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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如征战,手动如听鼙鼓,金戈铁马无声,军令如山不赦。
神医疑惑中忽见他手动似慢,只当他疲惫之故,还要说时,却见病患猛如痛断肝肠般手脚抽搐,无意识地抬起四肢反抗。沧海叫道:“绑住他”手中药包速度如一,神医倏忽惊道:“你用内功?不行”一边按住病患双手捆绑,一边急道:“你身体支持不了的还是我……”
沧海此时猛抬头望了他一眼,只字未言,瞳仁清澈。神医仿佛被那一眼摄去了魂魄,竟然立时冷静,只能恭敬服从。神医到后来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的白竟有征服一切的魄力。
神医缚好病患四肢,但是每次帮他翻身时都要解开从绑。
鼙鼓声急。
病患叫喊如同杀戮。
内功源源将汤药发散,也将药包与烧酒的药效注入经脉百骸,五色细毛终于从针尖增长至二分长短,不管是前心还是后背,擦时出现,翻身不见。
青布药包又从沧海的左手换到右手,发力点从肩膀下移到腰。第六瓶烧酒将近,沧海忽然缓声说道:“我知道了。”
鼙鼓猛止。
两军待阵。
“……知道什么?”神医侧首相问。
“这蛊毒。”沧海又研磨几个圆圈,“你擦前心时,它会移至后背,擦后背,它又会移至前心。所以要反复擦,羊毛才会出现。”
神医想了一想,才点头应了。又将目光下落,见病患前心簇簇五色羊毛,渐从身体毛孔之中生长出来,团聚于胸。黑色者如发,朱色者如血,黄色者如金,灰色者如线,白色者如银。根根纤细,纠结如麻。神医不禁大皱眉头。
沧海淡淡道:“澈,酒热了没有?”
“……唔、唔?”神医回神,“哦,热了,热了。”
“你过来。用干净黄土研磨成泥,加水和团。”
神医愣了愣,“……沾羊毛么?不能拽出来算了?”
沧海摇了摇头,“试过了,不行。只能用烧酒擦才能出来。”
神医应了,快速团好泥团。
沧海又道:“你过来,站这里,我用药包擦,你随着我用泥团滚。”伸出左手,“你把手套摘下来戴。”
于是二人一用右手执药,一用左手执泥,被擦出来的羊毛果然慢慢揉进泥团之中。病患痛呼之声越来越响,如受斧钺重刑,如遭挖心掏骨,痛不欲生。
神医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如同被塞进了五色羊毛,堵得透不出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身为医者,虽医不分长幼妍蚩贫富贵贱,自矜己德,但是心中膈应实在难免。
沧海忽然侧首将神医艰难神情一视,其淡然疑惑与不屑跃然脸上,神医愣了愣,不好意思低头,见手中泥团五色羊毛扎然,猛扭头疯**呕。
第一百零九章 比鬼还可怕(三)
沧海眉心不禁蹙了一蹙,屈膝将碍事神医往旁边一拨拉。神医扶着桌腿蹲了一会儿,渐渐平复。病患哀叫声中,神医刚开口,万不该低头又见泥团。
“小心他咬舌自——哕”
沧海忙拿一块纱布将病患口腔塞满,咳了咳,低声道:“你真讨厌,吐的我都要吐了。”神医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只是站起继续。
“治说好了要和我去,你们去不去?”小沧海叉腰往房子中间一站,桌子再高点就看不见他。他身边站着一脸平和笑容的小治。
小澈最先道:“切,就你还没到呢就先吓死了还乱葬岗?”
小沧海气得小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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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冤啊”好容易有人搭茬,小沧海忙道:“我们明明看见那个无赖是自己存心绊到老爷爷的推车把上要敲诈一笔的,头上破了那么个小口子,哪那么容易就死掉了?而且他死时候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啊。”
小紫幽道:“那又怎么样?你能看出他怎么死的么?”
