更有两个走过来,“乡巴佬,这交不出东西还神气了!”
“怎么说话的!你当真以为牢饭是那么好吃的?!”
伸手就要推搡苏有礼,一不提防就被张留捉住了手,“都是做买卖,兄台何苦逼人呢,这不过都是玩笑话罢了。”
石浪瞧着那两人凶神恶煞的神情有些变化,很快就浮出了笑容,恨恨地瞪过去一眼,没用的东西。
实则那两人苦笑起来,他们就连抽出手来都不能,这是着了什么道!
石浪到底还是瞧了一眼手上的契,抖了抖,“午时,看到了没?午时要是还交不出……”
声音顿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
哄哄的人声传来,青石板的地面都一震一震,他看到了什么。
马车,独轮车,挑着的箩筐,竹篮子,更有的干脆捆成两捆,扁担一横,全部都是亮闪闪的黄色腐竹,在这阳光之下分外耀眼,渐渐地排成一条长龙,根本看不到边。
正文、第171章 自作自受
路两旁的行人,已经被这样的场面全都吸引了过来。
本来就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乌压压的人群往这边挤,一开始的确是听见这头的争吵,大概知晓是什么事情才围上来瞧热闹,到后来,也不问究竟是什么事情,直接在外头再围绕一圈,单纯就是冲着人多来的。
这些话也从里面一圈圈地传进来。
挑着腐竹的人们,一脸的笑意地对那些争论得不明所以的人解释,“这有啥,做买卖嘛,说咱交不出腐竹,这难不成的是他的?就怕他没有那个钱给。”
腐竹都不重,占的地方也多,原来卖出去的时候,因为怕在运送的过程之中被折断,都是用最简易的竹筐给装上,每一筐有多少斤也差不多都有定量,但现在嘛……
“我就说不至于交不出来。”
“你知道吧,这个做腐竹的,也就是做那个米粉的,人家能干着呢,叫什么村来着。”
身上担着腐竹的人,神气地应和,“东望村!”
石浪没提防,一下涌出来这么多的腐竹,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眼珠子转了转,冷笑一声,“我就说你们捣什么鬼,当时是不是有两千斤腐竹?以为摆这样的架势,就能够拖过去?想得美!”
腐竹有多少,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而今他只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
半夏瞧着他这样子有些着急,石大夫不是已经到了县里了吗?听孙娘子说他一进来就不见了踪影,这个老奸巨猾的!
要不是石浪弄出点动静来,他怕是还要继续躲着。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半夏站在苏有礼身侧,两人相视一笑。
苏有礼的面团脸,脸上的笑意还在,望着石浪说道,“听唐老板这意思。是我们的货不够?”
石浪点点头,“对对,可不就是不够!”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心急。
半夏在一旁嘻嘻笑着,“这够不够可不是眼睛就能够看得出来的。”
周围的人见如此多的腐竹。许多人也没有吃过,这东西金贵着呢,哪有人没事就买来吃,而今看着这一抹黄在太阳底下的光辉,才知道原来早先说的交不出货就是这个东西,也在一旁起哄。
石浪大手一挥,以为自己踩到了他们的痛脚,“有本事那就秤!你们去找人来!”
苏有礼就抿着嘴不吭声。
半夏脸上露出一丝心虚,摇了摇苏有礼的胳膊,“爹。怎么办?”
又扭头对石浪说,“要不然就估摸着差不多就行了。”
石浪看在眼里哪里肯,“小丫头,做买卖,不秤就收下?笑话!”
秤很快就搬了过来。首先秤的自然是马车上的,这时代的秤都是小秤,许多只能把三十斤,要不然,苏有德的估堆也没有那般盛行,这个本事是能够混饭吃的。
找来的秤几乎都是这种小秤。
石浪依旧还是寸步不让,“给我秤啊!”
话却是对着苏有礼说的。
半夏一旁挑眉提醒道。“唐老板,这契上难道没有写清楚吗?我们午时交货,到申时就不能再交货了,而今我们的货在这,八千斤,你可要快一点秤。要不然到时候放不到仓里,可不是咱的事。”
“秤!少一两都不成,八千斤!唬人呢!”
本来石浪那就没有什么准备,突如其来地秤,秤好了却也没有地方放。腾出的屋子脏兮兮,那几个混混闹事打架可能还算在行,让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等把前面的东西放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身后却还是一整条的长龙。
“多少了?”
两辆马车的腐竹秤好,搬运进去,半夏突然这样一问。
那些人傻了眼。
支支吾吾地道,“多少了?”
“又不是我计数,我哪里晓得!”
