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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非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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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泽脸色骤然变了,“要娶自己娶。”
如夫人显然已习惯夏千泽的冷言冷语,不以为意的笑,“看来我儿是怕臊呢。”
说罢又转脸看我,“静王妃,有哪家合适的姑娘,也替咱们小王爷留意着。”
夏千泽回身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揉了揉哭红的鼻子,笑道,“那是自然。”
西竺扶着我的手一紧。
夏无端离开几日,我窝在府里甚是无聊,于是便由西竺和花未陪着出府玩。
这日刚下过雨,地还湿着,草木枝叶散发雨水洗过的清苦味道,煞是好闻。我们寻常打扮,一路沿街走走停停。
累了在一处瓜摊前买了只西瓜,三个人就着简陋的桌子板凳切开来吃,听着摊主跟身边的几个歇脚的人闲侃。
“听说了吗,东边现在打得挺厉害。”细高个说。
“是么?这蛮夷还挺禁打的。”瘦子狠狠啃了口西瓜。
“可不是,前些日子我丈人家的小舅子刚从东边回来,说是那大半个城的人都赶着往西边逃呢。”
摊主腆着西瓜大的肚子,气咻咻的打断,“怕什么!朝廷不是派了静王爷去了么,还怕他们不降?”
“静王爷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啊——”瘦高个叹了口气。
我心突地一跳,呛了几口。
“小姐,你没事罢。”西竺担心的拍着我的背,然后双眼一瞪想要开口。
我急忙拉住她手,摇了摇头。花未此时已搁下西瓜,递过一方帕子。
柔软的棉布帕子,有些难言的亲切,好似幼时在娘亲晒过的被褥上打滚。我朝她笑,摸出钱来,走人。
“那些人真是,王爷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会安安稳稳回来——”西竺一路上不满的抱怨。
我和花未无奈的相视一笑,目光落在街上却陡的一凛。
不远处正板着一张脸走近的人,分外眼熟,仔细一看竟是夏千泽。
他也出门逛街么?
显然不是。我看到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再看来人,我惊得张大嘴巴。
那人脸色是不健康的白,枯黄色的发用一支青玉簪挽着,一身墨紫。虽然时隔已久,他的身量不似初见的单薄瘦小,但我却一眼辨出,他不是柳暗身边的小书生么?怎会在这里?
思量间,他二人已并肩进了一家茶肆,我不假思索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 佛珠语

这家茶肆不甚豪奢,每个桌子之间仅用竹帘隔开,稀稀落落的竹片间大致看到帘内人的举动。
他二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我们紧挨着旁边轻声缓语落座。
两人静默坐着,小二奉上茶来后恭恭敬敬的告退。静息凝神,隔壁两人的对话甚为清晰。
“静王爷走了?”小书生的声音隐隐有少年人的涩哑,不安定的声线却依旧温然。
夏千泽淡淡扫他一眼,因是与他隔帘相对,我几乎觉得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但那眸光未作任何停留,仅是一缕握不住的锦缎般。
见他不说话,小书生仍旧好脾气的道,“你大哥不在,你总该是开心,这样郁郁寡欢的,怪不得萱姐姐不喜欢你。”
“白璋。”夏千泽有些恼怒。
原来小书生叫白璋,我示意几乎要挤到帘子上的西竺小心些。
花未兀自坐着,显然是无甚兴趣。
“千泽别恼,昨儿见了萱姐姐,要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小书生把一个精致的荷包放在桌上。
夏千泽白净的脸上缓缓浮出红晕,我惊讶不已,原来小王爷也是会脸红的。
“萱姐姐还说什么没有。”
“这荷包里有她配的几味药,说是对你的病也是极好的。”小书生斟酌道,“她还说——”
“萱歌还说什么了?”夏千泽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一刹那迸发出让人目眩的光彩,西竺花痴般的目瞪口呆。
我转过脸来,若我所听不错,他说的萱歌便是许萱歌。这么一想一切便有迹可循。
夏无端,许萱歌,夏千泽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正是青梅竹马的美好年纪。夏无端与许萱歌才子佳人两厢恋慕,却不知夏千泽也悄悄喜欢着花容灼灼的许萱歌。
可许萱歌的眼里只夏无端一人,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人必将眷属终身之时,夏无端却娶了他人。
他人,便是我。
许萱歌在我与夏无端的大婚之夜私闯王府,想必也未遭阻拦,看好戏的人,也不止夏千泽一个。
可惜他们猜错了,夏无端固然是负心汉,但也是脸皮极厚的负心汉。
他在心上人的眼前,义无反顾吻上另一人的唇。
那一刻,纵知是假,眼如盲,情堕梦里。
我常想,夏无端要用多大的耐性,才能说出那些话语,才能压抑对许萱歌的思念。若不是不得已,那样坦荡如砥的伤害,他怕是不忍也不愿。可是许萱歌的确配得起他的深情,不然这出戏也不会这么完满,甚至让戏中的我,险信为真。
“萱歌的药总是比那些庸医要管用,代我谢她。”难得柔软的夏千泽,手指紧紧握住那荷包。
小书生放下茶盏,“那你不恼了罢,要谢便自个儿去,你真愿让如姨随意给你指个姑娘成亲?”
