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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少爷?”宝珠愣愣的。
“还有哪个少爷,老爷跟祁门那个丫头生的呗。”
“哦!”宝珠脑海中电光火石,想起一桩旧事来,恍然大悟,“好,我马上来。”
原来白重琦先后两房夫人,都不曾诞育子女。但在这两房夫人之前,有过一个通房大丫头,原是重琦祖母的侍女。就是这个侍女,替重琦生了一个儿子,如今算起来已经十六岁了,一直养在皖南老家。宝珠还是他小时候见过,平时不说起,根本想不起她还有个侄子。
第五十九章 司棋受伤了(1)
这边司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见宝珠手忙脚乱的又把头发挽起,不由得奇道:“这么晚了,你又要做什么?”
宝珠打量了一下司棋,只见她家常打扮,只穿了件月白短袖,下面是同色的棉布裤子,待要叫她去换衣服,又一想,时间来不及了,拉了司棋的手便往外走,边走边说:“快,路上说,我们要赶紧到白家去一趟。”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明天去不行吗?”
“不行,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
主仆俩赶到白府,只见白夫人在台阶下等着,一看到宝珠,就好像看到救星一样,一边往里迎宝珠,一边说道:“妹妹你来得正好,快进去看看吧!”
到了厅里,只见灯火通明,两个身形一模一样的男子像斗鸡一样对峙着,一个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一个则死死的架住另一个拿鸡毛掸子的手,宝珠一看,放下心来,看来白夫人是夸大其词了,照这个架势,人命是不会出了,只是双方不知如何了局。
“这是怎么一回事!”宝珠抢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抓住两人的手,“父子俩有什么说不开的,非要动手才行么!”
“这个逆子,我打死他我!”白重琦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过,如果此时有一顶帽子,简直可以怒发冲冠了。
“你从小就不管我,有什么资格打我?”那边,有一张年轻版白重琦的脸,同样气得面红耳赤。说话带着口音也带着稚气。
“小王八羔子的,老子今天崩了你!”白重琦另一只空闲的手就要去腰间拔枪,宝珠忙紧紧按住:“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话好好说。”
一边对着小白叱道:“谁说你爹不管你,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是哪里来的,你外婆家颐养天年又是谁给的――就算平时有照顾不到,也是生你出来的!没有你爹哪有你,今天纵然打几下骂几声又如何!”一边又骂司棋,“没眼色的死丫头,还不快过来帮忙,把他们分开!”
司棋听了,忙上前去,抱住小白的腰道:“啊哟,小祖宗,看在奴婢这个死丫头的份上,您就先放放手,你姑姑来了,有什么冤屈跟她说,她会为你做主的!”
那小白看白重琦要掏枪,心里亦是一惊,忽然想起娘临终之前交代过凡事不可顶真,顶真是要吃亏的话来,欲待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奈年纪轻面皮薄脸上挂不住不愿意低头,又素来心中含怨,不免硬着头皮跟父亲杠上,现在见司棋过来拉他,就有点软下来,哪知道白重琦见小白力有松懈,乘势飞起一脚,将小白踹倒在地,那司棋因在小白身边,一时未及收手,也随之跌倒在地,只听咔嚓一声,司棋呼痛道:“哎哟!”
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司棋身上,那小白猛的翻身,想去扶司棋,又不敢,愣愣的站在一边,宝珠还拽着白重琦的手, 这时,只听白夫人叫道:“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手骨折了?”
宝珠这才回过神来,放开白重琦,伸手来扶司棋,又见小白愣愣的看着,也不帮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推了一下小白:“你这孩子,都是因为你!还不快跟我一起把你司棋姨扶起来!”
“哦,哦!”小白见司棋受伤,自知理亏,忙过来跟宝珠一起把司棋扶了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司棋啊哟哟的呼着痛,这时宝珠忙为司棋检查,见她还能屈伸手臂,便知道无甚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忙叫白家下人把医药箱子拿来,涂抹碘酒止痛。
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父子俩刚一见面要闹成这样!小的不成样子,老的难道也不明事理吗?这样打打杀杀的,知道的明白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说着说着,又是累,又是一天积聚的委屈烦躁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不由得掉起眼泪来。白重琦见宝珠掉泪了,心也软了,加上刚才那一脚总算把做爹的面子给圆了过来,忙赔笑道:“都是我不好,让妹妹操心了。做哥哥的这就给妹妹陪个不是。”这边忙要作揖,宝珠拦住了不让,“别跟我来这些虚礼,一五一十的把你们为何闹成这样说一说,解了这心结才好。”
第六十章 司棋受伤了(2)
“唉。”白重琦叹了一口气,慢慢道来:原来,这小白,就是白静生的娘,前些日子病逝了。临终前,叫儿子上都中来找亲爹。儿子来了,重琦本来很高兴,他早就想把这唯一的儿子接到都中来,只是因为心中颇觉得对不住静生他娘,所以也不忍将她身边唯一的安慰也夺走。如今斯人已逝,儿子来到身边,自是不幸中的大幸。哪里知道,这静生大了,知道疼娘了,对这个爹颇有怨气,并不愿意呆在他身边,竟要去从军去!白重琦只得这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舍不得也不肯好好说,只是一昧不同意,因而父子俩一语不合,就吵了起来!
“妹妹,你倒说说看,莫非我这个当爹的做不了儿子的主么?”白重琦气鼓鼓的。
宝珠拭了拭眼中的眼泪,看向白静生,只见这时候静生已经安静下来,他局促的站在一边,有些不服气,撅着嘴,低着头。宝珠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哥哥,时光过得真快,一眨眼,静生都这么大了,可不,我们这起子人都该老了嘛。”又转向静生:“静生,看你不服气,今天我在这,允许你说,说出你为什么不服气来?”