石浪额头上的青筋一直跳,大吼一句,“不懂去找个账房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攥了一个账房先生,怀里抱着一把算盘,得,又要重头开始秤。
石浪有些焦急了。
张留见那些人忙得团团转,乐得哈哈大笑,这边秤好的,则是从马车上搬了米粉或者绿豆汤之类的下来,那后头挑着担子的,就轮替着上来喝。
两相对比,石浪这边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两千斤,已经不止了。
这样零零散散的腐竹,一下就把这个仓给堆满。
石浪没法,挥挥手,对苏有礼一行人说道,“这边满了,换个仓库!”
见他们不动,他说话倒是也没有之前那般嚣张,“怎么,不肯挪地方啊?”
半夏几个手里端着绿豆汤,有滋有味地喝着,也不说话,干脆就指指石浪手上的纸。
那是契,他自己定的时辰跟地方,他自己说的一两都不能少!现在看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浪抖开契,见上头的字,果真就是在这,气得一咬牙,“好,好得很!”
指使不懂东望村的人,只能使唤身边的那些人,“挑到东边大街那头去!”
他这样的张狂,本来那几个人就一脸的狠戾,见半夏这边的人都吃着喝着,有说有笑,对比起来更显得窝囊。
就有人不肯干了,把手头上的秤一扔,“姓唐的,当初让咱兄弟几个来,可不是这般说的,不过说是要壮壮声势,这是把咱们当挑夫呢?快给银子!爷不想干这活了!”
临时不干了,石浪咬咬嘴唇,刚要说什么,见对方的拳头就已经招呼过来。
哪里还敢挽留,给了银子,把这些人打发走了。
索性身边还剩下几个,但也没有那个工夫,把腐竹挑到另外的地方啊。
秤还来不及呢。
石浪狠狠心,指着脚下的青石板,“就把腐竹放在这算了!等会咱再运过去。”
正在干活的人心里一松,手上的腐竹正要落下,却被一双手接住了。
“不行。”半夏说道。
石浪觉得心里一股火气四下乱窜,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出,“这又不行那又不行,我的东西放在那里跟你何干?!”
这时候着急,怕是已经迟了,半夏眼皮都不抬,“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你说的,货都在这了,也不止两千斤,谁让你请来的人少,要是到申时交货完不成,可是你这边拖的缘故,这也是违背了契的,三倍的银子,可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好?”
三倍?!
账房先生的算盘啪地掉在了地上,半夏捡起来,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最后还是用口算给算到了那个数目,“这三倍嘛,也不多,就是两千五百一十四两银子,你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来,这腐竹可不是要抵回来?还有作保的是谁?那宅子的契怕也不是你的了,哎,该还到什么时候呢?”
半夏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人在圈子里拍手叫好。
“看他还张狂!说让人家还到孙子辈,这缺德的,以为咱们这的人都好欺负还是怎的!”
“可不就是,弄得俺们最近连豆腐都吃不上了,祸害!”
石浪有心想反驳,见半夏盯着契看,他的手突然发了一下抖,没错,这些都是他自己写上去的,但不是万无一失的吗?就连城里也让人打好了招呼,她去哪里变出来的腐竹!
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石浪嘿嘿笑了笑,“哪能呢,这八百两还是能够拿得出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我想放在那里也是我的事,我这就估堆。”
生怕半夏这边真的较真起来,他就改了一个法子,至于找不到估堆的人他也不怕,秤了这么多,一眼瞧过去他也能看出十之*,哪怕吃亏一点点也没啥,这腐竹运出去就是银子,至少不至于亏。
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无奈半夏这头根本就不同意。
“这不好吧,刚才是谁说的一两都不能少,我们可是特意多运了过来,就怕不够,你这连仓库、人还有银子都没有准备好,这是特意想着咱们交不出货?”
石浪又涎着脸,嘟囔说道,“这……买卖嘛,都是这么回事,差不多也就得了,好说好说。”
“好说?谁跟你好说,牢饭好吃你去吃啊,这打量咱们真的弄不到黄豆啊?我们做这一行的,难道还能没有多一点准备?当时说了分成几批交货,第一批先给两千斤,先结算出银子来,是谁不愿意来着?愣是咬定到时候一起交,我还以为唐老板做好了万全的计策,怎么?”
张留抱着手,“要不,我看着是秤不完了……”
“两千五百多两银子哦,乖乖!”
“还有时辰呢。”有一个暗哑的声音说道。
说完,就把秤递进来。
这样的秤,一次可以秤两百七十斤,送秤来的人佝偻着后背。
送完,就要挤出人群。
却差一点撞到了半夏身上,依旧没有抬走,“小丫头,让一让。”
“做了这样的好事就走了,可不行吧。”
孙娘子挤进来,一把就扯下头上的帽子。
那人猝不及防,往石浪那边倒。
石浪赶紧往旁边一躲,那人就滚在地上,看着那脸,惊惧地叫了一声,“爹!”
“石老板,你这是何必呢?”
正文、第172章 新的一步
一直到夏日炎炎,茶楼里闲坐的人们依旧还会唾沫横飞地说起,春日时的那一场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