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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低着头,眉眼垂着,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小绵的话。
事实上,她也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办。只是,一直想不出而已。
突然想起来之前她离开前的情景。
她明明就是堵了一口气,根本算不上下定决心的说完一席听上去异常坚决的话,而后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一般,“周子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却好像真的没看见她的不舍一般,反倒比她还坚决,“好。”
于是,原本并不怎么坚决的心却在他说完的一瞬间变得异常的悲戚,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上来,顿时湿了眼眶。
他真的不在乎。
一点点都不在乎。
如果他跟自己站在一起,那么,无论周子弦多么的不能接受她,她都能承受。只是,连他都不在乎,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去抵御的坚强?
只好躲出来。
让他不至于,太为难。
也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卑微。
林小绵看着她忧伤的脸,“你看看你,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坚持离开呢?明明是在乎他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苏浅躺在地板上,眼睛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告诉他又怎么样呢,他又不在乎我。”
纵然我会想要告诉他我爱他。
可是,面对一个根本不可能爱你的人。
这样的言语,是否会太过苍白?
“小绵,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究竟,还有没有以后。” 苏浅片刻的失神,眼睛里充满了沮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明明是夫妻,我却比任何人都不了解他,他今天去了哪,参加了什么活动,见了什么人,我统统不知道。我今天去了哪,工作的开心不开心,吃了什么东西,他也统统不关心。有的时候我甚至是在电视上看到他,听他跟别人讲一些事,才知道原来他身上发生过这些事。你知道那种全世界都知道,惟独没告诉你自己一个人的感觉么。”苏浅捶了捶胸口,“这,很难受。”
虽然明知道他并没有义务告诉自己这些,却还是觉得,那一瞬间,心里坠坠的,沉的像是呼吸不过来。
爱情,永远是比所有利器更加伤人的工具。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是不是太不知足了。可是,也许是幸福的感觉太过于真切。我竟然奢望,他会爱我。”浅浅的舒了一口气,苏浅嘴角的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他会娶我,只是因为我在恰好的时间送上门来。而他之所以会对我好,只是出于责任而已。这一切的一切,我一直都明白。自始至终的明白。我以为,我也会像他对我一样对他,不爱他,仅仅作为一场交易而存在着,我以为我不会爱上他,不会在乎他,可是我却偏偏做不到。傻到爱上他也就算了,我却傻到奢望他会在乎我,甚至,奢望他也是爱我的。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试探他,试探他是不是会有一点点的在乎,却永远都被伤的体无完肤的回来。”
苏浅落了泪,“我一直以为我不会爱了,却偏偏再次爱上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她一直知道。
却一直做不到。
林小绵伸手握住苏浅的手,冷冰冰的,带着细微的汗。她心疼,却不忍让苏浅看出来。她突然很想去问问这个叫做周子墨的男人,如果不爱,为什么当初,要娶苏浅。她也很想揪着这个男人的衣领告诉他,他并没有权利来伤害这个其实根本就没有长大的女人,一点也没有。
她之珍宝,他之糟糠。
苏浅静默了一会儿,转头却冲着林小绵笑了,“没关系,我不难过,反正他横竖都不在乎我,周子弦的不接受不过就是多了个壁垒而已。我想得开。”
林小绵看着苏浅故作开心的脸,一瞬间没了言语。
她们并排着躺在酒店木质的地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的几声细不可闻的嘈杂。
直到林小绵的电话响起。
林小绵吐吐舌头,“糟啦,是包老胖。”
林小绵说了几句之后,却突然把电话递给了苏浅。
苏浅莫名的接过来,那边的声音异常真切的叫她,“苏浅。”
苏浅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
“只有你,才能让林子如此的欣喜若狂,咱们朋友了这些年,你俩瞒不住我。”包顺鑫顿一顿,“过来吧,就当是送我。过了今天,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撂了电话,苏浅边换衣服边问林小绵确认,“老胖要出国?”
林小绵点头,一脸的欢悦,“是啊,小晴不是在国外么,老胖终于受不了跟她两地分居,决定妇唱夫随了。”
、(三)想要忘,却始终忘不掉
包顺鑫跟夏暖晴是苏浅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比较要好的两个。
一想到他俩能绕过千山万水跟无数的日日夜夜最终走到一起,苏浅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这才是爱情吧,不论间隔多远,总归还会牵的到对方的手。
包厢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恭候多时了,见她们进来,包顺鑫倒也不再追究林小绵之前的不告而别,反而乐呵呵的跟苏浅打着招呼,“哎呀苏浅,老天对我真够意思,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大家一顿哄笑,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苏浅环顾四周,努力的辨认着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三年没见,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多了些沧桑。得意的,失意的,衣食无忧的,为生活所迫的,却都是一张热情洋溢的脸。
这才是原本该属于自己的圈子。
连笑,都带着能温暖别人的温度。
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包厢的路上,苏浅有点犯晕,于是转了个方向,在二楼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准备醒下酒再回去。
酒醒的差不多的时候遇上出来抽烟的包顺鑫。想起来刚在桌上光顾着扯了,还没说正事呢,于是拢了微笑,“恭喜啊,两地相思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包顺鑫象征性的朝她笑了下算作回应,点了烟,抽了两口,问她,“干嘛呢在这儿,特地加了俩你喜欢的菜,怎么不回去吃啊。”
她夸张的皱了皱眉,“喝多了,晕。”
“丫头。”包顺鑫叫她,“我这马上就要走了,说不好回不回来了,陪我说会儿话?”
