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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将伤口包好。石宣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高高扬起手,狠狠道:“抽你信不信!”却没有落下。
小壳用水囊里的水沾湿帕子,沧海将脸伸到石宣面前,大声道:“你敢!”领子就被小壳揪住,扯回来,“别动!擦脸。”冷帕子贴在他脸上,他一缩,推开小壳的手,嚷道:“凉!”
小壳终于暴怒,“凉你个头啊凉!本来就没心没肺现在连脑袋都有问题了是不是?!不要仗着受点小伤就没完没了得寸进尺撒娇耍赖得了便宜还卖乖!知不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给我凑合着点现在哪给你找热水?!”
石宣都被吓着了。
小壳话音刚落,车窗就忽然被推开,大黑的头出现在窗口,认真的,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说道:“我刚烧了热水给公子爷洗脸……”
小壳和石宣气得就像煮沸水的铜壶嘴,头上不停冒白烟,心想罪魁祸首就是那家伙,不禁齐齐回头瞪他,却见他苍白的脸色,滚烫的铜壶就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小壳立刻扑过来,急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石宣也抢上紧张的望着他。
大黑又奇怪又心虚的站在窗口,也在看他。
沧海急促喘息了一阵,咽了口口水,努力的扯动了动唇角,低声道:“……谢谢。”
大黑见他微笑了,虽然很勉强,但大黑还是很开心的关上了窗。
沧海松了口气。淡淡的小模样看得人心疼。
石宣苦笑道:“真没法弄。”看小壳,小壳也在苦笑。
石宣道:“都是那个神医不好,根本就是个无耻的人渣!”
小壳听了陈超的嘱咐本来就很内疚,现在更是愁上心头,叹了口气,同情的望了望沧海,道:“你真是遇人不淑。”
沧海两只天青色的大袖子平静的贴在身侧,右手缩在袖里,左手露出一截雪白的绷带和一截雪白的指尖。左手合拢成拳,大袖子动也没动。右手拿到身前,大袖子微微转折。看得出,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沧海略垂着眼,望着石宣撑在车底的手掌,淡淡低声道:“他虽然缺德,但还不至于想弄死我。”
小壳和石宣蹙眉相视一眼。
沧海叹息一声,接道:“‘实则泄之’,只不过鬼医用的不是这种下九流的办法。”
小壳和石宣又相视一眼,他昨晚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吧?相对摇了摇头。石宣道:“你在帮他说话啊?不过也是,他怕你找不到他,还找人在路口给你带路呢。”
沧海却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沉,“三条路一定都通向他家。”
小壳和石宣一惊。说这个的时候他正昏迷,不可能听到。
小壳嗤笑半下,说道:“哼,你还真是他的知己。”
静默了一会儿。
沧海忽然又道:“我和他五年没见了。”
“……那又怎么样?”
沧海淡淡道:“若是他玩得不够本,是不会给小石头治伤的。”
石宣和小壳又对视了一眼,猛然抓住沧海双臂,声带哽咽急切道:“小白,我们回去!立刻回去!”
沧海摇了摇头,幽幽道:“你认为,进了他的地盘,我们还走得了吗?何况,”垂首叹了口气,“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对吧?”望向小壳。
小壳在心中叹息,努力压下内疚,沉默着将沧海拉过来。
沧海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冷静说道:“我要用热水。”
大黑烧过热水之后,就告别他们先行回去报信了。很久之后,沧海才终于磨叽够了,发话启程。
当马车行了一里的时候,沧海的早饭刚刚吃好,马车行了一里半的时候,他差不多歇够了,开始换衣服。脱到就剩贴身衣物的时候,冷眼瞥了瞥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石宣,撅了撅嘴巴,到底还是没继续脱。石宣看着他几乎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不禁疑惑道:“哎,要见他了你就那么高兴吗?”
沧海白了他一眼,将头发散下来又小心翼翼梳好,撇着嘴说道:“你懂什么,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他!”