静生看了一眼宝珠,只见她温柔的看着自己,有一种慈爱在流露,心里暖和起来,胆子也大起来:“我是想不通,为何父亲是军人,姑姑你也是军人,我就不可以从军?”
宝珠和白重琦对视了一眼,宝珠说道:“你还小嘛。我们国家没有到要十六岁的孩子就从军的地步。”
“不,我们村的白三伢子比我还小呢,他已经被拉了壮丁了!”
“哦。那白三伢子,是家里的老三吧?”宝珠道。
“是啊,他们家兄弟三个,他是最小的。”
“这就对了。”宝珠拍一拍手,“你是个聪明孩子,这还不明白吗?打仗是要死人的,家里兄弟多了死一个那还有两个传宗接代,你爹只得你一个,你要是牺牲了,你爹岂不断子绝孙了?”
“正是这个理。”白重琦点点头。“妹妹你继续往下说。”
“哼,我爹又没有老的不能再生儿子了。”静生嘟囔着。白重琦面上一红,白夫人悻悻的,她昔年流产伤过身体,已经不能再怀孕了。只不过这一点,静生并不知道。
“可横竖现在没有,你就是独子。你是独子,你就不能去当兵。”宝珠面不改色的,她知道今天她只有用话语降住他,他才能打消当兵的念头。“再说了,要当兵,也要当个合格的兵,合格的兵是怎么来的?那是军校里训练出来的!我问你,你上过军校没有?”
“没有。”静生摇摇头,可是马上意气风发的,“我可以报考军校。”
“哦,那你功课好不好啊?在家里念了几年书啊?”
宝珠气定神闲的,她知道他的思路已经被她的话语所牵引了,只见静生挠挠头:“我,我国高二年级,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哦,那你怎么报考军校?军校是有严格规定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考的。所以静生,你听姑姑一句劝,现在先把心思放到你的学业上去。等你国高毕业了,再做其它打算。好不好?”
白静生虽然生的已经和白重琦一般高了,心智毕竟没有成熟到宝珠的地步,宝珠柔中带刚的一番话,入情入理让他无可反驳,只好不情不愿的:“好。”
宝珠和白重琦同时松了一口气。宝珠又看向司棋,吩咐道:“司棋,你这段日子住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要你专门伺候静生少爷可好?”
那司棋正愁到了白家没事干,有诸多尴尬,这时候忙爽快的答应了,不一会儿又龇牙咧嘴的捧着胳膊叫疼,这副样子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宝珠白了一眼静生:“还笑,你这孩子,还不赶快给你司棋姨赔不是。”
“哦,司棋姨,刚才弄伤了你,对不住,静生在这里给你赔礼了。”说着,就老老实实的鞠了一躬,宝珠高兴的拉着静生的手:“还有你父亲,姑姑告诉你,你爹刚才是心疼你,天下哪有老子不疼儿子的?你也给你爹爹快道个歉,让你爹爹消消气。”
静生开始有点不愿意,但是禁不住宝珠的哄劝,便也对白重琦鞠了一躬:“爹,刚才冒犯了,对不起。”
白重琦唔了一声,脸上好看了很多,白夫人见没事了,忙张罗着让下人收拾客房让宝珠她们休息。大家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谁知正在此时,“轰”,一个异样的雷声把空气震动了,接着又是一片“哗啦”、“哗啦”的声音,好像无数粒铁沙从天空中撒下来,整个房屋都因此动摇了。随后静止了三四秒钟,一个惊恐的声音从屋外跌将进来,那是一个副官的声音:“长官,是炮弹,炮弹!”
第六十一章 如夫人(1)
白重琦急切的放开刚才下意识护住的宝珠,抢出门去,一边厉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副官正要回答,忽然屋中电话声大作。电话正好在宝珠的身边,她顺手拿起来接了。刚喂了一声,只听里面一段急促的话语,宝珠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白重琦进来见宝珠神色不对,便问:“怎么了?”
宝珠把电话递给他:“长官部让你立即过去。”
白重琦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回答了一声好字,便挂掉电话:“我要马上走,你们都呆在屋子里别出去――”他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女人和一个孩子。“只怕马上就要宵禁了。”
宝珠忽然拉住白重琦的衣袖:“哥,你千万小心!”
“我没事!”他笑了笑,凌厉的眼神看向静生:“你年纪虽小,可却是这屋子里唯一的,男人,照顾好你大娘,姑姑。”
“好!”静生挺起胸膛,脸有点红,似乎很为父亲的看重而骄傲,或者一时之间,他竟忘了刚才和父亲之间发生的冲突。
“外面有陈副官他们保护,没有问题,我一定尽快回来。”白重琦对宝珠说,然后来到白太太面前,搂了搂她的肩,后者惊惶未定,“心如,别怕。”
“啊呀!”白重琦走后,女眷们和静生都不肯先去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面相觑,司棋似乎忘了疼痛,也默默的坐着,直到宝珠忽的想起什么,从沙发上站起。“司棋,我忘了云昌和他老婆了,你说刚才那声音,他老婆会不会受惊吓?”
司棋:“对呀,这声音这么骇人,素云又刚刚――”
“不行,我得看看去,可别在我的家里出了人命。”宝珠边说边往外走,静生忙拦住:“姑姑,你不能出去,外面宵禁了!”白太太窝在沙发里,兀自惊惶不定,这时候也附和静生道:“是啊,此时断不敢出去,妹妹你听我们一句劝,如今这世道,自然各人自扫门前雪了。”
宝珠知她素来是个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