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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丫梗着脖子道:“秦小猪是我罩着的,谁不知道她平日在村里村外,都是跟我混的。她出了事,我自然要去照看。”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倒像她狗丫如何了得一般。狗丫娘不说话,蹲在地上眯了眼,把旱烟抽得吧嗒作响。狗丫站在门口和她娘对峙,她娘不动,她也瞪着眼站在那里不敢动。好一会,狗丫脚都要麻了,她娘才从嘴上拿下旱烟,道:“那你去吧,照看好樊家的,旁的事不用多管。”
狗丫听得这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娘一瞪眼,道:“怎么还站在这。”
狗丫这才反应过来,踉跄出了门,急慌慌往樊家跑。
老太太们都睡得早,乡老这会总算起了身子,穿戴好了。两个差役倒没催,一来乡老也算有些身份,不好把人衣不蔽体地,拖到大堂上去。二来,她们着实受了一番好款待。酒足饭饱,公差抹抹嘴,乡老也准备好了。于是众人坐牛车的坐牛车,骑马的骑马,往县衙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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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樊二过堂(文)
途径镇子,樊二郎叫停了众人,给差役塞了银子。道有亲戚在镇上,要去知会一声。差役得了好处,分了一个人和他同去。领头的又说快去快回,若是误了审案子,县令要打板子,都算他头上。
说完,那差役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谁都知道,打板子是要脱裤子的。女儿家被打就是打了,男儿挨上一次板子,可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樊二郎还是个未婚男儿,听得打板子,脸色一白,锦儿扶住了他,道:“二哥,我去吧,我腿脚快。”
樊二郎镇定心神,道:“你去,连话都说不清楚。”把锦儿按下坐好,自己带着个公差拐进巷子,敲响了方家大门。
同来的差役,见方家宅院有些规模;待进到里面,上下人等谈吐都不俗。她也是看人下菜碟,便把气焰收敛不少。老实和方夫人在厅里坐下喝茶,方夫人劝她用点心,笑道:“这个时辰本该留大人用顿便饭,怎奈大人公务繁忙,倒叫人遗憾。”
方秀才还在省城参加乡试没有回来,方夫人便亲自接待了公差。衙役从来都是没流没品的,搁哪都被人低看一眼的角色。便是城隍娘子,当年那般才学,一入吏行,便连仕途前程也绝了。又有好些吏员,不懂洁身自好,处处敲诈盘剥,愈发污了自家名声。
不想今日,竟被这样一位鸿学大儒,如此以礼相待。差役受宠若惊,叫她喝茶便喝茶,叫她吃点心便吃点心,也不催问樊二郎去向。方夫人倒不是着力巴结这等小人物,只是君子温润,她和煦惯了。待人接物又向来一视同仁,不分贵贱,便真个对哪个不同,也不是为着身份地位,多半是因着那人的品行。
樊二郎去内室见了方章氏,把前因后果给方章氏说了。方章氏也是惊骇非常,两眼一翻,便要往后倒。樊二郎赶紧伸手扶了,心里不禁嘀咕,看来这位老爷子是指望不上什么。
方夫人得了通报来看老爷,见到樊二郎,得知事情原委,也是吃了一惊。谁能料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虽与秦小猪素无瓜葛,但为着秦八角,还是很愿意去堂上分说一二。
樊二郎不敢劳动夫人,忙谢了,又道:“伯母无需忧心我等,还请好生照看伯父。我此来不过是路过镇子,前来知会一声。”
方家上下除了方秀才,没有一个不喜欢樊二郎自立自强性子的,可眼下这般行事便是在逞强了。樊家没有长辈,这次去县城凶险的很,方夫人考虑再三,叫人请了老刘婶过来。