夏千泽却没说话,我兀自站起身来,这些便足够。夏无端不在,我总该为他保住他的姻缘。
花未瞳仁里流泻出难言的寡欢之色,竟有些物伤其类的悲抑。
西竺一路也极少说话,约莫是觉得自己看上的合意人选又少了一个。
未走几步,便叫一把熟悉的声音喊住。
“阿九。”
我抱着满怀的零嘴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柳哥哥。”
花未手中的东西大抵拿不过来,跌了一地。柳暗蹲下来帮着捡,花未绷着脸,唇被咬得苍白无血。
西竺也勉强探手来接,我直着腰只觉丢脸的很,早知遇见他我便少买些。
“正好顺路,我帮你们拿着。”柳暗捡起的东西并不还给花未,虚虚兜在怀里。
他平日一副仙人风姿,此时抱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多了些尘世的烟火气。
他只送到府门口,却不进府,想起夏千泽还在外面,今日该是无课。
西竺与花未先招呼了人带着东西进府,我独独站在台阶上,视线平平看进他眼里。
收敛万般情绪,我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笃定,“我的事,你莫插手。”
他沉默,只回了个风轻云淡的笑容。
“阿九,我做的只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干。”
话语被风打碎,斑斑驳驳如日影般烫伤皮肤。他站在阶下固执仰着头,我眼梢漾起凉意,一步一步将他目光留在身后,不再回头看。
柳暗于我,如一枚佛珠。不可得,求不得。
日日握在掌心虔诚祈祷,却知他虚空无着,敛风和月就花荫。只是水中浮月,手指轻触便是一指虚虚寒凉。告诫自己他在,心下安然,一束光般随我泅渡那段黑暗可怖的时光。年少那些许诺,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我自己的虚城。
往事莫追,追者不过哀哀其伤,伤不及他人。
我心底的柳暗,却不知是否是眼前人,纵年岁若水,他如磐石,流于其上的刻痕我不曾见。我始终知晓,我恋眷着的柳暗,始终是初初相逢的他。寡言却面冷心热的他。
他年逢着,我自知,他或许是曾经的柳暗。我却已不是为追兔子跌入坑中的阿九。
我不值得他的好。
声音压成一束,丝丝掠进我耳,他道,“阿九,浮梁山的界碑,我看过。”
那刻我忽生出转身的心情,却只见两扇木门,缓缓相扣,终将那句切断成泡影云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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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闹鬼①

桌上摊开本薄薄的黄历,西竺拿笔蘸墨,小心往上面圈画。
“小姐。”
“唔?”我靠在贵妃椅上,咬了口花生糖。
“王爷走了一十七天,你怎的这般宽心。”
糖炒的有些老,滋味便苦,我喝了口凉茶。花未步履轻稳进来,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我。
素淡信封,拆开来却无金戈铁马风雨入梦。
夏无端隔三差五总会寄信来,薄薄几纸信笺,墨痕已干,字迹清瘦苍凛,话语清落,不过是些寻常事。
