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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愣了愣,“那等我回去教他们做好人……”
“你是真傻还假傻啊?你……”神医叹了口气,“真是没法说你。”
“这回他们差点死了啊,以后肯定会痛改前非的——你不用留下来医治他们吗?”
“不用,不过断了几条经脉而已,接回去就用不着我了,小黑会照顾他们的。”
经脉断了?沧海走了会神。
神医微微笑了笑,道:“这回信我了?”
沧海别扭的嘟着嘴,“谁让你开始不说……”
“说你相信我。”
“……不要。”
“说。”
“不要!”
“你说不说?!”
“……啊信了信了。”脸红了。
神医满意的勾起唇角。“你知不知道这条路也是我修的?足足修了四年。除了我和小黑,没有人知道玉带山庄的所在,我现在和你们在一起,而小黑,也绝对不会把地址泄露出去。”
沧海愣了,“就是说你把我们和外界隔绝了?”
“哼哼。”
“……你到底想干嘛呀?!”
“想让你乖乖陪我住几天,不要管外面的事。”
沧海眼光一凝,抬眼问道:“……为什么?”
“你说呢?”
“不知道。”
“嗯,很快就知道了。”神医看着他,忽然微笑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忠贞爱情的象征?”
沧海迷茫挑起眉心。
玉带山庄坐落在一个神奇的小山坳里,进出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谷。因几乎四面环山冷风不入的关系,坳内温暖如春,百花全年盛放,涧水清澈,群害不生,各种珍奇动物共享天成,虽是野生,实同圈养。山庄的房屋建设在坳内一片高地之上,俯瞰整个山谷,美景尽收;登高远眺,凌然御风,望之不足。
谷内最多凤蝶,巴掌大小,黑翅外缘环带白斑,状如缺刻,翅背新月淡红斑,翅尾水滴尾突,前翅远望如同湮开的松烟描画而成,蝶身密生各色鳞片,夕阳下光泽绚丽。其余各类粉蝶蛱蝶错杂其间,翩翩飞舞,女孩子们见了欢叫连连,等不及安顿就急急跑上坡地赶去扑蝶采花。
就连不喜欢蝴蝶的沧海看了,都不禁觉得赏心悦目,惊叹陶醉起来。解了斗篷扔给小壳,拉着石宣蹦蹦跳跳的看着景致,时而出了神还在原地转个圈圈,将甜腻腻的橘子香味任意挥霍。
神医微笑问道:“喜欢么?”
“嗯!”大大点了个头,仿佛感动的对着神医笑。
哼哼,白,你不会喜欢的。我敢保证。
紫菂与黎歌开心的穿行于花间,如两只蹁跹的蝶,碧怜也将手里的长剑塞给紫幽,轻轻跳起,撷了一枝正被蛱蝶吸食花蜜的白刺花,蝴蝶在她手中花的蕊心里收回口器,扇着轻薄的美翅向谷口飞去了。被紫菂和黎歌的衣香带起旋舞的各式彩蝶,也向着谷口纷纷飞远。
神医道:“你知道柑橘、黄檗、两面针还有什么用处么?”
沧海回头,“……都是我擦的药膏里的东西呀,不过我不知道。”
神医看着他身后的奇景,慢慢微笑,“还有橙花、花椒、金橘、山麻黄、九里香……都是凤蝶喜欢的味道。”
“嗯?”沧海挑起眉心。
“……啊!”石宣猛抽一口凉气,愣忡的指着谷内,颤声道:“……小白……你……身后……”
所有人侧首一齐惊恐瞠目。
谷中成千上万的蝴蝶循着香味向谷口的沧海飞扑过来,黑压压一片。
沧海无辜回头,“……啊!啊——啊——!”撒开石宣就跑。蝴蝶就在后面追。
倒霉的家伙扇动着两只大白袖子,抱着脑袋没命的逃。长发扬起在空中,香味吸引着蝴蝶追逐,时上时下,就如拴在发上一般。众人的眼睛跟着他从东到西,又从西到南,再从南到北,而黑压压的蝶群始终在他左右像一朵巨大的彩墨云彩,他简直都能感觉到那些恶心的蝴蝶将口器探出来吸到他的皮肤上,就像吸食花蜜。
二黑才刚将大车停在谷外,进谷时就被景色震撼,愣着走过来,惊叹道:“哇神医你好厉害!最大那只白蝴蝶就像人那么大!简直成精了!”说着,白蝴蝶精就飞了过来,口中哇哇大叫。
“啊——救命呀——不要吃我!不要跟着我——走开!走开!我不是花——你们认错人了!讨厌!好恶心——呜……救命呀呀呀呀呀——”山谷里回荡着凄厉的叫声。
“咦?公子爷?——公子爷?!”二黑伸着手蹲着马,痴呆。大白蝴蝶飞远了好久,他嘴巴还没合上。
小壳石宣一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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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菂愣愣的看着,很久以后,喃喃道:“好羡慕他啊……”
沧海顶着蝴蝶含着眼泪奔过小壳身边,小壳猛然喊道:“千万别哭——!”
