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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人查过周子弦。
但是周家把她的背景抹的太干净,线索太过零碎,根本查不到。
有时候我也在想,假如,这一切,没有被处理的这样无暇,或许,我会顺藤,摸到张然。
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了。
但也只是想想。
我一直觉得,子墨的离开,太过猝然。
敏锐如他,对于张然,不应该毫无觉察。
但背后的那个原因,我却是真的拿不准。
拿不准有,还是没有。
更拿不准,是,抑或不是。
他的离开,少了两段仇恨,多了一份怅然。
留下所有人,站在原地,怀念。
子墨的离开,伤害最大的,无疑是苏浅。
那样表露无遗的失去,每个看着的人,都会觉得莫名的忧伤。
她仍旧跟以前一样,受了伤,自己背负着,不言不语,容不得任何人靠近。
那样的倔强与排斥。
我看着她遍布伤口的左手,重逢后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了之前的痕迹。
我因她学医,十二年来,自认为久经磨练,却没能为她做那场修复手术。
因为我的手颤抖的,根本握不住手术刀。
我自认为坚固无痕的堤防,终于在看到她鲜血淋漓的那一刻,彻底垮塌。
到头来,仍旧骗不过自己。
那份在乎,再也假装不了。
我看着她,没有悲喜的脸。
忍了再忍,才克制住自己所有的安慰,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点的蜕变。
但是,我不信她那副假装的平静。
我太了解她,即使隔了这么多年,我也一样的笃定,她,不是这么一个可以如此不在乎的人,除非,她已经,有了决断。
我换了安眠药,截断了她所有的念想,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她算计了。
她的怀疑,最终,落到我头上。
但我并不气愤,相反,我反倒有一丝的欣慰,至少,她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单纯。
我希望她仍旧洁净,但却不希望她盲目的相信。
幸好,她没有。
这样,我反倒有丝的安心。
只是没想到,这个局,我会掉进去第二次。
如果第一次的戏是演给我看的,那么,这次,是她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
因为,她把药,藏在了套娃里。
但她失算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那个人,偏偏是我。
在我发现套娃里的药瓶的那一瞬间,我竟然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找到她,然后掐上她脖子的冲动,我实在很想就这么问问她,苏浅,你就这么,利用我们曾经的记忆的,是么。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她有她的选择。
即使,是我再不愿意看到的。
纵然我阻拦了千般万般,也仍旧不可能永远的阻拦下去。
她意已决,那是她的幸福。
我抱着那个带着我们无尽回忆的套娃,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终于找到她,却还是留不住她。
但最终,她还是没能离开。
她胃病住院的时候,我出于惯例,安排了全身检查。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我险些控制不住。
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
那一刻,我真正的懂得,什么叫做欣喜若狂。
为她,亦为子墨。
我把检查结果一同放进了套娃里。
却没有取走那些药片。
因为,她需要好好的做出个选择。
而一旦做出,就是一辈子。
而我,赌她离不开。
也的确如此。
这个只有两个月大的孩子,彻底的封断了,她之前选择的路。
她开始重新的学会微笑。
亦开始重新的学会生活。
她的妊娠反应尤其明显,可我每次见,她却总是笑着的。
不是不欣慰的。
后来,她带着桃桃,最终回去青岛。
我没有阻拦。
换个环境,对她,对孩子,都好。
只是,却越发的惦记她们。
每个周末,也总是抽出时间去看看她们。
面对她的推却,也总是说是职责。
然后摆出一副态度冷淡的样子,因为我怕她再问,而她只要再问下去一句,我便再也找不出别的借口。
我的愿望是那样的简单而执着,只要能陪在她们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以何种方式,都可以。
桃桃慢慢的长大,越发的像她。
第一次叫我,眼睛一眯,声音黏糯,“唐唐。”
没人教她,声音脆脆的,没有丝毫的不确定,倒好像是本能。
那一刻,我彻底的僵住。
差一点,就流下泪来。
外婆去世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我。
而当时我遇见苏浅,她便是跟桃桃差不多大的年纪。
我不信命。
但这一切,却仍旧逃不过宿命。
(六十二)番外 守候唐绍礼篇
遇见苏浅的那一年,我七岁,苏浅五岁。
子墨离开那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年,亦是我跟她,错过的第二十个冬夏。
而现在,是我陪在她身边的第五年。
可她,仍旧不知道我是谁。
就像她记得那个四年,却不记得这个二十年。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七岁的少年一直坚持着的信念,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会有些不确定。
有时候,甚至连我都不知道,我怀念的,到底是那段记忆,还是那个她。
不过后来想想,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段记忆,正因为有她,才会让我铭记到现在。
这些事情,很多次想要说,却次次都散了开来。
总是想,说了又能怎么样,毕竟,承诺是我给她的。
而她,并没有给过我什么。
念念不忘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仍旧守在她身边,以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身份。
而最后下定决心要告诉她,是在某此离开之后。
临走,她一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我,“绍礼,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嗯。”我点头,“你说。”
“上次回去的时候,我送了个镯子到一个工匠师傅那里修,说好这周去取的,但是临时有课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回去之后帮我取一下?”她见我点头,飞快的在纸上写下地址交给我,“谢谢你。”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她说的那个小巷里。
却在拿到她说的那个镯子的时候,呆愣了半晌。
下意识的抚上内壁,凹凸的触觉异常的清晰。
虽然留了很多修补的痕迹,却仍旧藏不住这最初的痕迹。
一段段的记忆在我眼前飘过。
那年。
之后的那些年。
心里越发的清亮。
她之于我,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我站了半晌,最终离开。
路上,终于下定决心打给她,“我明天过去,有些事想要告诉你。”
可是最终,我还是食言了。
第二天一早,代替我去的,只是一通电话,“我临时有点事儿,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过去了,带我跟桃桃说一声抱歉,这周不能带她去看木偶戏了。”
挂断苏浅的电话,我沉默着,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你说的症状出现了。所以,我是要现在过去找你么。”
造化弄人这个词语。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它的厉害。
我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有一种莫名的悲壮。
面对过太多这种场景,没想到,自己真正躺上去,原来是这种感觉。
竟然有些许的无助。
旁边的医生仍是有些迟疑,“唐先生,您是不是再考虑下?”
