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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中还有一只,险些击败轩辕黄帝,名为蚩尤,牛首人身,六臂八足,极其骁勇,是凡间第一个有着‘战神’名号的生物。”
范雎刻意加重了“战神”二字的读音。
秦昭王一怔。
“殿下!”范雎铿锵道,“武安君白起,就是当今之世,最后一名大巫!”
大巫吗?
原来如此,秦昭王想。
虽然不排除范雎诓骗自己的可能,不过,这样就完全解释得通,武安君那一身通天彻地的能耐。
但。
“那又如何!”昭襄王凌厉道。
“白起此巫不杀,终成霍乱。”范雎的语气里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秦昭王愣了好一会,缓缓道:“你说巫都是狂乱不逊,不过,武安君可比丞相你还要忠于寡人。”
不愧是一国之主,了不起的气势。
“殿下是否认为,白起能帮您称霸天下。”
昭襄王不语。
他当然这么认为。
“那您可曾想过,如若白起死去,这大秦国,还能靠谁完成霸业。”
范雎说得很淡,可秦昭王的气势却为之一滞。
秦国今日的霸名,最最根本的依靠,并不是国富民强,并不是圣君贤臣。
而是一个名字。
白起。
那么,等到武安君死去的那一天,大秦国何去何从?
范雎微微勾起嘴角:“武安君是因大秦地脉而生的大巫,如若让老臣动阵,瓦解掉白起的气势,把这股势归还给大秦,那么,鼎盛的秦国就算连遭三代昏王,也能够凭这股势称霸天下。”
秦昭王的脸阴晴不定。
思考着,范雎所说的每一个字。
最后,下定了决心:
“武安君不负孤,孤定不负武安君!”
很好。
意料得到的答案。
一直跪在地上的范雎终于站起身,盯着秦王的眼睛:
“你不杀白起,我就杀了你,另立新君。”
秦昭王听闻此言,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
“你,大胆!”何止大胆,简直大逆不道。
如此荒谬的论调经范雎口里说出,却如同刀子一样刺在秦王的心里,让他一时无法出言反抗。
“我昆仑保的是秦王嬴氏,而不单单是你嬴则。”范雎步步逼近秦王,“只要赢氏一统天下就可以,只要是赢氏后人,是谁都可以。”
“你!你不是昆仑山弃徒吗!”秦昭王低喝。
范雎没有回答,而是露出诡异的笑。
弃徒?
昆仑山的道人,如若知道自己的身份,想必没有一个敢在自己面前站着说话。
“范雎,”昭王提起他身为君主的最后气势,“你这是在以下犯上威胁孤王?”
范雎走到昭王书案前,用食指轻轻碰了秦昭王面前的青铜盏一下。
整个盏瞬间瓦解,融化成铜汁泼在书案上。
还没等这股灼热损伤桌子,化掉的铜汁便蒸成尘埃,刹那不剩踪影。
源焰崩。
秦昭王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范雎说。
秦昭王颓然坐在椅子上,气势溃散。
他终于明白,就算身为一代强国的君侯,在范雎面前也没有赢的可能。
自己根本就没有筹码。
“你说,要孤王赐死武安君?”昭王虚弱的语气。
范雎得意地笑了。
任何时代中,不管是什么样的帝君霸者,标榜以什么样的仁义礼智,统治者最在意的东西,永远是他自己的权力。
“您只要安稳下白起的心,余下的,自有臣来做。”
秦昭王想了好久。
好久好久。
然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殿下,你要是对白起下不了杀心,死的一定会是你。”
范雎说。
然后,看着一下午老掉二十岁的昭王,范雎又跪下。
“不过,只要依老臣所说,您会看到的,将是一个盛况空前的强秦。”
其实,范雎说的这些话里,有真有假。
如若没有外力干涉,巫体是不会衰老的。
那是,与生俱来,真正的永恒。
而他这么想瓦解掉白起一身的能力,更不是要把地势归还给大秦。
这些事,范雎绝对不会再提,秦昭王一生也无法知晓了。
离开没了魂魄一样的秦昭王,范雎走出大殿。
心中,却出奇地沉重。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以下犯上之类的道德负担。
范雎从来就不把自己当成秦国的丞相。
不过胸口真的很空。
这样一定会毁掉白起的。
明明一定会毁掉身为道之死敌,大巫之体的白起,可为何心里却这样的别扭?
