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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病�
“你……你干什么?”梁崇光呆愣地看着他,陡然而变的局面让他忘记了愤怒,首先只是迷茫,但是当他看到手中紧握的那丝雾气也不可挽回的消失之后,浑身巨颤,忽然一步冲到了郁元机的面前。
“你做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元机你疯了吗!”他扯着郁元机的领子,直将他抵到了童焱的石台边上,“快点做法,你快点将宁音找回来!我命令你把宁音叫回来!”
“我为什么要把师兄叫回来?”郁元机被梁崇光的力道撞的一阵眩晕,双手死死撑在石台边缘,心里却一片清明。
事到如今,他还要复活师兄干什么呢?在听到张枭羽报告他,雷家亲兵已经混在流民之内攻入皇城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召回师兄的理由和立场了。
这个宗朝是师兄宁愿牺牲生命也要保存下来的东西,师兄对宗朝,对梁崇光都给予厚望,难道自己要把自己亲手促成的,这破败不堪的天下摆在复活后的师兄面前吗?
“就算师兄复活了又能怎么样呢?”郁元机冷然回道:“陛下,你想过吗?你要怎么面对师兄?如果师兄问你,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要怎么回答他?如果师兄看到这个即将大厦将倾的朝廷,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你……你说什么?”梁崇光面色陡变,“你在胡说什么?只要宁音活过来,我们……我们就可以重振梁氏的光荣!”
“呵呵呵,这恐怕是不可能了。”张枭羽终于开口插了一句,不过他神清气闲,明显只在看好戏,“陛下,就在方才,聚集在京城外的流民已经冲破了元阳城门,更有一部分已经涌入金墉城的外朝了,梁氏的荣耀什么的,怕是朝不保夕了吧。”
“你说什么!”张枭羽的话终于让梁崇光混乱的大脑拉回了一丝神智,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意外,他甚至还没有全部弄清这话的意思。
“什么流民?哪来的流民?”
“流民啊,春荒的流民。”张枭羽笑的更开了,“今年春荒更胜往年,灾区颗粒无收,饥民甚至易子而食,还有大量的流民拥堵在城门外,陛下你去宗庙祭祖时不是都看到了吗?”
不错,他是看到了,但梁崇光仍是不解。春荒几乎年年都有,以往那批衣衫褴褛的灾民只能聚集在京城外等着朝廷的布施,或者等死。待到灾荒过后,还留着一条命的就打发他回原籍,剩下的便是一把火烧了了事。
那都是一帮只会拿锄头耕地的乌合之众,就算人数再多,又何足畏惧?
“光有流民恐怕还不足以与守城军士抗衡,不过若是有心之人混在其中,那就难说了……”张枭羽自然明白梁崇光在想什么,事实一层层剥落,这过程最是让他享受,“据探子回报,聚众闹事的一些人身手利落,完全不像农民,而且操雍州口音,怀疑是雷家的人马。”
“雷家!”梁崇光一震。是了,雷桓此次进京还带了虎雷营一千精兵而来,这群兵士本是被勒令驻扎在京城之外,莫非却是与流民同流合污了?
“禁军……召集禁军!”他总算反应过来,撇开了郁元机,显然现在镇压暴民是更重要的事情。
“调集南北两府的禁军前来护卫皇城,还有巡城府兵,就地镇压这群……”
“陛下忘了吗?禁军都驻扎在宗庙那里呢。”冰冷的语调像是一只利爪,扼断了梁崇光的话语。郁元机看着转头来回望自己的梁崇光,微微露出抹残酷的微笑,“如今外面都不知陛下已秘密回宫,禁军没有陛下的指令,如何能赶回来呢?”
“你、你……”梁崇光看着郁元机那不祥的微笑,纵使还有不明,此刻却已觉察出了诡异:禁军离城,饥民暴乱,还有雷家夹杂其中,一切怎么会如此巧合?
“是啊,就是他……”张枭羽几乎要忍不住揭开谜底,却被郁元机一句呵斥。
“你闭嘴!”郁元机瞪了张枭羽一眼,再转首看了看梁崇光,缓缓开口道:“就是我,我骗陛下回来,我让雷家去煽动灾民,我让宫里的内应打开了宫门,陛下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一切,都是我干的。”
“……为什么?元机……为什么?”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时辰内第三个让梁崇光措手不及的事实了。期待落空、暴乱忽至、就连自己最信任的人也背弃了自己,太荒诞了吧?是在做梦吧?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呢喃着,明明知道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理由,可他想不出来,他想不出郁元机有任何至自己于死地的原因。
“你问为什么?”郁元机惨淡一笑,他曾有多少次想象过这一天面对梁崇光的画面,他想他该多么兴奋激动,却没想到事到临头,心如死水,甚至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然是因为我恨你啊,还需要多少理由吗?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能让我恨你?我反倒奇怪,你怎么会相信我是真心实意的跟随你,甚至愿意你来糟蹋我的身体?”
他说的赫然与当初太皇太后质问梁崇光的话语一样,只是那时,梁崇光只觉得太皇太后是一派胡言,现在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可是……可是……”
“可是光杀了你远远不够!”看着梁崇光不敢置信的目光,郁元机简直觉得可笑,“这个世上,你也好,老妖婆也好,最重视的就是梁家的天下吧,只要毁了它,就算你们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死不瞑目。”
……要让我死不瞑目吗?梁崇光沉默了。他怔怔地看着郁元机,这是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目,还能看到许多幼年时的痕迹。他想起以前在洪崖山,孤僻的郁元机总是被宁音带在身边,虽然脾气有点不招人喜欢,但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他那时还叫自己“崇光哥哥”,什么时候……是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这般陌生了?
