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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忧 。。。
两天以后,我才再次去看望江绗,约计着他应该苏醒了。
雪在下了整整一天后,便一下收住了,北城又现了晴朗的天空,和由上投下来的明朗的光线。
一大早,我带着早餐去看他,轻步走进病房,而他仍在熟睡中。
简单地为他的房间整理了一下,我闲坐在一边,无聊地打量他,这是我们见面以来,我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的脸。他的眉宇清逸,神色沉着而温和。虽然他说话很少,但他的态度其实并不冷漠,偶尔还显出不意间的幽默。也许是因为正于伤病期,体质疲乏,也许是他不愿意说话罢了。在失忆前后,他到底有多少事情忘记了,车祸前,他会是一个什么人?
我好奇地想着,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他睁开眼睛,用寻找的神情问。
我才一下从思绪中回过神,俯身看他,“你醒了?”然后回答他:“是我带来的桂花糕。你快起来洗漱,然后吃一点。”
不过一会儿,他已经坐在床沿,不发一言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了,眼里满是享受般的神色。“这味道好!”吃完了一个,他终于说了一句,又随手接过我递过去的第二个。
“这两天你大概没怎么吃东西,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吧。”我微笑回答。
他一边吃着,似有思索般停了下来,对我说:“我觉得你不像是学医的。”
我不解,一下子又不知道怎样回答。只问他:“为什么?”
“那些医生和护士每天来看我,第一句都是问身体,然后测这个测那个,接着告诉我,今天要吃什么药,打什么针,刚从医校毕业的那个护士小姑娘也这样,我见到就要怕她。”他解释着,既认真又有几分夸张似的形容引我摇头发笑。
“打针吃药本来就是应该的,你这大男人怎么也怕?”我不禁嘲讽道。
“你也试试每天都吃药,两天打一针。”他仍旧煞有介事地回答。
我摇头笑他,竟然把这当成一件天大的事。
“我听说医校的学生经常互相打针,是这样吗?”他露出有点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有了片刻的迟疑,对于自己的身份,我始终不愿意隐瞒,一开始却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坦诚,可是现在呢?我仍没有太大的把握。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学医的?”我看着他问,听见自己不大,却也不微弱的声音。
他轻皱眉头,一脸的疑惑,但样子并不太意外,只是做出“那是学什么的”的表情。
“我是北城外国语大学的学生,我是读语言的。”稍停片刻,我终于说了出来。并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望向他。
他微微一怔,若有所思般,然后只是轻轻点头道:“难怪。”
一种奇怪的感情使我靠近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对他说:“不管我是读什么的,我到这里都不是看热闹的,我……我想,你认识一个朋友从来不需要管他什么来历。”
他看着我说话,表情缓和下来,然后,他出于我的意料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见我有些意外,他平静地微微一笑:“谢谢你来看我。”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应付这样的情景,而复杂的想法也只化为了回付他的一抹微笑。
他又看看我,眉头微蹙,像在想着什么。
“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什么?”
他顿了顿,无奈般地苦笑摇头,“是不可能,大概是我无事可做,脑子也不灵了吧。”
我“哦”了一声,猜测着这是不是他不拒绝我的到来的缘故。
“你读的是哪一门语言?”他想想,又问。
“主修俄语,还有英语和法语。”
“你很厉害,会这么多门。”
我有些惭愧,至少在北城外语大,会几种语言的学生实在是多不胜数,何况这本来就是专业上的要求。
“好吧,等我再慢慢给你讲外语大的事情吧,你知道外语大的故事多得可以编一本厚厚的通史。”我一脸轻松。
他颇有些兴趣,点头,“好,那我就当你忠实的听众。”
他的脸上慢慢地舒展,并且显出一丝温润来,像一面透明的湖水被笼罩在白色的雾气里,当雾气的一角被风追散,湖面也隐现出柔和的波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较轻松,下一章有新人物出场了,她在青岛,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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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岛的重逢 。。。
走出医院,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某种愉悦,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江绗,他终于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来访和陪伴,而我对他的好奇心却并没有减弱下来,我总觉得,一个突然失忆的人,不是焦躁不安,惶然失措的么?而他于一切无所谓的样子下面,该有怎样波澜起伏的内心?
大概是他沉稳的气质,令我产生了这样的疑惑吧。
我也忽然想要给书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遇到的小小的一切。
我还没有拨号,电话已经先响了,是书岸打来的。他听到我一下接通,有点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没有。我要告诉你我的事情。”我轻声宽慰他,语气里掩不住一股喜悦。
“什么事啊?”听到我的口气,他也放松下来,和声问。
我于是把江绗的变化如同做报告一般讲给他听。“你不知道,我以为他会生气我骗他。”我说。
他安静听着,然后温和一笑,说:“怎么会呢?有你陪伴,就是怎么受骗都愿意的。”他暧昧地开着玩笑。
心里软软的,我反问他:“这么说,原来你也是‘受害者’啊?”
“是,可我是‘自投罗网’,而且准备‘长期服刑’的。”
我嗤笑:“你就说不到正事上。对了,你怎么样,青岛还在下雪么,还有那些雾气?”
