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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黑衣人将手中包袱挎在臂弯,半蹲下来将他负在背上,站起时习惯性的颠了一颠。白衣人轻笑,道:“我脚软。”掰了一块馒头,勾手喂入黑衣人口中。黑衣人也忍不住一笑。
又听“哧”的一声,黑衣人还没低头,白衣人已飞快道:“更笨。”又立刻问道:“伤着了没有?”
黑衣人继续前行,回答道:“没有。”又一块馒头喂进口来。
二人在荆棘中边行边食,忽然便有相濡以沫的慰藉。或许仅是对于被喂食的人。明明可以用轻功一掠而过,却偏偏喜欢披荆斩棘。眼前一座石头小山挡住去路。
黑衣人仰头一望,向后道:“抓稳了,要上去了……”又是一块馒头递过来,黑衣人摇了摇头,“不吃了。”
耳边人道:“吃了吧,最后一块了。”
黑衣人于是悲伤微笑,咬住馒头,一跃而起。三两下便掠至山顶,忽见难睹之景。山川沟壑吞吐烟霞之中,野雾寒山拥溶浓黄之日,金光透射重幕,蜃景再被红纱,脚下沧浪滚滚,淘尽苍生。
白衣人伸手指天,但见一头大雕翱翔天际,两翅展开宽可一丈,翅内羽毛丰厚。长啸一声,盘旋而过。
白衣人仰头羡慕而叹,黑衣人笑问道:“在想什么?”
白衣人道:“把这鸟毛拔下来做衣服一定很暖和。”
黑衣人黑脸。二人翻过此山,更往无人处走了很远,才在地上挖一个深可一丈的土坑,黑衣人将手中包袱向坑内抖开,一团一团的五色羊毛。二人用布包袱引火,丢入深坑焚烧,直到布料成灰,那些羊毛竟还毫发未损。
二人咂舌良久。黑衣人道:“果然和名医老师所记相同,虫蛊是烧不死的。”二人遂将深坑掩埋。回程上马。
白衣人带缰道:“坐稳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嫣然双喜字(一)
神医眼伤之故,只得在后坐乘。沧海一鞭抽在黑马股后,全速赶往玉带山庄。
“澈,咱们是不是先去椴树林弄罐蜂蜜再回庄里啊?”
“呵。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
“啊啊,就算个心有灵犀吧。”
“白,你看这事……”
“武林三蛊。湘西蛊族、大理段浮,还有一个全武林心知肚明。”
“那你认为?”
“湘西蛊毒最盛,对外却难得阴毒;大理段浮以蛊救人,蛊药虽曾被盗,但其制蛊绝非阴狠至此。这年轻人所中之蛊名为‘五色羊毛疔’,虫蛊没有生命却含灵成精,杀之不死,可见是‘蛊降同生’,蛊为宿体,降为神明,蛊虫过一十五日便有心识,随性而为,三十日成形反噬人命,食光心髓以待下任宿体。”
神医颔首。“不错。若长期缺乏宿体,则会进入休眠假死状态,一旦有生命靠近上任宿壳,不论是否人类,它都会立刻复苏,转移宿体,生生不息。好可怕的怪物……”
二人共相沉默。神医又道:“能够‘蛊降同生’的就只有……?”
“嗯。”黝黑皮鞭如一条凶猛的毒蛇。狠狠咬上马股。
“庸医来了。”
妖冶绮丽的女郎满心惆怅,身心俱疲,轻回手闭了房门。披了层寒霜的狐裘在温暖室内依嘘生烟。晚妆和泪。残。
无心解下寒衣,便听房门轻响。
“圣女,你起身了么?”
女郎心中一突,慌张检视。眸光轻抬,猛地一呼。
西域女侍慌推房门,“圣女,发生什么事了?”急入房中,手里面水倾洒一地。女侍随愣忡女郎望上墙面,同是一惊。
——雪墙之上,一个半尺大小双红喜字赫然在笑女侍目光如炬紧盯女郎,诘问道:“圣女,你这一夜到哪里去了?”