沧海就听见前两个字,“你说什……”一回头,“啊!啊——!好恐怖!越来越多了!怎么办?!澈!澈!救我!”加速。
神医悠然的靠着石宣,笑道:“很壮观吧?这个我密谋了七年呢。”
“那个甜腻腻的味道就是花蜜啊,橘子什么的只是凤蝶喜欢,但是花蜜的话,所有的蝴蝶都喜欢的吧?”
黎歌下意识的挨近碧怜,碧怜悲悯道:“真可怜啊。”
第三十三章 忠贞的象征(十)
瑛洛撇嘴道:“还好不是我,真慎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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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第四次奔过神医身边,“澈!它们在吸我——!”
神医大笑道:“它们是想在你身上产卵吧!”
“啊——什么?!”凌空飞起,头朝下栽倒。“啊!”
趴在草地上没了声息。蝴蝶瞬间落了一层。密密麻麻,各种各样,轻缓的扇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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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宣咧嘴,小壳面肌在跳。两人不忍再看。
瑛洛啧啧道:“嗯,真的呢,晕了。”
紫幽摇头道:“妹妹,不用羡慕了。”
话音刚落。
“啊——!”大白蝴蝶猛然窜起,奔着神医扎去,蝶群像马蜂的速度和准度直刺目标——他后脑勺。
大白蝴蝶隔着老远就窜入神医怀里,两手抱着他的脖子,两腿夹着他的腰——吓得脚都不敢沾地。
声音哽咽抖索,“澈……澈,我不走了、不走了行么?”脑袋埋在神医颈后,不敢睁眼,手脚紧缠,浑身乱抖,“把它们赶走!赶走!”蹬了几次腿,“我听、听话……什么都听你的……”
众人同情的皱起眉头。把那么好面子的公子爷逼到这种程度,应该挑起大拇指说“神医你好样的”吧?
神医宠溺的揽着他的腰,笑道:“怕么?”
白蝴蝶抖得更厉害,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收紧。
“……我不要在头上孵蝴蝶……”
“好。”神医竟是惆怅的笑了笑。白,你果然只在这种时候才需要我么。“你回头看看。”
“不要!”
“看看嘛。”轻轻拍拍他的腰。
等了一会儿,白蝴蝶才缩着肩膀,极慢极慢的转过脸,鼻尖蹭过神医的脸颊。
身边大群的蝴蝶正在渐渐散去。
神医抱着他,轻声道:“我身上有蝴蝶讨厌的味道,以后你只要跟着我,就不会被它们袭击了。”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哭了吗?”
怀中人抬起脸,大滴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稍稍溢出一些,但没有滑落,被咬得鲜红的下唇上扣着两枚洁白贝齿,他红着鼻子摇了摇头。眼泪好像也跟着颤了颤。
“好吧。”神医淡笑着叹了口气。那人又趴回他肩膀。
小壳看着,在心中说了三个字:好样的。
蝴蝶已经全部散去。神医轻推着他,柔声哄道:“下来吧,我们进屋去。”他还是紧紧攀着,一动不动。神医只好这样抱着他往坡上走去。没两步,他突然一抖,十分压抑的“呜”了一声。神医一手拉开他,发现他竟已失去了意识,那两颗滚圆的泪珠终于滑落脸庞。但他两腿依然牢牢夹着神医,不知是怕自己掉下来还是怕神医丢下他不管。
看石宣的样子,好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小壳不停抑制着自己,此时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马上醒过来,但是他从没有一个念头想过“那个人是我就好了”。沧海任何痛苦的时候他都曾这么想,但这次这件事绝对是个例外。
有谁会愿意被一群蝴蝶吃得尸骨无存呢?
