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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果然赢多输少,到最后,更是只赢不输。当“财缘”的荷官脑袋上开始冒汗时,这男人忽然收起筹码不玩了。转身又到其他赌桌旁边晃了晃,然后在马吊牌的桌子边站住,同样是看了两局,才下场摸牌。同样是输了开头一局,后头赢多输少,赢大输小。他的目的应该是不想引人注意,他做的不错,但是却忽略了二楼有个正往楼下观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倚在二楼楼梯处的栏杆上,浑身烂哆嗦的嗑着瓜子,把嗑完的瓜子皮全都往楼下吐。虽然长得星眉朗目,但是一身的市井泼皮气。嗑下的几颗瓜子皮落在楼下一个肥的流油的赌徒帽子上,肥油赌徒回头向楼上骂道:“哪个挨千刀的干的!”
年轻人赶忙点头哈腰的敬礼赔不是,肥油赌徒一心扑在骰盅上,又骂了几句就算了。
待肥油赌徒回身以后,二楼年轻人的眼神转为深邃。
还记得乌江镇清客店里那个劫富济贫的侠盗“红双喜”么?那天卢掌柜同岑天遥特意坐着马车去拜访他,在清客店里有过这样的对话:石朔喜道:“你们不嫖不赌到这里来做什么?”
卢掌柜道:“当然是有其他事情找你做。”
“做什么?”
“做‘庄’。”
“坐什么庄?”
“明天晚上‘财缘’有一场豪赌,我要你让一个人赢。”
“哼,赌场都是叫人输掉裤子的地方,怎么还会叫人赢?”
“这你不用管,你的任务就是让他成为全场最大的赢家。”
“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找一个比清客店更好的落脚处么?你知道,传言都说‘财缘’的后台是‘醉风’,事成之后你可以继续留在‘财缘’做你的荷官。”
“我不会加入‘醉风’的。”
“哈哈,随你。反正‘财缘’也不是属于‘醉风’的。”
“我从不做昧良心的事。”
“放心。此事对武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么你想让谁赢?”
“唐秋池。”
二楼的年轻人缓缓从台阶上一级一级蹦下来,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悄悄塞进刚才那个肥油赌徒的钱袋里,再慢慢下到赌场中,背着手靠近那个颇有风度的男人身后。这时,颇有风度的男人正在玩类似叶子戏的纸牌,依然是赢多输少。
年轻人站到这男人身侧,看了一会儿赌局,然后对这男人微微笑道:“这位客官好壮的手气。”
男人对他笑笑,低头去看手里的牌。
年轻人又道:“我是这里的荷官,我叫石朔喜,兄台怎么称呼?”
颇有风度的男人终于打量了他一眼,扯起半边嘴角道:“唐秋池。”
“唐兄有兴趣跟我玩玩吗?”
唐秋池打出一张牌,说道:“怎么?又想像上次那样把我轰出来?”
“呵,唐兄多虑了。”
“那么,就是你们嫌我赢得多了?”
“怎么会,今天本就是豪赌的日子,皇甫老板若是稀罕这点银子也不会开这么大的门了。”
“那你想干什么?”
石朔喜笑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都是我自己的意思。”
唐秋池不怀好意的转了转眼珠,笑道:“你什么意思?”
“就像武林中人一样,见到和自己使一样兵器的人都想同他较量较量,看看到底谁高谁低。同理,今天我要和你较量一下。”
唐秋池又扯起一边嘴角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你也不错。”出完手里所有的牌,收起赢得的筹码。“好啊,我可以奉陪。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是输是赢,钱都得归我。”
“怎么讲?”
唐秋池忽然敛容,严肃道:“我要苇苇。”然后又慢慢的扯出半个笑,“你知道的,见她一面可难了。”
自古道:嫖赌不分家,十赌九嫖。看来这次的宝真是押中了。
石朔喜心里不知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笑了。
“我可以答应你。”
“那,你想玩什么?”
