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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焱疑惑的抬头望天,明明是大白天啊?她的心猛然一沉,赶紧在郁元机眼前晃了两下手,果然……没反应了。
回光返照的时间也过了吗?童焱感到抓着她的那只手神经性的颤抖着,郁元机也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像是一个困惑的野兽,寻找着能够栖身的洞穴。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鬼迷心窍的冲动,童焱惊讶的发现自己伸出两只手,竟把郁元机搂在了怀里,还抱的死紧,似乎是想要压制对方身体的痉挛。无论几天之前他还是多么翻云覆雨,难攻不破的敌人,眼下也只是个本能的抗拒死亡的躯体罢了。
“……真黑啊……也很冷……”郁元机的头搁在童焱的肩膀上,喃喃自语,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这就是死亡吗?渐渐的失去感觉,一直往下沉,与外界的联系就像一片狭小的天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可却很光亮,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想要抓住它,但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无比清晰的看着自己沉了下去,没有止境的下沉,然后……什么都没了。
最后的意识里,似乎有人抱着自己,像年幼时寒冷的冬日,被那双温暖的手搂在可靠的胸膛前。是师兄吗?自己终究比不过他啊,师兄是平静的面对这种死亡的吧,可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恐惧?这种感觉……槽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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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开玩笑的吧?
童焱呆呆的坐在地上,还没从郁元机在她怀里慢慢冰冷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又被眼前的奇景惊到了。看着那个忽然闯进观里并粗鲁的把自己推一边去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锦绣龙袍,不是梁崇光是谁!
“元机!醒醒!醒醒!我错了,求你别死!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梁崇光把郁元机死死的搂着,拼命摇晃着他,喊他,打他,却依然发现他毫无反应,这才茫然失神的环顾一遍周围,最后直愣愣的盯着童焱,仿佛刚刚发现还有她这么个活人似的。
“你……你,你还傻站着干吗?御医!去找御医!去找啊!”
童焱被吼的一哆嗦,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皇帝要毒死郁元机吗?他怎么又跑来哭爹喊娘的?
“朕叫你去喊御医你听见了没有!你想死吗!要是……要是元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要给他陪葬!你们都要去死!”
歇斯底里的梁崇光终于成功把童焱从地上吓了起来,虽然从刚才开始,她就一脑袋糨糊了,可看着双眼充血的梁崇光,她还是明白此时最好从他眼前消失。
但是……我上哪找御医?
带着这个疑问稀里糊涂逃出白鹭观的童焱没走出几步,就看见前方一大堆内侍、随从急慌慌的朝自己这个方向奔来,嘴里还焦急的高呼着“圣上”,很像是追赶梁崇光而至的样子。
果不其然,这群人眼里仿佛都没有童焱的存在,直直从她身边经过,冲进白鹭观里,不住的对着梁崇光磕头,恳请他回驾。而梁崇光只是紧抱着郁元机,像是个捍卫自己玩具的撒泼孩童,重复的也只是那一句话:“去找御医!否则朕就杀了你们!你们都得死!”
有几个内侍显然也是被梁崇光疯狂的样子震住了,延续了童焱的命运,屁滚尿流的跑出白鹭观去找人。
自觉到任务已转移到他人头上的童焱,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靠到门跟前,迷茫的看着这个平日冷冷清清的小院子里此时人仰马翻的盛况。
所有喧嚣的中心,只有郁元机静悄悄的躺着,对着忽然就多出来的要给他陪葬的人无感无知,那一丝凝固在脸上的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着世间的一切。
与沸反盈天的白鹭观形成截然对比的,是长春宫后殿的花园,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颗枯老的梅树旁边,一下两下的播弄着它光秃的枝杈。
连穹走至太皇太后处,像往常一样默默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后方。看着这个从自己记事时起就没有衰老过的女人的背影,连穹忽然间却觉得那永远昂扬的身姿疲乏了很多。
“听说太皇太后在朝阳宫中与陛下起了冲突?”
“冲突?……应该是你死我活吧。”太皇太后轻叹了一声,掩饰不住的失落,“十七年的努力,到头来就是这样的结局,这次……哀家又选错了吗?这梁家的人……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个天下哀家还能守的了多久?”
“……您又是何必呢?这世间少了谁还不照旧会继续下去,您能够永远为它操心吗?”连穹思虑良久,才说出这句极其不敬的话,饶是她这样的地位,也不知道回应自己的会是什么。
可太皇太后却没有斥责她,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宠溺的开她玩笑,只是她的脊梁慢慢紧绷了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支撑着,扫灭了先前疲弱的老态。
“是的!这天下必须姓梁,我答应过,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替陛下守一天,如果有需要,我就永永远远的守下去!”
连穹清楚,太皇太后口中的“陛下”并不是梁崇光。一直以来,在她心里恐怕只有一人当的起她躬身唤一声“陛下”,当的起御极殿上皇位真正的主人。可是……连穹暗叹一声,还欲张口,却被另一个人的出现所打断。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皇后急匆匆的奔至太皇太后身边,连穹见她脸上的胭脂还留着晕然的痕迹,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太皇太后,陛下他只是一时心急,请您千万要原谅他!”
