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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匪为夫。襄南盗匪感丹霞郡守卫方到任以来开仓赈民、减免赋税,已愿投效官府,从此安分度日。元楚身为当地知县为求‘剿匪’之功,先以利诱,后知其弟元嘉在山中,为免逼父逐弟之事败露,出尔反尔杀害已投降的山贼,致使朝廷信誉一落千丈。更为杀害元嘉血洗山村,尽杀无辜。这样的人,万死难赎其咎,若非受了蒙骗,圣上怎么会重用于他?”
昭彤影看着眼前这个英姿俊朗的青年,神采飞扬、目光清朗,因为激动脸上微微有点红,声音也比平日抬高一些,而眼神也因此更为变幻生动,让她为之惊动,而视线也就再也移不开,看到入神。洛西城情绪激动一时没有注意,可不一会觉得只有自己在说,听得那个没有半分回应,一定神,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目光颇为异样,心中一惊低下头去。昭彤影惊觉房中一片宁静,也一回神,看他垂着头脸上飞红心中明镜似的,故意哈哈一笑低声道:“这么些年过去了,西城风姿不改,还是让我看不腻。”
洛西城红着脸低声道:“大人又在开玩笑!”
“彤影字字真心,天下男儿虽多,还是只有西城你能让我心动。”
洛西城心中一动,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欢喜,偷着瞟了一眼,却见说话人神采清朗,目光明净,唇边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古怪笑意,哪里是意乱情迷的模样,分明三分真心搭配了七分玩笑。一明白这点,心中的动荡顿时平静,抬起头来回以一笑:“多谢大人,只可惜——西城已经配不上大人了。”
“哦?”
“边关寒苦,黄沙侵体,肌肤粗糙、双手生茧……”
昭彤影一皱眉:“行了行了,犯不着为了叫我死心这么埋汰自己。昭彤影又不是死缠烂打得人。”
西城微笑起身,长揖扫地。
中篇 第七章 人生如梦 下
洛西城来看她纯粹是礼貌上的原委,照着他的本意的确是能不见就不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是为了静选的麻烦跑到了人家门上,回去后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混过去,好歹也是多年交情,这才找了个由头登门拜访。然而他忘了一句古话“进来容易出去难”,告假没有去早朝也没有去官署的昭彤影用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热情将他从早上一直挽留到用过晚餐才拿自家的马车送回西城府。
昭彤影尚未服礼就已经是出了名的浪子,服礼之后京畿但凡有点名气的秦楼楚馆、歌台舞榭都留下过她的足迹,若要讨人欢心还真没有人比她更有法子。不过半天时间就让洛西城的拘束尽消,而两人之间那方在别人身上恐怕一辈子都不能释怀的过往也轻易的烟消云散。两人说说笑笑,从西城从军开始,先是一些没营养的你过得怎样我过得怎样,慢慢的也就说到鹤舞一战和围困潮阳。
其实,洛西城也不是不知道对方在套他的话,但是襄南之事中隐患重重,他自己本就有许多想法恨不得有一个可靠的人能为之分忧,所以这两个人到底谁套谁的话也很难说。说到潮阳解围,昭彤影目光闪烁叹息着夸奖他和水影胆才兼备,西城摇着头笑道:“这个受不起,这是王傅的胆略,日照的功劳。”
“日照?”
“是啊,这都是日照的功劳……至于什么功劳,不需西城详述了吧?”
昭彤影微微一笑:“原来与少朝‘密谋’的是日照,这孩子——”
西城一挑眉:“书记,这密谋二字可不能乱说哦。一没信物二无凭证,潮阳围得水泄不通,想要密谋也无从下手,是不是?”
“西城啊西城——”她微微摇头,叹息着叫了两遍眼前人的名字,终究还是没有将一句话说出口。洛西城何尝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头微微一拧,旋即笑道:“日照真是智勇双全,若非在襄南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
“他做一个宫侍实在是可惜了。”
“可是他心甘情愿。”洛西城微微笑着:“照王傅的地位,日照想要脱离宫侍的地位不过举手之劳。只要王傅一句话,提他做晋王府的宫侍长,从此就能进阶。只不过,一旦进了阶就是朝廷的官员,去往驻留都要听春官署调遣,而做一个宫侍,只要听一个人的命令,生生死死跟随一个人……”
“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多情总被无情伤。”
“也或许,情到浓处情转薄。”
昭彤影暗叹一声和陷入情网的人谈话还真困难,目光与眼前人一接,但见他似笑非笑的望着,仿佛在说:“得了吧,书记您也不是多情人。”忍不住苦笑起来,但听洛西城道:“日照也是讨人喜欢的一个,在丹霞还有人要迎娶他过门。”
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结果呛咳不止,西城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含笑道:“连书记也会吃惊?”
“后来呢?”
