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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咸话-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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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穿着轻裘,没有回礼,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大人言重。”身边英姿劲秀的少年替他接过了官凭。
把总又道:“不知老爷去往何处?”
“山海关。”
把总愣了愣,侧身扬手。“请。”
鼠须兵丁完全傻眼了。这这这,得罪的还不是一般的势力?!他随时做了官,那时别说是小命儿,就是满门抄斩都是有可为的!想着就汗如雨下。
温厚青年此时才道自己多此一举了,笑了笑,打算离开。
公子忽然道:“慢着。”
青年不确定的转过身,觉得眼望地下的公子好像叫的是自己。公子从轻裘里伸出一只骨节修长却略嫌伶仃的皙白右手,向身边英姿劲秀的少年摊开手掌,食指儒雅的勾了勾。
少年一愣,才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拿了张一百两的放在公子手里。谁知公子手一偏,没有接,“不要纸的。”
少年又愣了愣,漆黑的眼珠一转,笑了,右脸上现出个深深的酒窝。收起银票,摸出个五十两的金元宝。
公子侧首看着他,也笑了。接过来,在鼠须兵丁眼前晃了晃,却扭脸看向一边,“还给人家。”
鼠须兵丁琢磨了半天,才终于明白公子的意思,不由得大喜过望,对着那比银票震撼得多的大金元宝流着口水,把手里那小小的金锭交到青年手里。青年笑了笑,收了。
鼠须兵丁正两眼冒光捧着两手等着,公子将金元宝握回手心,登车,走了。
清风又化为寒风吹着冻僵的鼠须,咧着的大黄板牙,空荡荡的黑手心。
把总愣了愣,突然仰天大笑。围观的不少民众当街拍起了巴掌。鼠须兵丁的五官瞬间掉下,像哭丧脸的脸谱。从今而后,他战战兢兢了一辈子,却也实实诚诚了一辈子。
把总两手叉腰,大笑道:“真傻啊!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要给你!”说完了又哈哈大笑。
岂止。那公子是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温厚青年笑得也很开心,眼望着大马车离去时扬起的沙尘,手肘捅了捅身边圆脸的少年,揶揄道:“识春,你也傻了?”
识春愣愣摇了摇头,合上嘴巴,又张开,“好……好……”“好”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青年大笑,弯身钻进了车厢。“识春,我们走。”
小马车里靠窗的紫衣少女关紧了露着一缝的车窗,十指相合偏贴在娇靥,闭起水眸,“好帅……”眉间一颗米粒大小的水晶花钿闪闪发光。
对面柔情似水的少女见了她陶醉的模样不禁笑得眉眼俱弯。就连一旁一直神色淡淡的碧衫少女也弯了唇角。
大马车里还有一个朗眉星目的年轻男子,穿着内衫,钻在青菱锦被中,半倚着绣墩,身下是厚厚的褥垫。车里四角都生着暖炉,烤得这男子脸红红的,样子懒懒的。眼睛很亮,唇色却苍白。
那公子一上了马车,小脸就皱了起来,扒了两只鞋,却是光着脚,最快速度将双足伸入青年温暖的被窝中,大大松了口气,道:“我去!冻死我了!”
男子被冰得蹙了蹙眉心,却笑道:“小白你回来了!”马上弃了绣墩,趴枕在公子腿上。公子也没有反对,只是挑了挑眉梢,“小石头,你又欢实了是不是?哎你到底有谱没谱啊?说醒就醒,说睡就睡,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
石宣不答,撩开沧海冰冷的轻裘往前蹭了蹭,紧紧抱住他温暖的腰身。沧海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手指头戳了戳他肩膀,“喂,你到底好点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一声闷闷的“不知道”。
沧海翻了翻眼睛,解下轻裘,手肘向后倚靠在一张绨锦凭几上。石宣头侧过来看着一旁炕桌上的糕点,幽幽道:“小白,何必要这么麻烦,你特意定做的这马车,一路上生了多少事端。”
#####楼主闲话#####
三谢编辑~!