石宣一直看着车顶,什么感动感激感佩,全都没了,只剩下贴身的无奈。
第二十八章 华丽的重逢(中)
马车行了七里的时候,沧海终于精心打扮完毕,神色凝重的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镶纯金累丝凸雕边沿平顶素面小金盒,深呼吸了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盒面,竟有成败在此一举的壮烈。
石宣心中好奇,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他这么紧张?送给神医的礼物?
马车总共行了约有十里路程,车外开始听见一个成年男人唱歌谣的声音: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沧海的脸立刻就黑了。
石宣捂着嘴笑,心想替我们报仇的人终于要出现了!心里对神医的怨愤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转嫁的,比如你和你的敌人讨厌同一个人时,那么你和你的敌人就有可能变成朋友。
“喔,看来是到了神医家了,一定不会错。你说是吗?”幸灾乐祸的看着沧海瞪起眼珠。
“爱吃萝卜爱吃菜……嗯……嗯……唔……啊……”
“啊我想起来了!是‘不蹦不跳不可爱’!哈哈哈!小白兔,白又白……”
沧海咬着牙喘息,呼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石宣笑得腮帮子在痛。
马车拐了一个弯。忽然听见有人狂笑的声音。
石宣笑着皱起眉头。
马车停了。
沧海喃喃道:“精神病院……?终于到了。”右手颤颤抖抖的拨开小金盒的盖子。
石宣惊了。
四轮大马车停在一幢大竹屋的篱笆外。此处占地空阔,豁达自在,比那入口深林,犹如别有洞天。
竹屋新翠,篱笆古拙。竹屋新翠缘客扫,不染纤尘;篱笆古拙奉君开,幽雅待人。矮植仁丹草,清凉扑鼻;高种虚心竹,壮志凌云;屋后一脉青峰四阔缈入云端,百草神农曾尝;阶前两只红喙鹦哥爱叫学舌,药歌《珍珠》尝记。明闻长涧飞瀑,不知遗珠何在;果见白兔松鼠,往来野草闲花。松柏林中禽鸟时鸣,橘井泉内妙手回春。
篱笆门前,正煞景的哈着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手捧一斛,言辞急切恳求道:“神医,我堂堂雪山派掌门已经这样低三下四求你了,你就帮帮忙,给我的三个弟子治治伤,那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啊,神医!”
年轻的神医没有说话。他身旁那个黑衣总角的伶俐童子却皱着眉头道:“焦大方,我们爷都说了不治了,你再来多少回都是一样。你自己也说是‘举手之劳’了,那你出去随便找个人治也就是了。”
焦大方一听,扑通一声跪在神医脚边,拉住他的衣摆几欲痛哭,嘶声道:“不行啊神医!他们的伤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治好啊!上回你说我拿来南海黑珍珠你就替他们治,现在,现在我拿来了你却又反悔!那三个徒弟将来会有一人继承掌门之位,雪山派的前途都在他们身上,他们不能死啊!我求求你了神医!你就替他们治吧!”说着在神医脚边叩头。
神医薄怒道:“放手。”焦大方放了手,神医不耐的低头看了看,黑衣童子连忙上前替神医抻平衣摆。神医道:“你先起来。”
焦大方急得又要拽他衣裳,被那黑衣童子一瞪又缩回手,大声道:“神医,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神医望着门前空廓的绵长土路,悠悠说道:“不错,我那天是答应你了,可是那天我心情好,今天就不同了。”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踢开你回屋去吗?”
焦大方摇了摇头。
神医道:“因为我正在等一个人。本来我知道他要来心情很好,可是他呢,存心拖延时间惹我不高兴。唉,你要谢就谢他吧,我因为等得无聊才留你陪我说说话,你要怪也怪他吧,他让我心情不好我就不想替你徒弟治伤了。”
焦大方要不是为了徒弟,都想咬舌自尽了。“神医,看在同是大明子民的份上,您就发发慈悲救拔一回吧!”