“当然是一个一个来。请。”
石朔喜引着唐秋池上了二楼的雅间。不愧是赌场的雅间,里面齐全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赌具,做工精细,用料上乘,比楼下那些木头骨头的色牌不知要好多少倍。
“那我们就从骰子开始。”
石朔喜与唐秋池就在赌桌边面对面坐了下来,从骰子开始一样一样的赌过去。
唐秋池笑得越来越欢,石朔喜的眼神就越来越深。
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已经不知玩了多少把了,只见石朔喜已站了起来,唐秋池则靠进了椅子里。
这一把牌九刚派好了牌,就听门外忽然有人嚷了一声:“苇苇姑娘来了!”一时人声大乱,楼上楼下全都鼎沸喧天。
石朔喜道:“唐兄不下去瞧瞧?”
唐秋池扯着嘴角,扫了一眼自己面前成山的筹码,笑道:“不了。迟早都是我的。”随手翻开面前的牌九,黑背的骨牌“啪”的一声亮出了牌面。
石朔喜又站了半晌,才缓缓落座。叹息一声,笑道:“高手。小弟这才服了。”
唐秋池也笑道:“哪里,略胜半筹而已。”
楼下喧闹声渐渐转弱,只听铜锣一响,荷官们齐声唱道:“集筹到此为止!”
“请各位柜台清点登记——”
人声漫漫,突听一个肥油赌徒尖声喊道:“妈呀!我的银子都变成瓜子了!”
周围人等冷眼侧目,总荷官无奈摆手道:“疯了,搭出去。”
肥油赌徒一边被几个壮汉拉着胳膊在地上拖行,一边高叫:“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疯——啊!”声音顿止。壮汉拍拍手,又从前门走进来,各司其职。赌徒们毫无骚动,依次到柜台前排队等候,帐房们手里的算盘噼啪乱响,账本上的毛笔笔尖唰唰乱走。
玄字房里却青烟袅袅,一派闲情逸致。清癯背影的公子折扇一合,击台漫声吟道:“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微笑牵摆起身,帽带垂缨。
铜锣又是一响,荷官唱道:“有请苇苇姑娘——”
此时人群倒是颇为平静,只是同向注目,窃窃私语。
二楼绣阁门分左右,两名丫髻小鬟当先而出,随后一名白衣女子身姿款款,妙做细步。只见她简淡梳妆,腰肢如柳,却在脸上蒙了一块白纱,只露出两弯蛾眉,一对水目。绮罗虽素不减梅香,眉目虽冷却如春霜。裙做百褶,动如流波,这女子竟仿佛海上踏浪而来。
荷官再次高唱,拉回所有人的神思。
“今晚最大的赢家——”顿了顿,扫了各人的脸色一眼,大声接道:“就是这位唐爷!”
众人随荷官的手势望去,人群分开处立着一个深蓝衣袍的男人,淡淡的笑容,颇有点风度。男人背手,缓缓走到二楼楼梯口处,向第一级台阶上的白衣女子伸出他的右手。“苇苇姑娘,幸会。”
白纱蒙面的女子在台阶上裣衽为礼,轻轻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搭在唐秋池伸出的右手上。
人群忽然一下炸开了锅,有欢呼的、有起哄的、有遗憾的、有懊丧的,还有说风凉话的,总之大家都在大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那颇有风度的男人笑着轻轻摘下苇苇的面纱,对她陶醉的看了一会儿,轻轻说道:“我叫唐秋池,你要好好记住。”
苇苇如冰的眼眸中略显疑惑,而唐秋池已经牵起她,迈上了第二级台阶。
“且慢!”
