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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绗见我只是看他的腿,没有什么反应,他开口问:“你不会是想帮这腿来个重锤吧?”
我哼声道:“我即便敢得罪你,也不敢得罪这双腿,再折一次的话,我可不会治它。”
“怕什么,反正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过去了这么多天,尽管陈医生交代过伤势很重,要治疗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我却和江绗一样,仍觉得是快要好的,也许有时候希望太多,也会变成一种错觉,把它当作一种确定的事实。
我帮他把裤腿放下来,“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右边的还有一点,就是动不了,左边的就不行。”
“没那么快,你也不要胡乱给自己治了。”我想起了医生的叮嘱。
他轻叹一声,把身体靠到垫腰的枕头上,两只手抱在脑后倚靠着,“如果能下来走走,至少也有点事做。”
“你忘了江陵的话,他说有你能下床的时候。”我宽慰他。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想到他在这里一个人的孤独,在某些时候,看他偶尔不语的神情,或者见他躺在张大床上瘦削的身体时,我都觉得此时的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内在的单薄的人。假如没有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没有江陵或是我来看他,在这座偌大的医院里,他会是怎样的?
“你在这里单调么?”他忽然问我。
我摇头。如果于我是单调的话,那何况他呢?
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到什么,于是问他:“江陵没有把你的事告诉父母,那小孩呢?”
“他和我的父母在一起生活,当然也不知道,江陵准备等我好一点再说,或者在他学校放假之后来看我。”
“江陵做事很全面,他为你考虑了很多。”我觉得他实在更像是哥哥。
“所以我相信我们是兄弟俩。”
我们都笑起来,无奈的幽默,也是一种幽默,也能有片刻的愉快。
周末,我一直待在外语站里,临时为一次演讲做协助的工作,而屈指一算,我的实习已经有两个星期了。两个星期,似乎过得特别快。
书岸不时给我打电话,也偶尔和我说起在那边的情况。他们正在做一些现场考察和具体方案的制定。对于这些事情,他说的不多,只是和我聊一些琐碎的见闻,如同以前出差时的习惯。
我发觉自己并不像之前曾以为的,会深切地想念他,不过,我们也只是分开了一小段的时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两章,明天加油,争取再更两章,接下来,会讲到北城外语大的轶事。
有没注意到,小雨对自己的生活安排,开始有进步了^_^
11
11、外语大轶事 。。。
每天早晨,除非学校有少部分的课时安排,或者是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去看江绗,问他的情况,然后讲点学校里的故事。
我说到 “鹦鹉张”的时候,江绗显得很有兴趣。
“鹦鹉张”是我们选修的西方文学课上的一名教授,虽和三国的张飞同名,但他并不善武,不过讲起西方文学时,他旁征博引、潇洒自若的神色也毫不逊于武将的魅力。外语大里面文学讲得厉害的人并不少见,但是“鹦鹉张”的特别在于,他不单精通五六门外语,而且常常喜欢用一种语言去讲授另一种语言国家的文学。
“这也是他外号的来源?”江绗问。
“嗯。”我回忆道:“他用法语给学生讲《双城记》,原来沉郁悲壮的故事,好像多了长诗的唯美。”
他这样上课有了感觉,到最后,几乎所有把西方文学的课都上成“双语版”甚至“多语版”,当然,他的学生都听得懂的。
有一回理工系的师生来听课,他知道有些人并不懂多门语言,就老老实实地准备好《浮士德》的一场内容,并且是用中文讲,用简朴的译法解释,那些师生听得很有兴致,他也讲得很投入,却渐渐忘了要中文讲授,不时夹进去几句德语的原文,到后来很“不出意料”地全讲成了德语。
“不过没有人打断他的课,甚至最后还响起了掌声,他后来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只好跑到理工系那里道歉,并要求再安排一次公开课。”我说。
“结果呢?”江绗颇有兴致。
“结果人家很高兴,一下子答应了。”
“第二次怎么样?”
“第二次的公开课,他选了一篇很普通的文章,是都德的《最后一课》,听的人比上次的更多,他讲得很好,终于完整地用中文讲了一遍。”
“《最后一课》,”江绗点头道:“看来外语大是很好玩的。”
他的神情愉悦轻快,闪着柔和的光。我忽然希望一直这样给他讲外语大里的事情,他沉浸在这个印象里热闹而好玩的地方,可以忘记身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下午,我给他读随身带来的一本外语教材,一边翻译着里面的几篇选段,他倚在床上听,眼睛半眯着。
“……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他,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我轻轻合上书,把它放到一边,走过去为他把枕头放低,然后又拉过被子帮他盖好。
然而他并没有真的睡去,感觉到我的动作,他又慢慢睁开眼睛,却只是顺从着我的举动,默默地看我,像是从我脸上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不自然,奇怪地问。
他的眉头微皱,目光仍在我脸上游离,像是努力地想着什么,但又充满了迷茫。“没什么,可是……我总是觉得你的样子很熟悉。我们……从前真没有见过吗?”