老刘婶是家中老仆,方夫人视她如家中长辈。又是个沉稳可靠的,叫她跟去也放心。便取了些银两给老刘婶,说清原由请她辛苦些,送樊二郎他们去县城。到了地方也不需立刻回来,且留在那里照看一二。待事毕,再随着众人一道回来。
老刘婶一一应下。
方夫人又对樊二郎道:“老刘婶是个可靠的,有事尽可与她商议。”秦小猪丢了那阵,也是老刘婶去樊家帮的忙。樊二郎知道她的人品,也知道再推辞就是见外了,感激应下,又再三谢了夫人与刘婶。
方夫人这才叫二人即刻准备出发,自己亲自去厅里请了同来的差役,几人一道出了门。安排樊家人和乡老坐了自家马车,又目送众人出了镇子,才叹了口气,回转方宅。
宋县令和蔡御史分别上座,先叫请了乡老上堂。
乡老偌大年纪也没上过几回县衙大堂,哆哆嗦嗦拄着根榆木疙瘩拐棍,颤巍巍来到月台前跪了。不排除古代官员强制百姓跪拜,有高人一等、洋洋自得的情绪在里面。
但去掉这层感情因素来看,跪拜其实也就是一种礼仪,且是比较重大的礼仪。有趣的是,在世人皆席地而坐,正坐、趺坐的时代,站起来才是郑重行礼。到了世人皆坐高椅,垂足而坐的时代,跪下又成了珍而重之的礼仪。抛去这些在形式上“求异”的外衣,礼仪的精神愈到后来,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私下以为,单纯从行礼内在精神来说,“依礼行事”有两方面意思。打个比方,一个人处处遵守礼法,便如那人外貌讲求整洁美观,为处世爱惜羽毛一样。不仅仅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如沐春风,觉得舒服,更是为了自己的身心愉悦。
礼本身也是双向的,有那施礼的一方,也有受礼的一方。施礼的人,因为对方是个值得受礼的所以施礼。受礼的一方,因为有受得起的德行坦然受之。这样就是名实相副,皆大欢喜。
到了后世,礼乐崩坏。一则“礼仪”被物化,到哪做客求人办事,不带点“礼品”都不好意思上门。其次“礼仪”被形式化,行礼受礼双方不论德行,只看权势地位。礼仪成了弱势群体,对弱肉强食社会规则臣服的标志。
比如百姓见官要跪拜,百官见皇帝也要跪拜,便是后者的体现。跪了才是良民忠臣,不跪的除了特赦的,便都是刁民贰臣。
再说乡老行了大礼后,宋县令见她老迈,叫她起身回话。乡老谢了,摸着拐棍爬起来,站在一旁。
宋县令便问她,秦小猪入户籍一事前后经过。乡老不敢欺瞒,老实答了。详述秦小猪大约何时被樊家三小救起,又多久后家告知自己,自己又是如何答复。后来又何时樊大郎催问此事,自己又是如何应答。乡老牙口尚在,说话还算清楚,就是有拉杂。有的没的,说了一堆。
宋县令耐心听了,皱着眉头,与前面几人的话相对照。
叫人领了乡老下去,又叫带樊家二人上来。樊二郎依旧牵着樊锦儿,两人头一回见这么大阵势,又挂心秦小猪和秦八角,都有些惶惶不安。樊二郎的点心包裹一时紧张,也忘了放下。就这样拎在手里,另只手拉着锦儿,到堂下跪了。
核对了二人名姓后,便问他们秦小猪的由来。锦儿嗫嚅不敢开口,樊二郎想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他强自镇定,从方秀才来家吃粽子,大哥送人途径河边采芦苇,说到秦小猪去镇上卖饼子谋生路。
再说到秦小猪负气出走,遇到秦八角回来席家村。秦八角真个像亲姐姐一般,对秦小猪爱护备至顾。爱屋及乌,也对樊家几个照顾,大家便一同结拜做了兄弟姊妹。
末了说到秦八角听说秦小猪还未来得及上户籍,便着急带了秦小猪要回家乡,只说秦小猪是她妹妹,便该和她是一处的籍贯。
樊二郎心直口快,长这么大都没说过谎话,这会说了这么点似是而非的话,便已经白了脸孔。好在其他人看他年纪小,只道他是受了惊吓,脸上才失了血色。见他一张小白脸楚楚可怜,都生了几分怜惜。
锦儿也缓过劲来。适才樊二郎说话,她便在一边点头,这会朝着大人恭敬拜了,道:“大人,秦小猪和八角姐都是好人,也从没想过要逃册。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