第十九章 缘何作此想(上)

“小白,何必要这么麻烦,你特意定做的这马车,一路上生了多少事端。”
“鬼医说你的伤不能震动嘛,我们又要去神医那里……”说到“神医”的时候在口中咬了咬这两个字,“别跟我磨叽,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吗?”
石宣偷偷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低低道:“嗯,好兄弟……”探长了手指拈了块白糖糕,宠溺的递在沧海口边。
沧海慵懒的眼神瞬间发光,从凭几上支起上身,伸手就接。石宣笑着躲开他的手,又将白糖糕放到他口边。沧海开心的笑了一声,张口要咬,就听马车的车窗被用力敲响,吓了他一大哆嗦。
小壳控马靠近马车,侧倾身不悦道:“又吃?!”说着却不开窗查看。
虽知他绝看不见,沧海还是心虚慌张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又吃?”
哼,除了见到白糖糕,你最近什么时候能笑这么开心。绷着脸不答,却道:“今天第几块了?第五?还是第六?”
沧海撅了撅嘴,食指在唇前一比,小心翼翼的从石宣手里拿过今天上午的第八块白糖糕,大大的无声的笑了一个,满足的一口咬下去。车窗又响,他含着一大口糕饼不敢嚼,还是吓了一哆嗦。
石宣躺在他腿上笑。
小壳在窗外道:“最后一块。”
沧海愣了愣又眯起眼睛兴奋的笑,却不出声。三两下咽了这口,又张大嘴巴,顿了顿,看了看多半块糕饼,咽了口唾沫,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点糖渣。
石宣捂着嘴闷笑,亮晶晶的黑眼睛眯成一线。沧海不理他,自顾自又享受又舍不得的舔着那块白糖糕。
马车还在四平八稳的行进,喧闹声渐渐熄灭,想是又出了城。
石宣忽然向着沧海后脑伸过手去,沧海一躲,紧张道:“干什么?”
“别动,”石宣一手拉住他的衣领,一手却是解下了他额上的银珠眉勒,咫尺凝视,声音低哑悲哀,“……觉得你离我好远……”趁他微愕又扳低他的颈子。沧海微蹙着眉头不情愿的被打乱碎发,作留海披散在光洁额头。石宣笑了。
“这样好多了。”
发丝遮眼,沧海甩了甩头,手里的糖糕屑落了在石宣眼里,领里,他难受得在沧海腿上扭动,引得沧海一边笑一边推着他说痒。两人在车里闹成一团。
车外的三个少年和赶车的老者都不禁微微笑了。只有紫幽不很高兴的样子,暗暗在心里谋划着。
瑛洛打马追在小壳身侧,眉头轻蹙。“刚才那个守城的官兵说……”尾音拉长,没有接口。
小壳点了点头,眉心蹙起,又舒开,道:“不错,他们应该都收到了消息,这下江湖要乱了。不过珩川一直在关外打探,我们知道的总该比他们多得多,”长出口气,“回天丸落到我们手里,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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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洛眉峰一轩,“你是说……?”