这次是小治微笑说道:“老师们不是教过经脉肺腑什么的么,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啊。”
小瑛洛道:“话虽这么说,但是那个糊涂官不是已经听信那群无赖的话了吗?又叫老爷爷赔钱又关他坐牢的。还有那个仵作,也被收买了不好好验尸。要我说,不如咱们去告诉师父们,让他们解决就好了嘛。”
小沧海一听,顿时花容失色,连连摆手,急道:“不行的,不行的,这次是我求你们带我偷偷溜出去玩的,若是告诉了师父们我岂不是死的很惨?”
小瑾汀道:不是挨打么?
小沧海急道:“打死啦”又道:“你们到底去不去啊?这么好的事我来叫你们多够兄弟啊”
“够兄弟个头啊”小澈大嚷道:“带我们乱葬岗挖坟去还叫‘兄弟’?”
“你……”小沧海将小腰板叉了又叉,气呼呼撅着小嘴。
“……挖坟?”小珩川哆哆嗦嗦重复,哭了,“我不要……好恐怖……”
小治对小沧海柔声道:“你先去看看师父们睡了没有,再准备用具,我来说服他们,让他们都去,好不好?”
小沧海只是稍一犹豫,就露出一个已然倾国倾城的笑容,点头道:“好,我相信治。”乖乖出去了。
小治微笑对众人道:“师父们叫你们保护公子爷,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怎么交代?也想被打成公子爷那样三天下不来床?”
于是掮彖【头丁�
小珩川道:“呜呜……可是好可怕……”
小治道:“可是你烧了我的习字本。”
小珩川道:“……好吧,我去……呜呜……”
小治又道:“紫幽,女人都喜欢勇敢的男人,你以后可以给她们讲。”
紫幽听了立刻跳下地来:“好,我去”
只剩小澈冷哼一声。
小治道:“澈,你不想跟去保护他么?”
第一百零九章 比鬼还可怕(四)
“不想。”小澈仰头大摇。
“那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以后欺负谁呢?”
小澈忽然一愣,认真望向小治,点头道:“有道理。”
三言两语小治把众人搞定。
小沧海居然已经准备好东西。于是一行八人各背工具摸黑潜出老竹屋,离开很远才点燃灯笼。
小珩川哆哆嗦嗦道:“公、公……”
“什么‘公公’?”小沧海脆生一嚷,吓倒一群人。小沧海咳了一声,道:“干嘛啊珩川?”
小珩川道:“……听说会、会闹鬼啊乱葬岗……”
“怕什么?”小沧海胸脯一挺,“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懂不懂什么叫‘凛然正气’?‘邪不侵正’?”
小珩川想了想,“就是容成大哥会怕,对不对?”
小沧海得意点头,却道:“嘘,小点声,小心他听见了报复你。”
“呜——”夜枭一声长啸。
小珩川大叫一声。
众人一齐跟喊。喊完了什么也没发生,小澈一巴掌拍在小珩川后脑勺上,吓得声音直抖,却凶道:“干、干什么呀、珩川乱叫什么?”
小沧海一把将小澈推开,“你不要欺负珩川”小右手塞进小治的手心里,伸出小左手,对小珩川道:“来,哥哥拉着。”
一行八人相互搀扶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土丘,土丘后面一盏飘摇的小油灯,点亮土丘的轮廓。
小珩川道:“公子爷……”
“……嗯?”小沧海咽着口水愣愣转头,“啊?”
“你的手出的汗好湿啊……”
小沧海语结了一瞬,忽然无限慈爱的对小珩川道:“哎呀,怎么吓成这样了?你自己手出汗都不知道了?”
小治偷偷道:“我的手从来不出汗的。”低头看看与小沧海相握的手,“但是我的手也是湿的。”小沧海微嗔将他一望。
八个小孩七个哆哆嗦嗦停在土丘前面。一个已经吓得迈不开步。
小珩川趴在一手还拉着小沧海的小治背上哭。小治悄悄对小沧海道:“怕不怕?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不不行……”小沧海手脚发凉,牙齿打颤。
小治道:“不可能会成功的。再说,世上蒙冤之事数不胜数,你能管几件?”