她点头,“好。”
包顺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问她,“这些年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她笑笑,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行吧。谈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包顺鑫弹了弹烟灰,带了一脸高深莫测的笑,“这回回来,呆多长时间?用不用找人帮你安排个工作?”
她细细思量了下,回答还是充满着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可能呆个三四个月就回去,也可能就这么呆下去,安家落户了。”
包顺鑫依旧是笑,停了半晌,问她,“这几年在外面,没少受委屈吧。”
苏浅本来是怕他问她回来的原因,因为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说实话,所以神经小小的紧绷了一下,听到包顺鑫转移了话题,顿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是啊,所以更加怀念之前被你们护着宠着的日子了。”
包顺鑫似乎是受了触动,倚在沙发上,陷进了回忆,“说实话,咱们这群人里,就属你最小,那时候我们哥儿几个处处护着你,不愿你遭丁点罪,宁愿就像个小孩儿似的一直宠着你。陪你疯,任你闹,把你当成我们所有人的小妹妹。”
苏浅知道包顺鑫说的那段时光。他们六个几乎成了一个小团体。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干一些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冲动的事情。
唯独有一点,他们不带着她一起喝酒,泡吧,说脏话,甚至有些成人玩笑都不在她面前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后来林小绵还老跟她们抱怨,说同样是女生,被对待的方式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后来才知道这其中的曲曲折折。她也曾问过原因,他们却总是说,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去疼惜的气质。所以无论她需不需要,他们都不愿她受伤。
包顺鑫长叹一声,“现在还老是想起你一脸小灿烂的样子啊。那时候小啊,没心没肺的只知道快乐,哪像现在这样,一天天的过,都不知道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苏浅没说话,窝在大大的沙发里,真的就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正在听故事的孩子。
包顺鑫弹了弹烟灰,声音有点低沉,“不过说来也好笑,即使那时候咱们几个经常爆发矛盾,甚至我们几个男生还会动手,可是想起来,我最快乐的时光,还是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在我心里,你、卿辰、我、小晴、林子、老何,咱们六个,一直是最要好的。”
说罢轻笑了一下,又点了支烟,“咳,咱们六个,如今也算是天各一方了。”
那段回忆很美好。
甚至是苏浅印象中最美好的日子。
但是苏浅却不敢顺着包顺鑫的话去回忆。
因为之后的某段时光,每次一想到,总是像被小刺扎到一样,尖锐的痛。
每次在人前,她都不敢出触碰哪怕一丁点。怕稍不留意,就被看穿了心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敢拿出一点点的回忆出来,点上一支烟,静静的。
想一会儿,便是一脸的泪。
她承认她不愿意回忆。
她承认在所有的回忆里,季卿辰,那是她最不愿意去回忆的片段。
她承认她害怕那段回忆给她带来的伤害,就像之前她承认过她爱过他一样。
那段时光,张狂的让她畏惧。
苏浅猛地抽了口气,手抖个不停。半晌,才稍稍的缓过来一点。
起身摸过包顺鑫的烟盒,抽出一支,颤抖的点燃,深吸一口,努力的平复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才算平静下来。
包顺鑫看着她,眼神格外的悠长,“丫头,你还是忘不了他。”
她却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一下子紧绷起来,“老包你忘记了吗,我结婚了,他叫周子墨,等下次你回国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包顺鑫看着她一脸戒备的模样,知晓这是苏浅不愿意再谈下去的征兆。于是原本想要劝说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呆愣了半天才勉强的在嘴角扯过一抹笑,“那好吧,祝福你。”
她在烟灰缸里捻灭手里的烟头,像是捻灭了所有的幻想,“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半路,却被包顺鑫犹犹豫豫的声音叫住。
“卿辰,下周回来。”
苏浅的脚步一顿。
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头。
平稳的离开了。
包顺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苏浅转弯后不见了的背影。
淡淡的叹息。
他并不是故意。却还是希望该幸福的都能够幸福。
苏浅回去座位,却在喧闹中慢慢的沉浸。
这个地方,确实是她熟悉的地方。
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地方。
却也是,那个曾经有他们记忆的地方。
纵然不愿意,纵然千万次的躲藏。
也还是经不住,那不经意间,分毫的透露。
毕竟,爱过他。
即使多么的想要忘记,多么的不愿去回忆。
那份记忆,还是始终在那里。
不见深刻,却始终消退不了。
、(四)久伴成爱,等你爱我
最后,包顺鑫被一帮老同学灌的烂醉,林小绵找了人把他扶出酒店,安排了别人把他送回去。
转头却不见了苏浅。
青岛的夜景很美。尤其在这个时候,没有喧嚣,只剩下最纯粹的安静。
寂静的城市,总是有种摄魂的美。
烟在苏浅的指间反复的捻着,迟迟没有点燃。
苏浅没有烟瘾,抽烟也并不凶,今天却破了例。
烟,好像就是为了某段记忆而存在着。
苏浅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升腾、扩散、消失,再升腾、扩散、消失,直至尽头。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允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