神医将依然颤抖的大白蝴蝶放到床上躺好,替他脱了鞋袜,盖了被子。随从的人,都没有跟进来。神医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拉起他的手,轻轻问道:“白,你知道忠贞爱情的象征是什么了吗?”
没有人应。
他又轻轻回答道:“传说中第一对‘玉带’凤蝶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幻化成的,所以一对蝴蝶就是忠贞爱情的象征……不过你这么笨,又怎么会想到呢?”
“所以这个山庄,就叫‘玉带’山庄啊。你那么聪明,又怎么没有想到呢?”
“白,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也很讨厌蝴蝶。”
没过多久,沧海就醒了。睁开眼看到神医,眼圈儿就红了。抽回手,翻个身裹紧被子团成一团,双脚触到丝褥滑凉的质感,感到稍稍安心。但甜腻腻的橘子香味又时刻不停的提醒着他噩梦般的经历。
神医看着他这样子,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怎会不心疼呢。
斜晖从敞开的一扇窗中穿入,洒在八仙桌上的白瓷壶盏上,照得几乎透明的甜白釉仿佛发出炫目的荧光,淡金色的阳光注入小茶盏中,就像一杯香醇的铁观音。沧海无意中看了,眼都发直。
神医无奈的笑了。
沧海瞥了他一眼,又挪走眼光。窗边放着一架黄花梨素帛屏风,上面极淡的笔墨画了些辽远的山水,浓墨却在右角提了半首诗:少年不自珍,妄念燃烈火。
眼乱舞腰轻,心醉笑齿瑳。
余龄幸早悟,世味无一可。
但忆唤山僧,煎茶陈饼果。
沧海看着,像一只好奇的兔子。神医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望,笑道:“喜欢那个啊?”
沧海差点就要点头了,最后还是嘟了嘴巴要翻身向里。忽听窗外远远的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有男有女,人数不少,笑声渐近渐小,忽然从敞开的窗外探入一颗小脑袋。
紫菂扒着窗框小心翼翼的向内望来,同半支起上身小白兔一样表情的男孩子对视了一会儿,欢快道:“啊公子爷哥哥醒了啊!”
“是吗是吗?”掮遄嫌模塘韪杪至髟诖翱谕艘还孟穸妓闪丝谄难印V谌苏驹诖巴猓韪栊∩溃骸肮右换嵊惺掳桑吭趺茨侵直砬椋俊�
紫菂道:“喔,像被我不小心踩到的花一样——蔫了。”
瑛洛道:“他表情多了,只要看起来特别纯洁无辜就不会有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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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怜道:“每次不都这样么,一会儿容成大哥就把他哄好了。”
沉默了一阵。
紫幽道:“碧怜你是不是想去捉蝴蝶啊?”
碧怜道:“是又怎么样?”
紫幽道:“……我陪你。”
于是人全走了。远远的又听紫菂说了一句:“先告诉表少爷和石大哥再去玩吧。”
沧海扁着嘴巴,十分委屈。
神医听得比他还清楚,开心笑道:“白,过来。”
第三十四章 第一串眼泪
沧海抻着被子还要躺下,手里忽然空了。神医一把撤走被子,过来就抓他,他慌忙转身往床角爬,一步没爬了就被抓住脚踝,拖回来。沧海顺手抄起绣花枕头砸在神医脑袋上,但脚仍然抽不出来。歇了一小会儿,继续举起软绵绵的枕头胡乱拍在神医肩头,因为用力还发出小兽般可怜的呜咽。
神医真是哭笑不得了。略一用力就夺过枕头扔在地上,“你不说听话的么?给我过来。”
沧海乱着头发红着眼睛爬过来,给了神医一个耳光,又爬走了。蜷到床角去背向外缩成一个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