小沧海甩开他手,小胸脯一挺,舌头居然找了回来,“我是不能管几件,但是这件事既然被我看见,我力所能及却袖手不理,我读那么多圣贤书都白读了以后怎么在天地间立命?在翰林中立身?在他们面前立言?小事不做,大事如何得做?你以后也会……”
“行。”小治点头道:“你去。你去,啊。”真够贫的。
小沧海将五个万分赞同的小同伴留在小土丘外面,和小澈小治一起背着工具绕到土丘后面的乱葬岗。一盏孤灯飘荡在守坟人小屋前面。
守坟人已经睡着。
三人蹲在小屋窗根底下,背后都是冷汗。三人紧紧蜷挨着,像三只母猫肚里的小猫。谁也不动。也不语。
第一百零九章 比鬼还可怕(五)
小虫子远远的唧唧啾啾的鸣叫分散一些注意似乎没那么可怕。
中间的小沧海忽然道哎你们么?听说这个守坟人看坟几十年了他每次出来都有一股小旋风跟在后面据说就是冤鬼……嗷又打我”
小澈咬牙切齿道还不够恐怖么?还添油加醋?”
“我没有……”
小澈和小治一左一右牵住小沧海的手一直往乱葬岗深处行去。
“你看如何?”陈超微笑隐在守坟小屋之后。
“……嗯。”皇甫绿石环胸颔首。不禁也笑。“再看看。”
三个小孩在垒如小山似的尸体旁边挨挨挤挤的挪着小步小治和小澈直往小沧海身边蹭三个人互相还问哎哎看见那人了么?看见那人了么?”实际上仨人都闭着眼呢。
旷野大风一股一股的牵起腐尸的呕味用火筷子捅入三个小孩的鼻腔慢慢三人开始用手掩鼻。不规则的尸体吓掉了小治和小澈的两盏灯笼只剩小沧海手中一盏。
因为他根本没看尸体。
小沧海忽然道听说这件案子了结了是不是?”
小治堵着鼻子使劲点头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谁知小沧海又道而且那群合伙的无赖心中有亏你说他们会不会再使点钱把那个好歹共事了几年的死者掩埋呢?”
小澈捂着口鼻大翻白眼猛摇头。
小沧海眼珠一转“哦那我们爬到尸体堆上找吧?”
小治小澈忙拉住他口鼻也不掩了齐声道埋了埋了”
“那我们去找找看。”小沧海指着乱葬岗后一片野坟。
“找……?找了干?”
“把他挖出来。”
“啊?”
关键时刻还是小沧海打头阵那二人确实怕得要命只好各藏了半个身子在小沧海身后。小沧海不是不怕只是不服。尤其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示弱。为他也不。
他甚至不从哪里来的勇气。
且当时的他已怕得没有心情思考。不过看身边两人比还怕小沧海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事实就是如此。当身边一人对某件你也觉得不公的事发表过激言论时你反而没有那么激愤。当身边有人比你还难过时你竟然会忽然觉得心情好起来。虽然并非幸灾乐祸。
但这仨小孩根本找不到目标。就算擦身而过也竟然没有看木头墓碑上的字。忽然有一粒小石子滚到小沧海脚边。他脚边的坟前。
另两人大惊。小沧海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挨了两巴掌。这回是一人一下极为平均。小沧海指着石子后面的坟堆捂着后脑勺兴奋道看那家伙的坟”
“可是这坟没有墓碑哎……”小治仔细看了看“的确没有你是那家伙的坟?”
小沧海愣了愣。总不能说小石子落在那儿所以胡蒙的吧?“咳你们看嘛只有这个坟的土是湿的。而且‘定数’么就是巧嘛。”
第一百零九章 比鬼还可怕(六)
小澈道那那那挖、挖开了、要不是、怎办?”
“那就只好了啊我们尽力了。”耸了耸肩膀肃穆说道。
小澈忽然间来了精神“好快挖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了”因为他一点也不这就会是那个咎由自取坏家伙的葬身之处。
于是三人齐心合力挖开了坟。幸好埋得不深。
没有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