沧海与神医返回山庄之时,众人已经梳洗完毕,在大厅聚首很久。见他俩一起回来众人并无意外,看到神医黑了一只眼睛时却愣了一愣,之后开始忍笑。
神医笑嘻嘻同众人打招呼道:“早啊,人还真齐,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好饿。”
沧海雅淡一副神气,站在厅中央吩咐道:“匏亩赶丛杷韪瓒嗽绶沟轿曳坷铮迦ハ⒄究匆谎郏嫌母依础!庇锉希谌朔滞贰4佣诵卸杂锖苣巡虏獾降追⑸耸裁矗侵谌俗プ×怂┗爸型岬降囊坏悖核嵌级隽恕�
神医嘻皮笑脸也凑上来,“白我也要洗。”沧海目不斜视,直往后堂行去,神医将身一拦,指着自己右眼道:“我都这样了你干什么还生气?”沧海不答,只是眉心略蹙,刚绕过他又被抓住,“喂,你还没完没了了白?”
沧海使劲一甩袖子,眼泛泪光狠狠瞪了他一眼,进后堂去了。神医毫不在意嚷道:“哇,哭了哭了”又举了举手中布袋,“你的蜂蜜,还要不要了?”兴高采烈转过头,瑾汀,紫菂,碧怜皆侧目而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嫣然双喜字(二)
小壳从他身边行过,哼了一声。
神医却将布袋塞到小壳手里,笑道:“给你哥冲一碗喝,他一定会特别开心。”小壳忽然觉得,他似乎并非表现出来那么开心。
见神医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说了句“我也要去洗澡了”,小壳望了望他背影,又看了看布袋,耸了耸肩膀。
“紫幽,给我查……”沧海进屋往桌前一坐,手指刚刚搭在后摆撕了一道口子的雪白狐裘领口,便冷声吩咐。可是说到一半,却又停口,默默拉开完美的蝴蝶结扣。垂眸蹙了会儿眉。
若是指名道姓让他去查,不啻于开诚布公讲“庸医我看见你了”,那就等于从暗处有利地位主动暴在敌人眼前,凭那人的阴狠毒辣,到时一个金蚕脱壳,我们便如蒙着眼睛的猎物,在迂回前进待时而攻的毒兽面前,只能束手待毙。
沧海抬眼,看着对面懒洋洋眯着眸子的紫幽,一愣。“喂,你怎么不过来把衣服接过去啊?不知道我等很久了么?”
紫幽嘴一撇,“什么啊,你每次不都不用我吗?”。说着,却还是站起来。“倒是说啊,查什么?”
沧海轻蹙眉眨了眨眼睛,“……叫他们严查可疑人等就是了。”
紫幽捏住狐裘的手顿了一顿,沧海倒是立刻就松了手。狐裘下摆在地上一拖又马上被提起。紫幽道:“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不会啊,摆明了叫你们查的是‘人’啊,不是查别的。”
“废话。”紫幽这次没有迟钝,将狐裘搭在衣架上,回头又问:“有什么特征,什么职业,多大年纪,是男是女,总该知道吧?”
沧海望着紫幽愈加不耐烦的脸,竟然有心情笑了一笑,道:“这世上那么精深的易容术就连你都会,你认为那些可疑的人不会吗?”。
紫幽深深皱起眉头。“什么叫‘就连我都’啊?”
沧海不答,低声接道:“既然是可疑的人,总该最容易分辨吧。总之,严查就是了。”
“查到以后?”
“秘密监视,随时报告。”
“哦。”紫幽站了一会儿,才迈步,“那我走了。”
沧海又叫住他。“喂,你应该回答‘是,公子爷’才对吧?”
紫幽更加懒散,曲着一条腿,“这里又没别人,就咱俩还讲究什么?”
沧海看了他一会儿,“哎,又跟碧怜吵架了是吧?”
“要你管。你又被容成大哥欺负了是吧?”
