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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秦八角的决定(文)
石里胥接着道:“也罢,谁叫咱们是亲戚,我便帮你一把。”便给席驴儿出了个主意,叫她出些酒菜钱,请几个公人去拿了那人。问她有无入黄册,若是入了,就叫她应征服役。若是没入,嘿嘿,那就是黑户,还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她。
席驴儿听得抓耳挠腮,抚掌笑道:“妙啊,绝妙。”心里却暗道,还说我坏心眼,你比我坏多了。脸上却笑得更欢,对着石里胥说了好一通恶心奉承话,才告辞离开。
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席驴儿也不耽搁,叫人给马骝传话,把人看紧,莫叫走脱。自己就去找膏药钱,细说此事。
秦小猪还不知道要大祸临头,歪缠着秦八角请教学问。秦八角见她果然有心想学,便在看诊的空档,问她是要做学问大家,还是要不做白丁即可。
秦小猪问这有什么区别,秦八角道,若是想做学问,秦小猪还是正经寻个先生,好生读书写字是正途。若是只要识得几个字,不至于两眼一码黑被人哄了,那自己倒可以随便教教。
古代人和现代人相比,有着很大一点不同。古代生产力低下,做什么事都快不起来,也不大乐意太快。讲究得就是要有,水滴石穿的功夫和恒心。学问一途尤其如此,十年寒窗,一朝厚积薄发,方是传统读书人所为。
现代人资讯发达,知识更新比之以前,不知快了多少倍。反映到整个社会,就是做什么都急急忙忙赶时间。也许个别人说我不着急,我的事情可以慢慢做。可社会是一体的,你不着急,别人也替你急呢,个人想慢也是慢不下来。所以有种说法,说现代人浮躁,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秦小猪也秉承了现代人的想法,奉行实用主义。她想着,即便将来不去考那劳什子科举,凭着她的诸般手艺,纵然不能大富大贵,温饱小康中该有的。只是如今不识字,是大大不妥,其他都可以等等日后再说。就道,那就请八角姐,先随便教了我吧。
秦八角见她如此说,便弄了个沙盘给她,叫她先学着描摹笔画。秦八角教她写的,是蒙学开篇。这是幼儿启蒙都要学的,意思简单明了,读起来朗朗上口,只要识字的,便都会背诵描写一二。
秦小猪不是刚刚入学的幼童,她有多年学习的功底在,背书的本事也还没有全忘光,秦八角教的倒也轻松。拿了本锦儿的旧《蒙学》,教她念了几遍,她便可以默背下来,自己到一边摸索认字去了。
汉字造字自有规律,这女尊的文字也是如此,慢慢秦小猪找到了诀窍。一天下来,可谓进展神速,当然认是认得了,写得还是超级丑。
樊大郎带着樊二郎,一大早去给货娘送了货,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拐到乡中族老家求见长者。到那先给老太太见了礼,这才问起秦小猪户籍的事来。
老太太说,莫要着急,这不已经是快要秋收了吗,转过年就给报上去,快得很。樊大郎一听,不禁心中焦虑,席驴儿牵扯出来的那事,不定什么时候发作,自家如今却浑身都是破绽。
再问下去,老太太就露出不耐来,樊大郎只好作罢。樊二郎也明白这事可大可小,和樊大郎两个干着急,却也一时无甚办法。二人无话,都想早些回到樊家,拿这事请教秦八角。
秦八角正给人切脉,乡民们都实在,秦八角说了请他们来义诊,他们就都来了。只是今早上不是个个都得闲,早上来一些,下午再来一些。又有替拐弯抹角亲戚求医问诊的,还有邻村的七大叔八大舅闻风而来的,估摸到大大后天,秦八角都闲不下来。
樊大樊二好容易等到个空档,把心里的隐忧给秦八角说了,秦八角听了也犯难。秦小猪还不明就里,秦八角见秦小猪这般地不食人间烟火,不禁苦笑。
便把这黄册里外门道,细细和她说了。秦小猪这才着急,问道:“既是这么紧要的东西,那我现在就去衙门里登记,补办了不就行了?”
樊二郎瞥她一眼,道:“没有人作担保,你拿什么证明你自己?”