神医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焦大方道:“不瞒神医,我的徒弟是查探消息的时候被一群东瀛人砍伤的!已经死了两个,这三个也重伤呐!您若再不出手,他们也就没命啦!”
神医还没有说话,就见四名齐整少年骑着马护着一辆四轮大马车拐过了弯停在前方。
神医顿时撇下焦大方,微笑迎了上去,在车前一丈处驻足。四名少年下马,神医目不斜视,只一味盯着这辆四轮马车,态度玩味,却不很急切。
小壳是首次见他,打量之下,虽先入为主印象不佳,但仍然在心中暗暗称道。
但见他长身玉立,细腰乍背。银灰团领缎面长衫,右肩系带,团领二寸银白地金银线绣忍冬纹镶边,中领雪白右衽;大袖同文,内袍束腕。腰间巴掌宽银灰同质绸腰带,下缀青绦白玉,浅银灰的穗子,足上蹬着一双与穗同色的浅银灰面薄底靴。
这青年一头长发及腰,披在颈背,脑后结着二指宽同发长的银灰缎带子,面白无须,眉峰斜插入鬓,一对凤目狭长,眼尾有似刀裁,鼻骨滑直中正,薄唇噙着三分暖笑。周身凌厉,又生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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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人阳光下棕栗色的丝发,束着掐丝小银冠,一身雪白狐裘。转过身来,神医笑容一僵,望着他的容颜呆若木鸡。
苍玉带银珠眉勒,细银链双锁领扣,缠枝莲花纹压脚,粉白底高靿缎靴,大衣内微露白铜袖炉一角。神态清淡,而芳龄尚小;朱颜清绝,而雅贵迫人。修眉轻颦,黛如烟外雨峰;眸色琥珀,醇如杯中美酒。口唇粉橘浅淡,眉目无意,而笑自生焉。
看去明明是个极年少的公子,可上唇上偏偏蓄着极漂亮的一字髭须,望来简直雍容无度。
第二十八章 华丽的重逢(下)
——这家伙是从离家之前就算计好了的!竟然若无其事瞒了一路!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兴奋呢吧!有人缺心眼到这种地步,也算举世难寻了罢?!
神医苦笑了。
石宣下得车来,也将神医打量一番,因他跟小壳立场不同,所以越是见他倜傥心里越是不服,眯眼看了一回,悄声对小壳道:“这人可真够‘银’的啊。”
小壳看了眼全身银灰的神医,暗笑道:“你说的哪个‘淫’?”
沧海转过身来,竟然没有看向神医。他迷离的望着那千竿翠竹,新绿竹屋,甚至是檐下的鹦哥,古拙的木篱笆,将枯的薄荷茎叶中疏疏散散的白色小花,眼神中有一些迷惘,一丝欣喜,很多惆怅。
穿白衣的小男孩,默默的一个人趟着河边的青草。草长莺飞的季节,薄荷叶疯狂的生长,却不开花。生命仿佛只存活于遥远的记忆。无声的世界里,亲爱的呼唤震响起前世的回音。
神医狭长的凤眸危险眯起,走近轻笑道:“好久不见,白。”
“你果然还活着。”
沧海的眸子瞬间降温,双波略注在神医面上。尚未开言。
一个蓬头褴褛的疯汉就欢叫着从土路跑进院里,自得的唱道:“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不蹦不跳不可爱……”
“白又白,你快来,有求于我说出来,前账今算我开怀,早输早死早投胎!早、投、胎!”
疯汉唱完一溜烟跑到屋后去了。屋内又响起方才在马车上听过的狂笑声音。
神医似笑非笑的观察沧海。
沧海意料之中的面沉似水。
随行人等一后背的冷汗。
变数发生了。
紫菂她们也下车了很久。紫菂望着“初次见面”,“特别特别帅”的神医呆了一会儿,忽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