她想了想,回忆樊大郎交代的话,又道:“大人,秦小猪行事确有些呆傻。当初救了她,问她来历,她也说不清楚。我们都觉着,她怕是在河水里泡的久了,失了神志。我们那里常救人,见多了这样的傻子。”
宋大人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事情看来,已大致清楚明白,可好像还是有些地方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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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秦小猪胜诉(文)
宋县令叫衙役出去问可还有其他人证,不一会便把狗丫带了上来。
狗丫胆肥,除了她老娘,再没有怕的人。她虽也是头回上公堂,独个上来后,跪下回话也不发怵。大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无甚条理,却还勉强听得明白。
狗丫说了秦小猪会吃会玩,她们日日混作一起,一个夏天,村中众小都吃地长膘。还说了在镇上打泼皮,狗丫说到打架,话多起来。先讲那些泼皮如何可恶,最爱欺负秦小猪。又讲席家村诸小如何仗义,那伙人当着众人面调戏秦小猪。这还能有她们的好,每个都给揍成猪头。
狗丫说到得意处,恨不得立时站起身来,摆了个威风拳脚给堂上众人看。好在堂上两边杀威棒提醒了狗丫,这里可不是茶馆庙会,由得她显摆。她说了一圈,总算还记得,把话题绕回来。说到秦小猪出了一趟门,得了秦八角那么好的姐姐回来,又发议论,道真是羡煞旁人。
秦八角午后带秦小猪回乡的事,她并不晓得。只记得昨日和今个上午,秦八角还在村中义诊。四里八乡,但凡得了消息都往樊家小院去,她也去了,却连院门都没挤进去。
宋县令皱着眉头听完了狗丫的供词,隐约理出条线来。又听说还有位方家老仆和樊家近邻也来了,便也叫上堂来问话。
末了,县令大人推理出来这样一个故事。
秦八角和秦小猪自幼失散,秦八角被江湖游医所救,日后也成了郎中。秦小猪却不晓得当年落到何处,却也学了门手艺。若干年后,被一场大水冲到了淝河里。
樊家三小救了落水的秦小猪。然而,此人怕是小时候便不大聪明,要不也不会走失。如今泡了水,愈发脑子不清楚。秦小猪说不清自家身份来历,樊家人只能为她另入户籍。她独个去镇上做买卖,与泼皮发生些冲突。事后泼皮在众小手底下吃了亏。
再后来,秦小猪犯了傻气出走,幸亏被秦八角救回。二人相携回到樊家,言谈之间,说到户籍之事。因着秦八角认出秦小猪是自家妹子,便匆匆带回去认亲。不料被泼皮们探知,半路短了道,捉到县衙告她们个逃匿。
只不知道席驴儿为何这般咬死秦小猪。宋县令细细思量,想到二婶所言,樊家租了田地与花鳏夫的外甥女种,恍然大悟。是了,席驴儿与花鳏夫关系不调,对花鳏夫视为依仗的外甥女更是当做眼中钉一般。她恼恨樊家,却捉不住樊家的把柄,便把目光投到了这客居樊家的秦小猪身上。
若秦小猪逃匿罪名坐实,樊家即便无辜也讨不了好。席驴儿又与泼皮们素来有旧,连膏药钱也与她勾搭一处,几下里使力。若遇到个糊涂的县令,或者使了银子,做成此事不难。这席驴儿出首后还故作好心,供出秦小猪又为樊家开脱,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晃人眼睛,也特狡猾了些。
宋县令把自己的推论与御史大人说了。躬身一揖,问大人意见如何,蔡玉琦也觉得大略该是如此。只是那秦小猪失踪经年,却学了门好手艺,听说还会缝补。倒叫人对她那些年的经历好奇。
宋县令闻言有礼,原来她一直觉得不妥的症结在这里,大赞几句蔡御史目光如炬,见识不凡。便把秦小猪又提上来,责问一番。
秦小猪听县令大人问起她到樊家前的生活,她如今正处于暗黑模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