秦小猪真想回答他一句,我思故我在,可现下不是调侃的时候。
秦八角楞了一会神,拍拍秦小猪的肩膀,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天意啊,真是天意。”
秦小猪伸爪子,试了试秦八角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秦八角一巴掌把秦小猪的爪子拍开,转向樊家兄弟郑重道:“不瞒二位小弟,我以前倒真是有个妹妹的,只是那时年幼,我们早早就失散了。我流落街头,被师傅捡了去,我那妹妹却不知道是被拐子拐了,还是已经……”
说到此处,秦八角神色黯然,她每每想到那个妹妹,就觉得全是她的错,是她弄丢了她。若是她现在过得好也罢了,若是有个万一,她不敢再想下去。后来她漂泊过活,一半是为了走江湖行医,一半也是为了查访她妹妹的消息。只是多少年下来,一点音讯全无。慢慢地,她便也不再提自己还有个妹子。
樊家三个早早相依为命,同胞手足之情,比别家兄弟姊妹间来得更亲厚。听秦八角如此说,设身处地想想,也觉得凄惶。
两人一边一个,在秦八角面前站定了。樊大郎道:“八角姐,你那时也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全归罪在自己身上。”
樊二郎也劝:“你如今想着她,便要这样难过;她若是想着你,怕也是心里不好受。”
秦小猪早听得在一边嘀嗒眼泪了,她哽咽道:“八角姐,你不现在有我了吗,我也是你妹子呢。”
秦八角看着眼前这几个弟妹,虽不是亲生的,可哪一个待自己的情分,都是实打实、半点不掺假的。以心换心,她也觉着,以后要越发好生照料他们才是。
话没说完,又来了几个问诊的。到了中午,四人在堂屋吃过饭,秦八角才把她的计划说给其他人听了。
她那妹子怕是十有八九,已经找不回来了,她便想把秦小猪的籍贯,落在她妹妹的名字下面。只是她那时候太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记得,家乡确切位置已经不知道了。
又把还记得的,都给秦小猪说了,叫她记住了。又问秦小猪的确切来历,秦小猪就把自己怎么爬山,怎么遇到山洪,又落到河里,这才被樊家所救,一一说了。
秦八角再听一遍,还是听得不明所以。也不是秦小猪说的不清楚,实在是这事过于离奇,一般人没法理解。
看起来,还是樊家兄弟的猜测,最为合理。
秦小猪的过去,不知道是在哪座大山里,不是跟着隐士高人过活,就是身处某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山中不知岁月,物转星移,朝代更替,秦小猪偶然出的山来,这才万事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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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席驴儿得见宋衙内(文)
席驴儿交了两文城门税,进了县城。却不是往膏药钱家方向去,而是一头扎到县衙后门。
原来这膏药钱尚未娶夫,家中只有个老爹并一个伺候的小小子。老爹又聋又瞎且有些絮叨,他对自家女儿在外的行径并不如何知道,只晓得是在衙内手底下有些体面。因此便颇自得,一有机会便爱与人说道。
席驴儿若是去了,遇着膏药钱便罢,遇不着膏药钱,万一被瞎老爹捉个正着,不晓得要陪着说话到什么时候去。
席驴儿寻思,这膏药钱终日所为,全是围着宋小衙内打转,多半在这里便找得到人,便央看门的大婶放她进去。
看门的吴婶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也知道席驴儿家老爹是个鳏夫。她家夫郎早死,自己不过是宋大人手下一个小小的仆妇,又脸孔粗鄙、身形猥琐,银子也没几个。想要再娶新夫,怕是不大容易,便打起鳏夫的主意。
头回膏药钱带席驴儿来时,提过一句,说席驴儿的爹是个无女的鳏夫,席驴儿是被过继的,身世可怜云云。吴婶听了当时心中一喜,鳏夫再嫁,家中女儿也是说得上话的。便有心好言,劝慰了席驴儿几句。
先说席驴儿如今苦尽甘来,能在小衙内手下做事,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好日子指日可待。拐个弯又道,这世上人人都不容易,鳏夫寡妇也都是可怜人,独个过活艰辛云云。席驴儿听了她的话,也不搭话。
看吴婶摸样,就知晓这是个假模假式的,又听人说了她是个寡妇,也猜着是对花三叔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