话语轻松,全无兵荒马乱的气息。
笺尾总会酸溜溜缀上几句。阿九,我想你。
阿九,我想你。
我托腮慢慢翻,视线无故来回扫量这一句,胸口有些暖,更多却是难言的窒闷。
我想起有一日夏无端问我名字由来,我细想也觉得颇为曲折,便将这与他说了。
我说,我娘是极好的人,在生下我后身子极弱,于是爹爹便带她四处游访名医。却在一处破落的庙里避雨,见到了唐婉娘亲,也就是林棠月的娘。北唐南林,两个奇女子,一见如故。
娘临去的时候,将我托付给了林棠月的娘也就是唐婉照料。
爹爹深爱娘,便让我随了母姓,取名孤鸾。
唐婉娘亲不忍唤我大名,便为我取了小名,唤作阿九,取长长久久之意。
夏无端听了后只愣了愣,半晌道,都说南林才情绝世,我却是不曾从你身上瞧到半分。
我闻言将他手腕咬成青紫色。
浣花笺纸桃花色,反反复复只剩了这一句。
阿九,我想你。
夏无端,你平白多此一举又是为何,我猜不准。
府里人看夏无端如此频繁的寄回家书,免不了碎语。我闲着无事,偶尔也提笔回上那么零落言语。
花未道,“送信的人还等着回话。”
西竺挤眉弄眼凑过来,神色哀恳,“小姐,笔墨都备好了。”
屋外乌沉沉压下一层积云,暑气渐重,怕不多时又是一场雨。
我挽起袖子来,捏起笔杆子。
西竺欢天喜地将信贴在胸口送出去,花未视线落在那碟花生糖上。
我见她瞧得仔细,便忍不住问,“挑块尝尝,我觉得是有些苦。”
她犹豫一番,还是捏起一块。
“如何?”
她慢慢咀嚼,“是有些苦,如果王妃想吃,我倒是颇有些手艺的。”
少见花未显露自己的事,我也来了精神,“不若现在就去?”
她点头,关好门窗,风已越过入墙的青苔,跌撞闯进屋里来。
两人迎风走,风刮的狠厉,我一头虚虚挽着的发吹散,花未举袖遮了脸。我眯眼,几个小丫鬟跟着如夫人顺风而来。
如夫人着了一身石榴花样的红衣,别着头数落着身旁一个低眉垂脸的丫鬟。
“——这么点儿东西都做不好,还说是醉仙楼最好的厨子,赶明儿给我轰出府去,咱们王府不养闲人——”
小丫鬟只白着脸点头。
我与花未福身施礼,如夫人淡淡应了声,馥郁香气便与我擦身而过。
小丫鬟一个人立在路上,丧气折身往回走。
花未喊住她,她又是委屈又是羞涩,慢慢将事说清。
如夫人原想七夕那晚为老王爷备桌好菜,岂料特意请来的厨子连花生糖都做不好。
我恍然,原来今日这糖是沾了如夫人的光。
温言安抚了她几句,我与花未呛了几口风,急急躲进厨房里去。
花未问人借了物什,我于一处寂寂的看。
两锅一并架着,一处熬糖,一处炒花生。熬好的糖泛着剔透的琉璃色浇在铺的整齐的瓷白花生上。拿模子压实,晾凉。
工序着实简易,其间火候拿捏味觉的调试却见真章。
花未端过来,甚是忐忑。
如清釉的糖衣裹着白花生,切的方方正正煞是好看。我乐呵呵咬了一口,甜却不腻,嚼的久了也不会苦。
“好吃。”我夸赞,花未放下心来。
我便拉着她回去接着吃,她推辞道,“在下身为男子,不便在此处多留。”
恍然觉得自己记性差,西竺撑伞回来,送走她。
夏日多雷雨,吃过饭沐洗过便早早爬床歇着。我侧身躺着,不远处搁着夏无端走后收起的长榻。
滚雷落下来,震得整个屋子一震,亮紫闪电映的屋里一片明光。雨水哗哗拍着窗户,空廖室内仅我一人,慢慢觉得怕。
蜷着身子团在被子里,模模糊糊睡过去。
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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