电话那头的笑意温暖,“终于听到你关心我了。我很好,雪还在下,但是不大,早晨才有雾气,现在已经散了。”
我释然,那边的天气总不至于比北城差多少。
“你很忙吧,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问。
他轻叹一声,“是忙了点,初步的方案还没确定下来,倒是有不少先要改动的地方,好在配合得好。”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这次给项目做园林的公司也同时派人过来,几个工程一起做。对了……我还……见到陆琼了。”说到最后,他有些拘谨。
陆琼。那个书岸曾给我看过她的照片的女孩,他的前任女友。
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我其实知道的很少,除了书岸对我讲的,就只听几个要好的师兄姐谈起过。他们从高中开始相恋,后来各自考入了不同的大学,她在另一个城市的一所学校里读园林设计,而他则进了与我同样的北城外语大。他们的感情在大学里维持了一年,却在大二的时候走到了最后。
关于其中的细节,我并不曾深究,只知道他们曾经是很相爱的一对,彼此为对方付出过许多热情,即便是在并不提倡恋爱的高中校园里,他们也曾引来不少羡慕的眼光。
书岸同我提起这段感情,在对我说到两人从高中到大学三年的相恋时,他仍掩不住动情地说,那是一段年少时毫无保留的初恋,充满了如火的热情,却并没有意识这样的热情也会灼烧到彼此,未曾学会包容和面对感情的冲突,后来因为彼此志趣不同而报读不同城市的学校,也因为接触一个更大的环境而开始认识自己,却无法相互妥协各自的想法和理念时,才逐渐使这热情冷淡下来。在经历一年彼此心力交瘁的试图挽救后,却终于选择了放手。
那个满天霞色的黄昏,那片茵草如彤的山坡,他在倾诉一段曾经浓烈的爱,也表白了分手两年多后,他对另一段已经开始的感情的诚恳,“小雨,你能理解那样的我么?”他这样问我,眼里满是真挚。
手抚他的头发,我向他点头微笑,我们都曾有过年少的情怀,会有谁忍心苛责它?
“投入过,也享受过,分开就不算遗憾。”我说。那时,他的表情是那样复杂,并且有些意外。他深情的目光看着我,在我不知怎样回应时,他伸出手臂将我轻搂入怀,在我的额头上深长一吻。
对于他和陆琼的故事,他似乎有些不解我淡然的反应,毕竟我们的感情的确不像他们那时的热烈,所以他多少认为我是介怀的。
两年前,书岸对我提起,他们在同学会上见了面,还得知她在另一座城市从事园林设计的工作,据说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在很重要的部门任职。
我那时曾开玩笑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却引来书岸的不满,他认为我用词不当,我也颇不以为然地不予理睬。
“小雨。”电话那边轻唤一声,我也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噢,我听着呢。嗯……她还好吧。”我问。
“挺好的,这次的园林项目她担任了助理,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和我们的设计方案有交接的地方,有时会在一起开会研究。”他说。
我点点头,“看来这次的工作真不少,估计你的出差时间要延期了。”
“不,还是按照计划在走,虽然很忙,但也按期在进展。”他很有把握地说,一如他向来的自信稳健。
“那就好。”我笑答。
又聊了几句,要挂线了,他又唤我,语气轻柔。
“小雨,我想你。”
我反而不如他的挂念深切,却也低声回应:“我也是。我等你回北城。”
挂了线。我抬头看学校的天,干净如洗,也才发现自己原是站在这片熟悉的山坡上,草木还未生发,只有稀疏的一片青褐色。陆琼,书岸拿给我看他们的毕业合照时指着的女孩,留着一头飞扬的短发,她就站在书岸的正对下排,和每一个人一样笑得灿烂,她并不算很美,却有着一股率真的神气,让人觉得很好看。
我暗叹人生的机遇有时很奇妙,会在许多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遇见不同的人。
青岛,我从未去过青岛。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边改边传,用了插叙的方式写,完全凭感觉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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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轶事和初遇 。。。
北城的雪天过后,仍是清冷的,风一阵阵地吹过窗外突兀的树枝,我则陪在江绗开着暖气的病房里,同他闲聊着。他仍旧话不多,却已经比先前要好一点了。
他说,自己住进这病房已经快一个月了,除了每天的医护检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一个人。我想这样一个突然失忆的人,又会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度过了这么多天?
“那车祸没把你带走,只是带走了一点记忆,好在可以慢慢恢复。”我宽慰他。
听完我的话,他不置可否,却把左边的裤腿挽到膝盖上,让我看见了小腿上面那道长长的暗色疤痕。
“这可不是烫到的疤,是手术的缝合痕。”他半幽默道。这长长的一道虽然看起来并不太吓人,却也使我明白当时撞伤的惨状。
“我之前只是听说你颅内出血,腿也折了,这已经很严重,没想到伤口会这么长……”我不禁唏嘘。
“这个腿骨折了,还划了一个大口子,江陵说几乎可以看见骨头。另一边也伤得不轻,只是没有骨折。”他若无其事般解释道。
“医生说你那时大出血,想必是因为这个了。”我说。
他淡笑了一下,按着自己肝脏的部位回答我:“主要是因为这里受伤了,割掉了三分之一。”
天!我几乎想不出,那会是怎样的一种伤势。
“奇迹,是吗?”他好像猜到我的想法,微笑着说。
“难道不是吗?”我抑制不住自己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