我淡淡的摇头,也算是给自己下了个决定,“不必了,开始吧。”
麻醉的效用开始慢慢的袭来,意识越见模糊,我缓缓的闭了眼睛,彻底坠进一片黑暗。
家族遗传病。
外公五十多岁的时候发病,然后一直瘫痪到去世。
母亲四十多岁的时候发病,至今还在轮椅上跟它做着斗争。
而我,显然也没能,逃得过。
他们的主治医生在很早前,就跟我彻彻底底的谈过,如果发现肢体麻木的症状,立刻联系他。
而那天早上醒来,我的腰部以下,全然丧失了知觉。
我比任何人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没想到它来的如此的早。
第一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慌了手脚。
若是我就这样彻底站不起来,谁能代替我,去照顾苏浅跟桃桃。
桃桃的病,还有苏浅并不健康的身体。
于是,我毅然决定要手术。
百分之三的成功率。
太少。
可是,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就算保守治疗着,我又能,坚持几年呢?
况且,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早些时间面对以后而已。
做下这个决定,反倒轻松了很多。
只是,若是失败,连我自己,都不敢想象以后。
只是,我的确是幸运的。
那百分之三,竟然让我撞了个正着。
两周内上下十六次手术台,然后,就在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那句“恭喜”。
脚踏上坚实的地面的一瞬间,有种看透一切的豁达。
一时间,这过程中的所有折磨,顷刻间化为乌有。
只在乎,结局是怎样的欣喜若狂。
我在医院修养了两个月,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们。
那天晚饭后,我把镯子依言送还苏浅,装作无意的问她,“很重要的东西么,要专门找人修。”
“或许吧。”她微微的笑着带回去手腕上,手轻轻的抚摸着,“一直戴着的,总觉得没了它,有些不安心。”
转而问我,“你那天要跟我说什么,后来你就出差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都解决了。”
那些想要说的话,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来。
错过了一个鼓足勇气的机会,就再也没有第二个。
第二天我带桃桃去参加幼儿园的烧烤聚会。
各色的家长见了我,都是一脸暖暖的笑意,“还是第一次见桃桃的爸爸呢。”
我望着远处桃桃跟小朋友一起忙碌的身影,解释的话,明明在嘴边,却仍是说不出。
内心,却还是忍不住,因此产生的那一点点的波澜。
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个骄傲的人。
从没想过,这样的低贱手段来的欣喜,竟然让我如此回味。
继而想想,不禁,连我,都有些鄙视自己。
临回来的路上,她问我,“唐唐,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我漫过一丝震惊,却仍是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妈妈的眼神,跟何川叔叔看小绵阿姨的眼神一模一样。”她认真的皱着眉,倒好像不是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小绵阿姨说,那就叫喜欢。”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竟然,她都发现了。
于是我微笑,“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即使要说,也等我,自己告诉她。
“我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你?”
她终于,问出这句话。
我却在一瞬间觉得,有些话,却不急在这一时。
就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敏锐如她,迟钝如她。
无论她是否能找到那个答案。
我都已经不再在乎。
错过了20年,等待了5年。
我还有什么不能等的。
就算一辈子,她都想不起。
亦或不愿意想起。
就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又有何妨。
毕竟,在我七岁那年,就许下了承诺。
这一辈子,我都不再会丢下她。
桃桃病好后,我也一定,会治好她。
不仅是缠了她这么多年的胃病,还有,左手无名指。
听护士无意间说起这样一个传说。
左手的无名指,是通往心脏的。
当然,没有什么理论依据。
但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如若如此,我便更要治好她。
这一次,会为她,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