“好像王傅是允了的。至于结果……日照今日还伴在自己的主子身边。那日,日照问我,像他这样的宫侍若是有人愿意迎娶是不是该好好珍惜,我说是的……”
那日在丹霞官署后院,日照叫住了仍在养病中出来晒太阳的洛西城,问了他那样一句话。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日照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人人都这样说呢。一个宫侍,从小在宫里长大,除了伺候主人什么都不会,像我这样的原本就是家里遭灾逃荒活不下去才被卖掉,连祖籍哪里都忘干净了,日后老了出宫连投靠的地方都没有。从古到今,多少像我这样的宫侍,在宫里衣食不愁,年轻漂亮的时候还能锦衣玉食的被人宠着,到了年长出宫没多少积蓄,没人收留,饿死街头的也不在少数。打从我当上宫侍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若想一辈子衣食无忧就要攀上一个能娶你过门的主子。现下有主子念旧情要收我,还要大红花轿问名下聘,对宫侍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不,梦都不曾这么美好——可是,我还是不愿意。这两天我问了许多人,人人都说好,都说应该去,可每问一次,我就越发的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他站在海棠树下,风过处,枝头积雪纷纷落,他手扶枯枝喃喃道:“您肯定也要说将来我会后悔的,可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我要是走了,不用将来,立刻就会后悔。”
一簇雪落在领子上,水顺着衣领渗进去,冷得他一抖也就清醒过来,顿时脸上飞红,向着洛西城深深鞠躬后快步离去。
想到这里洛西城抬起头来望定昭彤影,缓缓道:“这些天来,我常常想,当年我若是有日照一半的决心,或许就不一样了。”
到了这个时候昭彤影终于知道洛西城来访的真正目的,而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心胸宽广呢,还是该哀叹自己实在是倒霉。一个人落到要替自己的昔日所爱之人去争取“情敌”的心,所能有的大概也就是这种心情了吧。
她第一次见到洛西城的时候刚刚升任殿下书记,已经在琼林夜宴上结识了年轻的文书官水影,又在西城家的宴会中遇到了和水影同科进阶的洛西城。静选笑吟吟的对她说:“这是洛叔叔的侄子西城,比玉台筑小几个月是我们家的宝贝,家母疼他的很。”洛西城略带羞涩的抬起头,她在第一眼就被这个冰雪澄澈的少年所吸引。
进阶成功让养在深闺的洛西城为京城名门所知,很快赢得了“京师第一美少年”的声誉,京城女子一时竞相追逐,即是爱慕这京城第一的美人,也是为了西城家显赫声誉。然而拔得头筹的却是京城中风流一时冠的昭彤影。
那个时候她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上有洛远支持,下有静选协助,而她的美貌同样打动十九岁少年的心。也是在西城面前她第一次有了成家立业的心愿,甚至对洛远说:“洛是个好家名,历史悠久,能加入这样的家族乃是莫大的福分。”她对他百依百顺,用尽了心思,而且发乎情止乎礼,相交数月居然连碰都不曾碰过他一下。而受到她宠爱纵容的洛西城也用近乎崇拜的柔情回报着她,温柔顺从,期盼着她来提亲的那一天。
所以,当西城静选忽然对她说:“你在做些什么啊,为什么三弟这些日子心绪不宁,悲悲切切,是不是你辜负他了”的时候,她第一次有天旋地转的迷惑感。她不动声色的来到西城府——夏日浓荫,荷花正好,你我皎原赏景如何?
别院合欢树下,清酒酥点,她似笑非笑道:“西城心中有了我之外的人吧?”
他愕然看着她,怔了许久许久,忽然放声大哭。
她的心顿时沉到了千丈寒潭的最深处。他且说且哭,她一言不发,待他话音方落,她站起身冷笑两下一言不发得扬长而去。留下他一人对着满桌合欢放声大哭。
再几日,她又将洛西城带到皎原,请来水影,水边那人青衫白裙临风欲去,她说:“那孩子前些日子在你这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了。”她指的是前些日子西城照容奉皇命巡视时重病外省,皇帝以后宫女官长为使前来探病,洛西城深夜敲门自荐枕席。那日合欢树下,年少的洛西城在她平静目光下一一讲述。
青衫的人儿浅斟慢饮,淡然道:“少年人心思浮躁,一时间糊涂也是常有的。过两日就好了,你也别为难他。”
她微笑着转向洛。西城道:“我对你心意如昔,你怎么说?”
水影忽然冷笑道:“你们两人的家事,拉上我做什么。”
他见她转身要走,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起身来大声道:“我心里喜欢的是女官,即便般配不上女官,我——我也求一夜夫妻。”
一瞬间心丧若死,知道这个少年的心一去不返,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后来那段混乱的日子里昭彤影唯一庆幸的是总算还没有正式文定下聘,否则她这个京城浪子的脸可就丢到天边去了。输给自己的好友也就算了,问题在于抢到美人心的那个并不领情,甚至在照容带着天官大宰登门提亲的时候回绝道:“洛。西城与昭彤影已论及婚嫁,却无故反悔,如此朝三暮四心意不定之人,岂是我水影良配。”
洛西城绝望之余,加上无法面对暴怒不已的洛远,接受了信任扶风大都督邯郸蓼的聘请,踏上漫漫黄沙从军路。
老实说,这一次洛西城回京,昭彤影心中一点渴望都没有是假的,未必是旧情难忘,多少还有浪子尊严作祟。然而这三两句话又将那点盼头吹得烟消云散,五年凄风苦雨边塞明月,那个人的心依旧只在一人身上。
他说日照决绝勇敢,说的何尝不是他自己。他说痛悔当初轻言放弃,便是说今日从新开始再无后退。
“西城——”她目光炯炯:“你心意可是一如以往?”
他斩钉截铁:“是!”
“可要我帮你?”
“求之不得……”
苏台王朝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注重忠义二字,所谓的忠也就是主与从、上与下、长与幼之间依附而绝对的服从。这与南平部落选王,王统合各部落同时又受部落限制的制度截然不同,也与北辰更为松散的部落联盟制大相径庭。苏台的忠义来源于比她有着更为悠久历史的西泯,以君为至高无上,君臣母女交相更替,一层一层构筑依附和顺从的阶梯。而这个阶梯中最极端的表现就是主与奴。
在北辰,主与奴之间也就是买卖和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利,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而主也不需要顾忌奴的心情。而在西泯和安靖,主与奴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单纯,奴仆的人身依附根据契约的不同有松有紧,而即便是买断了终身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