我露出无奈的笑,摇头道:“我从前是没有见过你的,但是你,我就没法保证了。”说到这,我嘎然停止,像是害怕触到他的心病。然而他只是自嘲地叹道:“这个问题,我也暂时没能回答,我很抱歉。”
他在艰涩中偶尔的幽默,像一剂良药舒缓着气氛,也淡化了某种不安。
我轻松似地说:“你就是在这里闷得荒了,才总有些奇怪的想法,所以更要配合医生,早点治好腿伤,早点起来走动。”
“也许是吧。”他似乎还能满意我的猜测,脸上泛了一点愉悦的光泽,“你说的对,我得快点儿好起来。”说着,微微一笑闭上了眼,他毕竟是累了。
窗外的树枝在风中摇摆,轻声敲打着玻璃,听起来有一种朴素的悦耳,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江绗便已经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鹦鹉张的故事借助一个原型,然后完善发挥了一下,我好像真看到他在那里讲得自我陶醉的样子 ^_^
江总是在问,他以前见过小雨吗?这是一个他和小雨都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好,先搁置,下章该到书岸了。
12
12、小台灯 。。。
收到书岸寄来的包裹时,北城正下着小雪,我躲在宿舍里,不紧不慢地剥开外面的蜡纸和绸带,从里面的盒子里抽出来一件物品——是一盏小台灯!
轻轻地把它捧在手里细看,这是一盏带着深绿色灯罩的小灯,上面有淡雅的花纹,圆状外围用仿青铜镶边,看起来古朴精致。
我把它放在桌上,试着点亮——盈绿柔和的光线从灯罩里透出来,很是好看。我趴在桌上微笑着看它,仿佛也看到远方的那个人,他专注于工作,每天在忙碌中和不同的事物打交道,在繁忙的间隙里,他为我挑选了一件礼物,也许他还会猜想我收到时的心情吧?
这样漫无边际地想象着,我把灯关上,又拿起盒子准备重新装好,这时我发现,原来盒子里还装了一封信。
普通的信封里,便笺纸上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
“小雨:买了一盏台灯送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有没有想我?我会尽快完成手头上的事,北城见!要好好照顾自己。”末了,还补上一句“医院那边不要去得太勤,别把自己累坏了,我不答应。想你。书岸。”
闭上眼睛,心底泛起温暖的柔和,我的想念被这样轻易地勾起来。仔细地装好信,把它连同那盏台灯一起装进盒子,我捧着它,想念着另一个城市。外面的雪还在微微簌簌地落着,没有停下的意思,而窗外,早已是一片白色的天地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见淡薄的阳光洒落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别有一番轻快。
见到江绗,他看起来却不太好。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一只手探出外面拿了一本书翻看,我认出是之前带过来的《河上一周》。只是他神情消索,眼睛也似乎睁得乏力,并不见得看进去多少的样子。
感觉到我的到来,他合上书,朝门口看看我,“你来了。”
我走到他跟前,俯身探他的额头,好在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怎么了,老先生?”我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心里担心着他的病情是否又不稳定了。
“没什么,可能是感冒了吧。”他咳嗽了一声。
我拿走他的书,放到一边。“那就再睡一会儿,别看什么书了。对了,医生知道吗?”
他有些不情愿地回答:“知道了,刚打了点滴。”
我暗笑他对于打针吃药总是这样的不高兴,一个面对困境颇为自定的人,却在这般小事面前像个孩子般,像是遇见了多难的问题。
我摇头,“看来你是嫌感冒不够严重,还不知道这点滴药水的好处。”
他淡淡反驳:“隔着玻璃瓶,我都能闻见药水的味道。又冷又涩。”
我正又想说什么,他忙开口认输似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所以我没拒绝,我明白是多亏它了。”这样的回答,让我觉得好笑,药物也许是令他爱恨难当的敌人吧。
“想吃点什么吗?我去帮你买。”我说。
他摆手道:“不用了,吃什么也没味道,还是等好了再说吧。”
见他这副样子,我才发觉他的身体仍旧虚弱,只一场普通的病,就使他变得疲惫。原先总想着他可以尽快恢复记忆,现在看来,身体的复元才是更要紧的。
我又安慰他:“好,等过几天你好了,我再买好吃的带给你,算是打针吃药的补偿吧。”
他笑答:“好,我可是要吃很多的。”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要写点什么了,呵呵,谢谢赏文,告诉我不足之处哈 ^_^
13
13、解惑 。。。
江绗在感冒的半睡半醒中度过了两天。
他恢复得还不错,驱走了体内的寒气,脸色也竟泛了一丝红润。他吃着我带去的小吃,不和我搭话,只是点头道:“这味道好,还是热的!”
见他有了胃口,我安心了一点,我意识到,比之第一次见到他血压升高昏阙的情景,这一次的病情实在是不值一提,他身体的复元很缓慢,但这毕竟是一件好事。
他递给我一个糕点,“你尝一个。”
我摇头,把糕点推回去,“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你吃吧。”
他好奇地问:“你们学校的食堂早餐吃什么?”
“早餐有很多面食和粥类,如果去得早,也许还能排上一碗热豆腐花。”我依样介绍道。
他点头称不错,又问:“你也喜欢吃豆腐花吗?”
我笑答:“谈不上,不过书岸很喜欢,他常常会一早去买,有时会帮我买一份。”
他微笑着看我,“他在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哦”我说,“估计还得有些时间吧,才去了不到一个月啊。”
“嗯。”他轻轻点头,“你一定很想念他。”他眼里的笑意未散,似乎有看穿心思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