“才不是”
“看来是了。反正你越不承认就越说明这事对你不利,所以,哼哼。”紫幽哼完,看也不看沧海一眼,扬长而去。
沧海垂眸,得逞而笑。眉心又极轻蹙起。
不知何时天空蓄满阴霾。
沧海泡在浴桶之中,裸露的肩上搭着一条湿润的浴巾。从肩头到两臂,全都明显红肿着,两条小臂更是泛起淡淡的青紫颜色,十根原本太过嶙峋的手指,此时看来竟似圆润丰满,若非通红一片并不停颤抖,或可细细观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嫣然双喜字(三)
与药庐地室中伤势相比,此时都能说是和正常人同样了。
然而他细致的眉心依然蹙起。
恍惚想到大半年之前,因为躲避“黑手白蛇”从二楼一跃而下,为保护小壳而右臂着地,想了想,那时的伤势还真是大惊小怪了。垂首闭目,用力一呼,将肺部所有空气挤出,默默屏息半晌。艰难抬手抹了把脸。手最多只能抬到正常时三分之一处,竟是凑上了脸才将将会师。
琥珀眸子猛然湿透。仰首枕住桶沿,眼珠为看清事物而不断眨动,眼泪凝固良久,倏忽滑入鬓角。
沧海一直以为他和神医不是一类人。至少他们永远不会有相同的举动。但是此时,神医正同他一样,一个人坐在澡桶里光着身子哭。
眼珠静止望着房顶,脑筋没有一刻稍停。
到底容成澈是不是共犯?逼到我现在一丝内力使不出来,还说要保护我?还是正在谋划让我不得插手的事情?就算容成澈了解我面对挑战不会假手他人,那么那个主谋又怎会清楚?
或是主谋就是想削弱“我们”的实力?不管是容成澈,还是我,只要一方耗损——可是容成澈根本没有耗损内力?
右唇角轻蔑一勾。
这么说,目标依然是我了?假设是容成澈向主谋告密,主动请缨引我入局……这样很可以说得通。但是如此机密严谨的事情,那个主谋凭什么相信容成澈?
眸子猛抬。
——名医老师的医书假设主谋是受雇于“醉风”的庸医,容成澈可以用名医老师的医书作为投诚的敲门砖。但是为什么?那么尊敬名医老师的澈,会这么做么?
如果“替主谋下手”的假说不成立,那么成澈就是主谋。
我想了,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唇角一顿。
死人渣和慕容住在一起还说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忿忿咬了会儿牙。忽然悲伤闭住酸涩的双眼。忘情啊忘情,你最终在意的为什么会是这件事?神策,庸医,石宣,宫三,薛昊,黄辉虎,甚至是竹取新之介,为什么你念念不忘的竟然会是一个骗了你的女人?心胸狭隘,鼠腹鸡肠……
心中将自己骂了又骂。苦无头绪。
小壳已在门外叫道:“喂,你洗完没有哇?蜂蜜水都快凉了啊。”
沧海眉心蹙了蹙,才忽然觉得洗澡水有些冷了。“知道了,马上。”语气不善。外面那个家伙又尾随而来,肯定不是送碗蜂蜜水那么简单。
抬起的要去捋一把留海的手,没有抬够正常时的三分之一又垂了下去。最近这家伙,可是越来越疏远我这个哥哥了呢。
好容易从澡桶里爬出来,又发觉两条腿也不太利落。愣愣的低头瞧了一会儿,嘟起嘴巴。难不成……真是太细了的缘故?够到浴巾,却不能全身擦到。只好用牙齿咬着挂到屏风上,身体靠在浴巾上面站着一滚,就算完成。可是这衣服怎么穿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嫣然双喜字(四)
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床前,长长的棕色发梢不断滴水。**垂着两手把内衣摊在床上铺好——这个还可以做到,之后坐在床前脚踏上使劲往床沿一倒,背心便贴在内衣后片。两只手极力的伸展塞入袖筒,没两下就又开始冒汗,躺在床边似喘似叹。
古书里经常记载高僧高道穿着很厚的衣服坐在烈日底下也不会流汗,那是因为他们心静的原因呐。
于是沧海心里开始默念: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过会儿竟真的觉得身上干爽起来。于是继续。
无意间看见镜中的自己,忽然很是汗颜。或者说是没脸见人。唉,忘情啊忘情,你也有今天,你瞧瞧你那叉着腿腆着胸的姿势,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若是现在的样子被那些女孩子看到了,你一定永远都不用再心烦了。
敲门声又响。小壳不耐嚷道:“喂,你是蜗牛啊?那也应该爬出来了吧?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蜂蜜水都喝光。”
沧海翻了翻眼睛。我真的应该学点武功了吧?就连外面那家伙被打成那样回来都