密室里一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火把偶尔爆出火星,会发出细微的声音,更显得气氛濒临崩溃,而就是在这格外的安静中,头顶上的喊杀声却若隐若现地传来。
梁崇光目光一滞,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密室的具体位置,但知道头顶上的地面肯定属于内廷范围,显然是外面的暴乱并没有被有效压制,已经波及到了后宫。
“元机……”他几乎是哽咽地开口,却说不出什么。曾经以为深刻了解的人却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让他几乎没有立场去指责。他深深地看了郁元机一眼,目光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些自责和更复杂的东西,终是转身朝地道的出口奔去。
“咳咳咳……”几乎就在梁崇光消失在黑暗的地道里的同时,郁元机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捂着嘴猛咳了几声,那样子有卸去长年重负后的轻松,也有轻松下的疲惫不堪。
张枭羽默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长的密道。老实说,他觉得这场面还不够热闹,不够激烈,不够歇斯底里。只不过虽然能够从旁怂恿挑拨,别人不发疯,他也没有办法。
“那现在还要干点什么呢?”他歪着头问向郁元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更像再问“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郁元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低着头,让张枭羽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却在最后望了童焱一眼,慢慢说道:“如果她还有气,你就救救她吧。”
“救她?”张枭羽倒是没想到他会冒出这句话。他走到童焱身边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确实还没完全没断气,“可是她半只脚差不多已经跨进阎罗殿了,能不能救回来暂且不说,我若做法,恐怕会立刻要了你的命呦。”
“现在还有什么区别吗?”郁元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扶着石台爬了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也朝密室外走去。
“喂!你还去哪啊?”张枭羽正准备替童焱施法,瞥见郁元机的动静,不禁问道。
“你别管了。”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跟这满腹黑水的神仙也要没什么关系了,郁元机懒得再费精神搭理张枭羽,“等我死了之后,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你我就此别过。”
说罢连头也没有回,就这么径自走了,看得张枭羽愣了一愣,终是笑叹了一口气。尽管这人刚才表现的比梁崇光还要平静很多,但大概到了这个时候,总有些不想再让自己掺和了的私事吧。
“真是到死都无趣的小鬼呢。”张枭羽摇了摇头,又转而面对童焱。说起来,这丫头也命韧的很,跟郁元机这般人牵扯上,折腾来折腾去,尽然还没折腾死。
“好吧小炎炎,看看最后,你还有没有被本官救活的这份福气了。”他轻嘲一声,双手交织出一个咒诀,就准备做法,却忽然在这时感觉到身后出现异动。
“你要对她做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着实惊了张枭羽一下,因为他想不出来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出现在这个密道里,但是当他转过身来面对来者时,更是惊异。
“沈昙?”他吃惊地把出现在密室口的沈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愣了一会,在确信自己的法阵不可能失败之后,忽而醒悟过来,哈哈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沈大人,你真是太让本官意外了!”
沈昙没有理会他的揶揄,他只是紧盯着石台上一脸死气的童焱和举动不明的张枭羽,冷冷地又问了一遍,“你要对她做什么?”
“她嘛……”张枭羽这才又仔细看了童焱一眼,似是感慨良多,“沈大人啊,这丫头是第一个与你订立契约的人吗?”
“……是又如何?”
“不如何。”张枭羽叹了口气,“只是本官万万想不到沈大人居然能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凡人做到如此地步,既如此……”他刻意顿了一顿,“那这份英雄救美的差事,就交由沈大人来吧。”
说着,张枭羽退到一边,给沈昙让出了位置。对方用有些狐疑的目光测探了他一番,终于还是走到了石台旁边,用手一试童焱的颈脉,不禁松了口气。
“怎么样,沈大人有把握救人吗?”见着对方面色,张枭羽也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实说,连他也没把握人一定能活过来,若沈昙亦是不成功,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沈昙只是聚精会神地在思考什么,根本已视他为无物了,张枭羽想了想,既然不需要自己在这多事了,那便……还有些事倒可以做一做了。
他终是默默无言的退出了密室,只在最后又多看了沈昙一眼,笑的有些意味深沉。
沈清凝啊……以后没有你的仙界,本官可能还真要少了许多乐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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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操作错误,重新粘帖后说字数不能少,我只好打一堆废话,害大家破费了T T)
“咳咳咳……”几乎就在梁崇光消失在黑暗的地道里的同时,郁元机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捂着嘴猛咳了几声,那样子有卸去长年重负后的轻松,也有轻松下的疲惫不堪。
张枭羽默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长的密道。老实说,他觉得这场面还不够热闹,不够激烈,不够歇斯底里。只不过虽然能够从旁怂恿挑拨,别人不发疯,他也没有办法。
“那现在还要干点什么呢?”他歪着头问向郁元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更像再问“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郁元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低着头,让张枭羽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却在最后望了童焱一眼,慢慢说道:“如果她还有气,你就救救她吧。”
“救她?”张枭羽倒是没想到他会冒出这句话。他走到童焱身边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确实还没完全没断气,“可是她半只脚差不多已经跨进阎罗殿了,能不能救回来暂且不说,我若做法,恐怕会立刻要了你的命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