范雎随即告了几日病,隐藏了起来。
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愿看到白起接下来失魂落魄的样子。
实在是不愿看到。
几天后,武安君白起回到咸阳。
带着秦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
秦昭王连夜升朝,协满朝文武迎接他。
两军阵里冷酷骄傲的白起,在大殿上却那么卑微地跪倒。
那么样卑微地跪倒在秦昭王面前,卑微地颤抖着。
秦昭王表彰完白起的大功,又赐给他了一把青铜铍。
铍者,剑刀装也。那是秦国特有的兵器,如一把稍短的剑,装上长柄。
昭王赐给白起的,却是良匠打造,常年悬挂在自己寝宫的一把特殊的铍,连同长柄在内,混体由是青铜铸成。
这是何等的荣誉。
秦昭王亲自拿着这把铍,递给白起,又重新坐回王座。
白起接过兵器,整个人都伏在地上。
“将军,孤王的江山,就都仰仗你了。”昭襄王温热的语气。
“谢殿下!”白起流下热泪,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白起在秦王面前永远是这幅模样,这次虽然有些过分,可也没人觉得什么异样。
有的人在暗地里耻笑白起如此,更多的秦臣则赞叹白起的忠诚。
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白起究竟为何而哭泣。
今天,在白起见到秦昭王的第一刻开始,就觉得整颗心都要裂开。
秦昭王的影子,在那微弱却刺眼如斯的烛光下,疯狂地舞动。
鬼魅一般,妖魔一般。
62
62、外章 起之终 。。。
白起病了,病得很严重。
不论有什么样的战事,都再也见不到白起的身影。
白起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的心中,一切都已飞散掉。
就只剩下秦昭王那舞动的影子。
殿下想杀我。
殿下他,想要杀我。
直到秦国攻打邯郸,秦王急召白起领兵。
白起,却已经孱弱到无法下床。
白起战斗的意志,早就在那日,在秦国大殿里,被绝望所吞没。
殆尽得无影无踪。
最终,秦昭王令白起迁出咸阳。
白起临行的时候,望着昭襄王的大殿,目光呆滞,久久不语。
范雎抓紧这个时机,在大殿上当着众臣的面,向秦王进言:
“白起不遵王命,似有怨言,不若赐死。”
有大臣为白起不平,出乎意料地,秦昭王却疲惫地一摆手:
“准。”
一代绝世名将,杀神白起,就这样消失于历史的记载里。
但。
白起真正的结局,整个秦国就只有范雎知晓。
范雎来到秦昭王秘密赐死白起的地方,带走了白起。
将他带到一个更加隐秘的地方。
那里,一个大道天阵刚刚完成,紧紧连接着秦国地脉。
不论如何,秦国还是一定要称霸天下。
白起恍恍惚惚地来到阵前,手中,还紧紧握着昭襄王赐给他的长铍。
“干什么。”白起有气无力地问。
范雎的心头一紧。
“进去吧。”范雎一指大阵。
“进去干什么。”这语气都不像是问句。
范雎的嘴唇抖动着,盯着白起。
白起的眸子里却没有焦距。
最后,范雎竟然说了出来。
“白起,你并不知道,你不是人类,你是大巫之体。”既然决定说出来,范雎的语气也就不再迟疑,“你是秦国的地脉之精,把你浑身的势归还给大秦,秦国就能够制霸天下。是我劝秦王的,是我劝说秦王这么做的。”
白起完完全全愣住。
然后,木然已久的双目里,竟然精芒爆射:
“你是说殿下不是不信任我?”