“飞媛啊……”太皇太后转头看向皇后,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重重的感叹,“罢了罢了,该说的哀家早对你说过了。你放心,哀家不会把崇光怎么样的,再怎么说,他也是龙姬的父亲,是你丈夫。”
“谢谢您,谢谢您!”皇后冲着太皇太后连连叩首,喜出望外,“陛下他是糊涂了,以后不会了,郁元机也死了,陛下再也不会被小人所蒙蔽了。”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一旁的连穹睫毛眨了眨,垂下头来,她不想皇后看见她脸上忍不住的苦笑神色……这也是个痴人……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继皇后之后,一个内侍又慌慌张张的奔进园内,只是他的嗓音过于尖锐,令太皇太后不悦的皱起了眉毛,“又怎么了?”
“白鹭观……白鹭观那边不……不好了……”内侍边喘气边道。
皇后的眼睛一瞬间明亮了起来,“可是那个奸佞终于死了?”
“……不、不……”内侍为难的看了眼皇后,又看看太皇太后,结果突然跪拜了下来,胆怯的把头深深缩在两肩之间,“圣上去了白鹭观,命……命御医给郁元机诊治,下令一定要将之救活……”
啪的一声,一根梅枝折断在太皇太后手里。她凝视着前来禀报的内侍,任谁都能感觉出她周身喷涌而出的煞气。
“好……很好,哀家真没想到,十多年后,陛下居然又恢复他的胆识了,呵呵,没想到……真没想到。”太皇太后手里还紧捏着那根断枝,此时猛的用力,枯朽的断枝发出清脆爆响,断成了几截从她手里掉落。
“连穹!”
“……妾身在。”
“随哀家来,让我们看看我们英明神武的圣上,还准备干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大步流星的往殿内走,连穹只得跟上,末了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一眼皇后,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后早已瘫坐在地,脸色比她身旁的梅树还要枯竭朽坏。内侍带来的消息无疑是一阵箭雨,顷刻间将她最后的希望射的千疮百孔。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失魂落魄的自语着,“怎么不死呢?怎么办……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37真情与假意(B)
即使叫我粉身碎骨,也决不推辞……
气人!真气人!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种话?师兄莫非疯了吗?
“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人粉身碎骨?梁崇光把你推出来,就是要师兄你做替死鬼啊!”郁元机隔着牢笼嘶吼。他知道师兄与梁崇光是旁人难以插足的挚友,但他不明白,怎样的友情能抗的住这样彻底的背叛?
牢中的人却只是从容的嫣然一笑,如果不是看他的囚衣,不是看他身处的这个大狱,完全无法想象这个颜如舜华的年青人会是个将被凌迟的死囚。
“明瑶并没有做错,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只要他在,我们的理想才能继续下去。”
“……太过了份……”郁元机顺着牢门蹲了下来,“明明那么多人都赞成改革,如今却让师兄一个人背负责任,外面……外面都说师兄是妖言惑主的奸臣!说……甚至说师兄跟陛下是……是……就这样带着污名死掉,师兄你不会不甘心吗!”说到最后,他自己却先哽咽了起来,仿佛牢中之人只是个旁观者,他自己却是当事人。
“忠奸为何,清污为何,不过是他人的评价,我为自己而活,问心无愧,至于明瑶……你不该怪他……”牢中人也靠在门边坐下,一手拉着郁元机的手,倒开导起来,“其实他比我更难过,你认为我死的冤枉,我自己却求得一了百了,生与死……也不过是种选择,所以我此刻并不难过,只是反而把日后所有的难题都扔给明瑶一个人去承受……实在是我亏欠了他。”
“胡说八道!你连命都赔给了他,欠什么还能欠过这个!”
被骂的青年用手轻抚着牢外人愤怒的小脸,面色宁静清远,说话的口气却波澜起伏,“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若是为了重整乾坤,澄清这天下的污浊,这条命我赔的心满意足。”
心满意足?……师兄你是心满意足了,既然你都不怨,我还怨什么。可是……这个天下却不以同样的恩德来回报你。圣贤说坚强刚毅,你做到了;圣贤说忧国奉公,你做到了;圣贤说敢当人之所不敢当,你都做到了。可你换来的只是一世骂名,只是身首异处,只是乱葬冈上的一掊黄土……我不明白,如果天下就是这样的天下,它有什么值得我们为它鞠躬尽瘁?你若看到现在的这个天下,还会心满意足吗?
如果这世上真有圣贤,你无疑就是最接近的那个人,可与此同时,你也是我认识的最傻的傻瓜,简直让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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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嘀咕什么呢?”童焱紧挨着郁元机的脸,想听清他嘴唇微动所发出的声音,可只能感到一丝丝微弱的气流。再看看他沉睡的表情,挺纠结的,大概不是什么好梦。
自从那日令童焱眼花缭乱的突发事件之后,白鹭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平静了,不会有郁元机时时散发的阴郁气息,也不会再充斥着他的阴谋诡计,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直都没有清醒,自然无法再兴风作浪了。
引吐、中和、甚至连放血都用上了,看来御医还是有一定的专业技能的,竟然真把郁元机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可到目前为止,他只是这样沉睡着,有着以往从不曾有过的安静和……“温顺”。
捏他的鼻子……没有反应。
弹他脑门 ……没有反应。
掐他的脖子……还是没有反应。
“我真不知道是该希望你醒过来,还是就此当个植物人算了。”童焱小声嘟囔着,叹了口气。
孙夫人说郁元机出事的话,自己只会更惨,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算彻底歇菜,自己的日子似乎暂时没有变危险的迹象,只是……也没有小夭所说的自由的影子。
没有人来过问自己,没有人来认领自己,这几天童焱甚至会错觉到自己成了个透明人,大家都看不见她了,任她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