一道清音忽然在人声中响起,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止了喧哗。就像响在嘈杂节奏节骨眼上的一声泠泠琴音,不论多么规矩紊乱的节奏都不得不断。
人群都回头向后望去,身后那边的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站满了这么多人,但是直到这句语声响起前,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楼上的人众这才缓缓步下阶梯。二掌柜岑天遥引首,大掌柜卢冉随后,两个英俊少年在末,中间拥着一个贵气逼人的年轻公子,公子左右随侍着一对妙龄美女。
右侧女子红纱覆面,一对凤眼妩媚动人;左侧少女清丽脱俗,含苞待放如满树丁香。身后的少年,左边一个眸如点漆,英灵劲秀;右边一个眉目刚毅,沉稳干练,二人手里端着黑漆的托盘,托盘里放着香炉盖碗,各色细软。
再看中间这个公子,那可真是满堂华彩,动人心魄。头戴黑缨儒巾,身着玉色遥溃蛋吮β伦刮诹瘢挪壬钋嘣仆废庑帜靡槐殍9堑拿杞鹫凵取故且簧砩背7拇虬纾置笕逖牛迥履训薄B妹髦蛳拢恿成ò祝凰佑倘翮辏渲斜饬髯寤晕尴蕖�
公子在大堂中央立住,举目望上笑道:“唐兄请留步。”
唐秋池回身。明明是他站在台阶上,为什么却感觉气势上还是输了那公子一筹?
“你有什么事?”唐秋池语气颇冷的问道。
公子折扇一开,悠然笑道:“逢此良辰美景,无非是想与唐兄谈谈风月。”
“在哪里谈?”
“赌桌上。”
人群里开始骚动。
“好大的口气。”
“这公子是谁?”
“像是个有功名的书生。”
唐秋池蹙眉问道:“你是什么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道:“啊,我认得他那块乌龙墨玉,他是苏杭首富!”
“继沈万三之后最有望富可敌国、大明朝最年轻的儒商……”
折扇一合,年轻公子笑容粲然。两手执扇当胸,躬身半礼。
“在下,皇甫熙。”
第十九章 天王至尊
“在下,皇甫熙。”
年轻公子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但是丝毫没影响到他的风度翩翩,反而更觉活色生香。
唐秋池又皱了皱眉,握着苇苇的手垂了下来,但没放开。
“皇甫公子想出尔反尔?”
皇甫熙大笑道:“那怎么会。开门做生意嘛,当然是信义为先。”接过岑天遥递过来的账本一瞧,笑容极不明显的僵了一下。“不过一百三十万两而已,小意思。”微侧身,大半个后背对着唐秋池,把账本递还给岑天遥,瞪了他一眼。
岑天遥不解。看见沧海表情的慕容眉眼俱弯,小壳抿嘴,右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皇甫熙没有转回来面对唐秋池,而是继续背对着他开口道:“唐兄莫要担心,我也知道良宵苦短,所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果然不习惯被人背对,唐秋池牵着苇苇也从楼梯上走下来。
皇甫熙背对他说道:“讨个彩头吧,借你的手气旺一旺我的‘财缘’。”
唐秋池已牵着苇苇站到大厅中央。
“不知唐兄肯不肯赏脸,陪我再玩几局。”皇甫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唐秋池身后的苇苇,心里不知被什么牵了一下。“你若赢了,我再多给你三倍的彩头。”
“哇——”人群里炸开了锅。“三倍耶,那就是三百九十万两啊——”
人群自顾自的喧闹。唐秋池身后的苇苇却在静静的看着皇甫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的攥了攥手里的白绫帕子,帕角绣着几丛翠竹,还有一个“情”字。
沧海心里一动。忽觉身畔暖玉温香向着自己靠了靠,慕容极轻极轻的说道:“忘情,你已看她超过三眼了。”
沧海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挪了挪,笑道:“不知唐兄意下如何?”
唐秋池握着苇苇的手使劲紧了紧,说道:“可以。”苇苇垂下目光。
“爽快。”皇甫熙折扇一挥,已有人上前擦桌子,摆凳子。“唐兄,我看我们三局两胜好了,”左手一抬,卢掌柜递上一个镶金沉香木盒,皇甫熙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的银票。人群中立马发出艳羡的呼声。
“赌什么?”唐秋池只淡淡看了一眼盒内,又望向皇甫熙。
“你说了算。”皇甫熙摇扇微笑。
唐秋池又看了苇苇一眼,想了想,走到赌桌边缓缓扫视一遍,拈起一张马吊牌。牌面是最大的万万贯,上面彩绘着《水浒》里的“呼保义”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