“殿下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劝他这么做的。殿下是为了霸业才想要牺牲你。”范雎说得黯然。
“你是说,昭王殿下他,并没有不信任我?”白起说得激动至极,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殿下想杀我咳咳!咳!不是因为,咳咳咳!不是因为不信任我?”
说着说着,白起虚弱的面容爆发出狂热的神采。
“没有,没有。殿下怎么会不信任将军呢?昭王殿下他,从来就没有不信任将军你啊!”范雎的声音颤抖,“殿下他,是为了大秦国,才要牺牲掉最最信任的白起将军啊!”
白起脸上的表情几经沉淀,终于调和成难以置信的狂喜。
两行热泪,滚滚流下。
白起紧紧抓着长铍,朝着秦昭王寝宫的方向跪倒。
重重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王上,千岁!”白起呜咽,不能自已。
太安慰了。
真的是,真的是太安慰了。
看着伏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白起,范雎的眼中,一种千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液体,蠢蠢欲动。
我这是怎么了?范雎想。
眼前的这家伙明明是个巫,明明还那么样的愚忠,明明那么样的愚忠还是他与生俱来的。
可是,就是有一种东西,在自己眼中隐隐地动。
那是什么,还真讨厌啊。
明明在厌恶,自己却还是强自把白起扶了起来。
好久好久,白起才稍稍平息了感情。
但还是没有擦掉眼泪。
“我死了,秦国会制霸,是真的?”精神和意识再度回归,白起也找回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找回了意识,却并没有想要反抗。
不论力量,不论意识,白起几乎就只剩下一具空壳。
“是真的,即使这一代不成,三代内,我大秦必一统天下。”范雎严肃,竟然用上了“我大秦”这种字眼。
“具体,会在什么时候?”
“等我‘休眠’以后,等到‘我们’之中的另一个人,以方士的身份,化名为徐福出现在大秦的时候,秦国,一定会使天下统一。”
白起愣了好久,终是黯然:
“我也见不到那一天了,昭王殿下,也见不到了。”
范雎无法言语。
“范雎,商鞅!”白起突然看着范雎,“事到如今,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范雎微微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他的相印。
那个向历代秦王证明身份的浑然大印。
白起盯着印。
范雎在他的目光中,把印翻过来。
印底,赫然刻着一个大字:
仓颉体的“天”。
“翻天印!”白起失声大吼,提起仅剩的全部力气,握紧了长铍,“是你!!”
身为大巫,就算是没有记忆,白起也有一种最根本的意识。
对翻天印的主人,助徒儿轩辕黄帝灭古巫蚩尤的广成子,白起天生就有一种根固的敌意。
范雎却笑了:“你再仔细看看。”
白起一愣,盯着范雎手中所谓的“翻天印”。
那印中包含的能量确实是范雎自己的。
但那能量排布的方式却与自己血的记忆有着细微的差别,怎么看,怎么不像。
白起伸手去拿,范雎也竟然给他拿去。
掂了掂印,白起哑然。
嘴角隐隐有苦笑之形:
“赝品?”
范雎接回印,微笑点头。
“这是你给我开的,最后一个玩笑吧。”白起的声音透着悲惨,“翻天印都能仿得这么像,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雷神雷震子的师父,云中子。
炼器仙人。
自古炼器大成者都通道阵,阵法大成者炼器精深,二者的至高境界殊途同归。
那么,眼前的这大阵,也一定靠得住吧?
“你终归不是十二仙之中任何一个,不过,也不差什么。”白起喃喃,“你们,会遵守约定吗?”
“会。因为那是我们和自己的约定。”范雎回答。
不,云中子,回答。
白起点点头,竟再无言语,提着长铍走到阵中。
至始至终,白起的手都没有松开秦王赐的铍。
云中子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白将军,还有什么话,想让老臣转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