小壳道:“极有可能。东厂勾结‘醉风’,对江湖动向了若指掌,最近‘小国库’事又加深了皇帝信任,此次恐怕会乘胜追击。他们若得了这灵药献给皇帝,地位必定更加稳固。”
另两人沉思了片刻。抻值溃骸氨鹜嘶褂谐ⅰ!�
“这么多人聚集关外,地方一定严加排查,上报朝廷,届时官方插手……”
瑛洛道:“也不一定。这个皇帝虽然信不过太监,但东厂掌权毕竟年久,州县上都有役长缉事,节制官员。东厂立功心切,不一定即时上报朝廷,且他若想插手江湖,必定假手‘醉风’,他们的势力倒是最好分辨了。”
说着说着,马车里渐渐静了。
小壳忽然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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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小壳声音略低,不意车中人听见,“这刚说好好吃饭了,又挂记起石大哥的伤,一个人老唉声叹气的,要不就是默默的发呆,什么也不做,也不说,饭也吃不下了。唉,不过不知怎么了又主动提议去神医家了。”
马车里两人闹了一阵,都有点倦了,沧海继续小口小口啃起他的白糖糕。石宣打了个哈欠,见手里还握着沧海的抹额,撇了撇嘴,随手丢在车角。
“喂,很贵的。”沧海探了身子去够抹额,衣襟盖在石宣脸上,一股薄荷暖香窜入鼻中。石宣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抠门儿。”翻身冲着沧海怀里,侧枕他腿上,睡了。
沧海侯他鼻息平稳了,才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的半块白糖糕,忽然没了胃口。
那天他单独见了鬼医,非常郑重的询问石宣的伤情。
鬼医笑眯眯的望着他,露着两个黑得可爱的牙洞,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带他去神医那儿。”虽然在笑,可是看得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沧海垂了垂眼眸,没有生气,只是平淡的问道:“为什么?”
“哎呀……”鬼医故意皱起了眉头,可依然在笑。“为什么啊……这个……”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屋里没有点灯,鬼医窗前的身影被光线打成了黑色的剪影,开口时在空中能看见微微的哈气。他背着手转过上身,还是看不清脸。
“因为臭小子的伤我治不了。”过了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早去早脱身,省得臭小子熬得那么辛苦。”
沧海又去见了楼主。
楼主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笑眯眯的问:“紫菂不错吧?”
就把沧海一肚子的问题噎了回去。
沧海将枯肠搜了良久,终于问道:“用不用我提前上班?”
楼主呵呵的笑,捋着胡须道:“不用不用,楼里一切按部就班。你若愿意还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顿了顿,又笑道:“不如去山海关玩一回吧。”
沧海还是像问鬼医一样的语气,平淡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神医最近搬去了山海关啊。”
“那为什么我要去?”
“这个……”楼主眼睛往右上角瞟了瞟,道:“你不担心小石头的伤么?”
沧海扭头就走,楼主在他身后道:“带上紫菂吧,一个人多寂寞啊。”
于是他就订做了这辆四轮大马车。还带上了三个女孩子。他没有问过陈超,因为陈超的意思早已经托小壳带到了,原因还是石宣的伤。
晚上他送给百晓生温雅的信也回了,纸上只有一个字:去。
这几个师父真是将沧海的脾气摸透了。若是为他自己,他真是饿死也不会去的。不过为了兄弟就不一样了。
不知道鬼医是不是存心不给小石头治伤的?不过看他那么淡定的样子,小石头应该没事才对。可是这症状也太吓人了点吧?想着,不禁低头看向石宣。
石宣的口水正慢慢浸湿沧海的衣摆。
沧海竟然没有动。

第十九章 缘何作此想(中)

车里沧海在默默的思量,车外的少年们也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
那天小壳买了整箱的碗碟来赔偿陈超的损失,外带一坛好酒。陈超果然转怒为喜,还忽然非常爱护起他来。
小壳顶风冒寒练了一上午的碟桩,桩下已落了一地的碎瓷。他没有几天,已经偶尔能走完来回碟子不破了,如今这碟桩也已由十根增加到十二根。
小壳已片刻不停的练习了整个上午,几乎骨软筋疲。稍不留神,从桩上踩偏,跺在一片碎瓷上。抬起脚来,鞋底被割破了一条小口。
“哎哟可了不得了!”陈超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手托着他的小紫砂壶,一手拎着把扫把,“若是扎伤了你我怎么和你哥交待啊!”开始清扫桩下的碎片。
小壳一愣,赶忙上前握住扫把柄,道:“不敢劳烦师父,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帮我拿着这个就行了,”将小紫砂壶递来。
小壳一接差点没甩出去。“啊!师父,这里是开水啊?!”两手不停倒换着,烫的龇牙咧嘴。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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